“非亲非故没错,但是你也救了他的命。”慕容显道,“救命之恩说重也重,收一份礼也算不上什么。”
虞姜满脸奇怪看他,“郎君,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慕容显神色淡淡,听到她这么说,略带着点疑惑,“我方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虞姜听了转过头,她也没有继续扒拉着不放的意思,她继续靠了回去。 “阿舅打了胜仗,不管如何,和宗室们多少还是要保持距离。郎君也说了河间王是陛下最喜欢的弟弟,那就更不能近了。” “贴的太近了,没有好处的。”她说罢一笑,又想起什么,“再说了,男人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好拿。” 她随意的把那块玉叶握在掌心里,手掌撑着下巴,“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可不是白白送过来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哪怕他说是白送,这里头也是有着价的。要是真的收了,那就差不多是默许付他开出的价了。日后若是不愿,一旦说出来,恐怕还是自己理亏。” 慕容显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正好和虞姜的目光对上。虞姜依然一条胳膊压在手边的凭几上,她笑的有些高深莫测,“我都知道的。” 笑容浮现在她的面容上,明明是被捧在手心不谙世事长大,却对那些道道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笑容绽开,莫名的有股狡黠。 那份狡黠落到他的眼里,那种被看破的感觉又来了。 慕容显避开她的注视,“既然如此,那么就太好了。” “好在哪儿?”虞姜反问。 他回眼过去,重新对上她的眼。她眼里盛着的两汪清光落到他心里。霎时间涌出一股巨大的戾气和占有欲,这两者互相交缠在一起,如同平城冬日激烈的狂风冲击着头脑。 到此为止,他算是已经明白,她是真真实实的知道他的心思,之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装作不知道,配合他演的这一出好戏,只是她洞若观火,而他沉湎其中,造就了之前那般诡异的平静局面。 他原本早该察觉的,没想到一直到被人点出,他才不情不愿的的清醒过来。 慕容显突然有了几分好奇,倘若他将两人这点粉饰太平给撕了,她会怎么处理,是茫然无措,还是和对河间王那样,自有一番手段。 思及此,他沉寂的眉眼和面庞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喉咙发紧,露出一丝笑容,眸光迎着她看过去,不答反问,“你说呢?” 虞姜略有些意外,她的下巴整个都用手撑着,像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双眼里全都是纯澈见底的天真无邪。 “不知道。”虞姜如实答道,“郎君的心思着实不好猜。” 慕容显一笑,他饮了一口茶汤,花香和茶叶原本有的草木味道一同沁入心脾。 他放下茶杯,目光并不放过她,“是吗?我看不是如此。” 虞姜眉头微颦,不知道慕容显为何今日一改常态,竟然这么穷追不舍。 有些事她看得出来,但并不打算挑明。有些事双方心知肚明就好,若是真的提出来,那就不好收场,而且局势不一定对两人有利。 他应当知道。 慕容显望着她,眼里生出了钩子,勾住人不放。 虞姜把手里的玉叶随意往旁边一放,抓起团扇挡在脸前,“郎君,在看什么?” 她知道他一贯心比天高,就算喜欢,也要装出个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说呢?” 这般避而不答,倒是有了几分意思。 虞姜手里的团扇轻轻点在脸颊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会。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这作风也有些不一样了。早知道男人变脸和变天一样快,没想到慕容显变脸起来倒是比变天还快。 他看了一眼虞姜放在手边的玉叶,那东西也就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见到她颇有些兴趣,到了现在就丢到一旁不管了。 “那东西是宫里的。”他难得有了兴致和她解释那块玉叶的来历,“也算得上难得。” 心境不一样,口里说出来的话也不同了,慕容显不像是刚来的时候那般乱了方寸。 虞姜应了一声,她让婢女把那块玉璧收拾好,然后重新装起来,让允娘送过去。 “你这般处事也好。”慕容显见着允娘出门,“小心谨慎,对于眼下来说,有利无害。” 虞姜嗤笑,“与其说是小心谨慎有利无害,倒不如说,是如了郎君的意吧?” 她微微挑开那层纱,带着点儿不客气的劲头,慕容显一笑。 “你若是这么说,也可以。” 慕容显笑道。他这话太过坦诚,“也的确是如了我的意。” 虞姜抬眼,略有些惊讶。 “这茶和我平日喝的不一样。”慕容显看她,“是你自己调制出来的?” 鲜卑人多饮牛羊乳制成的酪浆,茶水是后面汉化普及之后带来的。有时茶叶碾碎了用滚水煮,有时候和是米等一起炖煮,连着米汤一块将碾碎的茶叶吃下去。 虞姜嗯了一声,“郎君喜欢?” 慕容显颔首,“天气热了,萼绿喝起来颇为解暑。” 虞姜说好,“那我送郎君一些?” 外面来来往往的宾客多,洛阳男女没有什么大防,若是人手不够,说不定她都要被拉去招待那些宾客。虞姜和那些宾客并不熟悉,还得搜肠刮肚的想话说。 慕容显点头,他喝了一口茶,花香依旧,越发的可口。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几杯茶,起身离开。 他见虞姜让婢女送他,挑了挑眉,“不亲自送送我么?” 慕容显平日里死要面子,来来去去活和个君子一样,如今来了这么一句,简直有些猝不及防。 虞姜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答应,她持着团扇和他并肩,“我送郎君。” 外面的天已经有了几分热的意思,但对虞姜来说,算不得什么。建邺在这个时候,比洛阳还要热,洛阳对她来说简直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两人走在一起,中间隔着小段距离。 外面来的人太多也太杂,有些是亲自过来上门祝贺,有些是替家里郎主送贺礼,前面几乎乱糟糟成一片。虞姜领着慕容显走的另外一条小道。 “郎君好像心情好多了。”虞姜道。 她隔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慕容显身上的轻松愉快,和一开始他来的时候可完全不同。原先的压抑怒火全都不见,全是轻松。 慕容显很是赞同的点头,“想明白了些东西。” 虞姜生出了点兴致,“哦?郎君想明白了什么?” 慕容显望着她笑,“那你想要知道么?” 他眸光定定,内里像是有什么晦涩又呼之欲出的东西,虞姜直觉到不好,她俏皮一笑,“那也要郎君自己说才行,问我可做不得数。” 小道通向大门,外面的人声逐渐传来,早先去的人已经把慕容显的马牵到了门外。 “郎君好走。”虞姜道,“另外郎君多多保重自己,夏日里人冲动易怒,情绪时喜时怒,于身是大忌。” 慕容显面上多了几分稳重,他抬手甚是慎重的对虞姜一礼,“我知道了,多谢虞小娘子。” 虞姜望着他面上的慎重,“郎君听进去了就好。” 慕容显走到门口,回身看她还在原地站着。附近种植了不少的草木,她站在里头,望着他,令他想起了在会稽时,她伫立在春雨里,目送他离开。 那刻他原本已经摇荡的内心,被站在雨里的人狠狠击中。他不管不顾的回去,那时候生出了将她就这么抢回去的心。 果然他不管读了多少书,面上多温文尔雅。可是骨子里还是抢掠的那一套。 不过他那时候觉得,要是真的动手了,恐怕她会哭的几日几夜都缓不过气来。 慕容显站在远处看了她好会,才拿过家仆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他走出一段路,回头看,虞姜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慕容显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家仆,虞姜送的东西,他自己提在手里。 回到府里,他就要人送来了烧滚了的水,照着虞姜说的法子,把茶叶放了下去,茶叶没有碾碎成粉末,里头掺着细小的萼绿花瓣,不一会盈盈袅袅的飘上来,如同清丽且妖冶的美人缠绕上来。 慕容显手指松松的搭在杯身上,萼绿的清香沁人心脾。 他方才在她那里突然想明白了,既然她已经知道,那么他或许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可以去靠近她,去亲近她。 或许这又是另外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何况他哪里真的能完全藏的干干净净,旁人看的出来,她自然也早已经知道。既然如此,那么也不必和以前一样藏着了。 他下了决定之后,身上骤然一轻。 慕容显仰起头,在芳馥中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43章 大王说的那个三郎,是哪……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慕容显手指摩挲着茶杯,眼里漫上了笑。 “无妨。”他笑道。 不会怎么样倒是最好,他慢慢来,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游猎,最要紧的就是耐心。然后抓住机会。 一击即中。 他可以慢慢等。 外面一改之前的一潭死水,开始时不时的传来好消息。 虞姜在屋子里扒拉着前面送过来的东西,宗仰接连打胜仗的好消息传过来,上门的人络绎不绝,送来的布帛等物已经将府邸里的库房都已经堆的满满当当,完全已经放不下,只能堆在库房外。 王氏给家里所有人都裁剪了新衣,免得那些堆在外面的布料被夏季的雨给泡坏浪费掉。 宗氏拿了一串昆仑玉珠给虞姜,这东西也是外人送过来的,王氏送了相当一部分到宗氏这里。宗氏挑选了衬托肤色的金跳脱等物,送到了虞姜这里来。 她见着家里女孩子都在虞姜这儿打双陆,干脆令侍女把妆奁都打开。让女孩子们挑选自己喜欢的。 “来,都试试。” 三个妆奁开了,顿时满眼的珠光宝气。明容自小在王氏的教导下长大,王氏出身百年簪缨世家,对这些显露在外的富贵并不在意。教得明容年纪不大但沉稳的很。 她看了一眼,笑了,“多谢姑母。” “别光顾着谢,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宗氏说着,拿了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跳脱戴到了明容手上。 “你们这些年轻小女郎,就是要好好打扮,青春靓丽。”宗氏又拿了一只珥簪给光容戴上。 她比对着好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可是姑母,我们又没有婚嫁,戴这些是不是太招眼了?”光容问。 宗氏听了,看明容也是眼里略带些疑惑,她忍不住一声嗤笑,“打扮是让自己高兴,又不是给男人看。” 她抬手在两个侄女的头上点了两下,“喜欢戴什么就戴什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自己看着一日里的心情都好。不是给男人看的。再说了,男人看了也是白搭,回头少不得自作多情,还要对你指手画脚。哪里有给自己看这么舒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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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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