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与女,阴与阳,鲜明的抵在一起。 他鼻息迎面压了过来,她整个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低头下去,鼻尖上的压迫更重,他感受到骨子里生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战栗。哪怕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生出了滚烫的热意。 只要再下去些许,就能攫取到含蜜的樱唇。 那股热意冲击着头颅,促使他狠狠撕咬下去。 “郎君。”虞姜再次开口,这次嗓音里带上了点儿害怕和哭音。 这嗓音若说有用,当真无用,甚至还有那么点儿令他越发不管不顾的念头,但他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切不过是两息的功夫,但又像是过了许久。 “起来吧。”他嗓音嘶哑,对她伸出手掌。 虞姜躺在雪地里,她迟疑了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手才触碰到他的掌心,他便收紧了手掌,手肘往后抽,将她拉起来。 “你不要命了。”慕容显头颅微抬,看着落下的雪花。 “雪下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后脑勺砸过去,万一不是枯草,是一快石头,或者是块冰,砸下去重则丧命,轻则也是头破血流。” 虞姜当时还真不知道,她就是看着下雪高兴,一路躺下去。上辈子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么干,在雪地里直接躺出个大字。 “知道了,是我疏忽大意。” 她很痛快的认错,头也垂了下去。 慕容显觉得身上冷。 洛阳的风雪比起他曾经经历过的,算得上是和风细雨。伯父没有儿子,对他这个侄子当做亲生的儿子来看,看重却从来不娇惯,在朔州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脱去上衣,光着膀子跑。所以他比旁人耐寒。 但现在他却觉得身上有些寒冷,他怀念方才位怀中温软。 “你没见过雪么?” 慕容显嘴里说着讥诮的话,可是眼睛只看着面前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往雪里钻,亏你想得出来。” “你知道不知道,比起看雪,你倒是最有意思的那个了。” 虞姜根本不以为意,“建邺下雪的时候不太多,会稽也一样。一时高兴,” 她马上又道,“要是下次下雪我还这样。” 家仆和婢女们离的远,并没有发现他们这里的变故。两人东拉西扯,像是要将方才那事全数遮掩过去。 “你喜欢那就最好。” 慕容显对出这么一副完全符他平日里做派的话。 他看了一眼虞姜,她嘴里和他说话,手里也没忙着,弯腰从地上团了几块雪,对准他就是砸过来,慕容显没有躲,那几团雪落到他的身上,纷纷散开。 这几下算是抵消了刚才那场惊吓。 两人都装糊涂,心下知道的透亮。他也不躲开,仍由她几团雪砸了过来,给她自己出气。 “我听说,建邺士族喜欢收集雪水用来煮茶?” 虞姜丢了他几次,浑身的劲头都发泄的差不多了,听到他问,嗯了声。 “既然如此,哪天你帮我煮茶。” 虞姜拍了拍狐裘上沾着的雪花,“雪水埋在树下面,要埋一年的。” 慕容显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过来,“埋上一年,难道不会生虫么?这和现成的把雪煮化了,有什么区别?” 他又问,“难道放在树下埋上一年,用来煮茶,还能喝了之后立刻羽化登仙?” 南朝士族的那些毛病,他有所耳闻,喜欢一些虚空不实的东西,最想的事便是做神仙。 这话说的还不留情,虞姜噗嗤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当初教习的女师是这么和我说的。” “但我从来没照着她的话做过。” 虞姜看了看天色,“赶早不如赶巧,现如今天色还早,不如这样,我现在立即回家给郎君泡茶怎么样?”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方才发生的那些事,连带着那些怒气也跟着全部不见了。慕容显心口酸胀,他道了一声好,虞姜就道了一声走。蹦蹦跳跳走在他前面。 她蹦蹦跳跳步履欢快。她身上的狐裘是雪白的,天地之间,唯独她的面容格外的清晰,是唯一一道亮色。 慕容显习惯了冬日,但是并不喜欢冬日。冬日里冰封千里,死气沉沉一片。每个人都是在熬冬,脸上也全都是苦熬里的苦难。 她倒是满心雀跃,鲜活的绽放。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甘甜的。 她钻进车里,慕容显打马在前头。一路往回走。伺候的家仆婢女有些奇怪虞姜这么快回去,但也很高兴,毕竟冰天雪地的,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受冻,早些回去都是好事。 不过走到了回路上,却遇见个麻烦,都要到家门口了,却见着一辆车停在路边,原本也不在意的,谁知道车上下来个人,正是那日求见宗仰的虞羡之。 虞羡之到洛阳,人生地不熟。北朝魏国也是九品中正制,但山阴虞氏的名头完全比不上琅琊王氏以及颍川荀氏这样的响亮,又没有其他的名声在外。在洛阳他落得了个无人问津的局面。 再这么下去,他就真到死路上了,做一个庶人。所谓脸面也不顾了,哪怕宗仰不想见他,他也要舔着脸皮上门,摆出外甥的姿态。 他见着有车回来,马车装潢柔和,看着应该是女子所用。他只当是宗氏的车。 虞羡之低头,提高声量,“儿见过母亲。” 言罢,唯恐自己看起来诚意不足,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对着马车磕头。 地面扫过了,但是今天下的雪实在是太大,哪怕地面扫过,很快又有了一层积雪。人趴在上面,雪贴在手脚衣物上冻得很。 洛阳的冬日比建邺要厉害几分,才这么一会的功夫,手脚冻僵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他打听好了,今日是休沐日,宗仰应该是在府邸中。他来了有段时候,看门的阍人看他都带着点儿狗眼看人的意思,连通报都懒得。但是内里的缘由他自己心知肚明,也不敢真的说什么了。只能从别处下手。 马车停了下来,他听到轻微的声响,顿时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倒是前头有男声传过来,“进去吧,停在那儿不冷么?” 轻柔女声嗯了一下,那声音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宗氏那个年纪的。 虞羡之抬头,就见到虞姜正在看他,见到他满脸错愕,虞姜甜甜的笑,“起来吧,洛阳的天是能把人耳朵给冻掉的。另外不要随便认母,否则你的生母知道了怕是能气的当场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虞羡之的脸色难看,但偏偏又无言可对。 他趴在那儿,背都拱的老高脑袋又提着,整个人格外的滑稽可笑。 虞姜也不怕有人说她让兄长对着她跪拜,这周围没人,要是有人传出去那就是虞羡之自己说的,到时候再有这一层仇,会发生什么不好说了。 虞羡之嘴翕张了两下,一匹马走到了他面前,隔断了他看向车上人的视线,马上的人生了一张端丽且锋利的面孔,眼神落在他身上,如同一把刀临头砍了上来。瞬间关于路上逃亡的那些事一股脑的全都涌上心头。 恐惧一下遍布全身。
第49章 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好…… 虞羡之最看重世家的脸面,可惜这东西在乱世求生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用。在建邺被那些粗鲁的武将连推带拉拖出来,又见到了其他士族子弟如何被如牛羊的一样驱使,士族女子被当做货物一样抢掠贱卖受尽□□。真正见识过之后,那点所谓对于世家体面的执着也消失殆尽。 饶是哆嗦着嘴唇,虞羡之还有心思来打量面前的人。 面前的马高大健壮,在耀眼的雪光下,马身上毛色鲜亮,健壮的肌肉线条都分明。 南朝的好马不多,士族驱车也多用牛。虞羡之长到这么大,就没有见过多少高大健壮的马匹,但他还是能看出,这马怕是上等的好马,更有可能是从西域那边来的。他头抬的更高了些,马上的人肌肤白皙,丰神俊朗,看他的眼神,如同看杂耍的伎人。 他身上衣着简单,但腰后佩戴环首刀之精致,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身份的人。 虞羡之早知道宗仰在魏国有一席之地,但是亲眼见到虞姜竟然也有这样的人物护送。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妹。”虞羡之的脸皮早就丢在了逃亡里。世家子的脸皮在乱世逃生里,不仅没有半点用处,反而一个弄不好还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他面上满是谄媚和讨好的笑,“阿妹,我们是兄妹,舅父那里,劳烦通报一声。”
有求于人,虞羡之的姿态放的很低。而且在覆了一层薄冰的地面上多跪了会。也没见得和虞姜因为提到他生母就要翻脸的样子。 虞姜心里纳罕,她见识过虞羡之盛气凌人的样子,没想到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这个不难,但是就算阿舅肯见你,你敢去见阿舅么?” 虞姜笑道。 她和颜悦色,眉梢眼角全都是屡屡春风,不见有任何仇视。 虞羡之小心的暼了她一眼,看不出她有任何寻仇的样子,掐了一把手心,“舅父若是要见我,那自然是外甥的福气,又何来敢不敢呢?” 虞姜打量他两眼道了一声好,她重新入车里。 慕容显回头见着她好好的在车里待着,夹了下马肚子,跟着她一道进去。 慕容显下马,把缰绳递给上来的家仆。 回头看到虞姜从车里出来,她下车,两手捂住脸,“好冻。” 慕容显见到她脸颊上两块冻出来的红。 他上前几步,还没靠近她,就见到她退后了几步,眼底里的光带着点许惊吓。 慕容显略愣,身形露出几分僵硬。 城郊到底是吓到她了。哪怕两人装作没事,到底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没事为了那么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慕容显停住了步子,没有继续向前。 虞姜两手捂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显露出几分无辜和娇憨。 慕容显方才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和女孩子完全不同的躯体,那是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的灼热。顿时嗓子眼发干,心里莫名其妙跟着慌张。似乎那触感依然还压在身上。 “我想见见他那样子。”虞姜道,她比划了两下,“我这个阿兄,原来可瞧不起人了。而且当初他觉得我和阿娘是翻不了身,所以一心一意想要看我们的笑话,其实只是看笑话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赶尽杀绝。” “我那时候和你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你都帮人帮到底。可是他和那些族亲,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就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慕容显静静的听着,他是个很不错的聆听者,不会随便打断她的话,只是垂目听着,无声得令人安心。 他瞧着她接过婢女送上的手炉,脸上缓和许多。他俯首下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道,“既然如此,我替你杀了他如何?” 虞姜看他,他面上平静,看不出他刚才那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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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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