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妃年纪比她还大,她故作可惜的语调,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于二娘问,“阿姊是要我嫁给他?” 皇后一家子是鲜卑人,直肠子来去,隐晦的话语根本听不明白。 皇后回身过来,她也不喜欢学着汉人的腔调千转百回。 “她活着自然是不好说,但要是出个什么事呢?” 于二娘看她,脸上露出欣喜,“阿姊你要出手?” “我在宫里,我怎么出手?”皇后反问,她倒是想直截了当把虞姜给毁容关起来,但是根本不能这么下手,否则到时候第一个出来收拾她的,不是宗仰,而是皇帝。 “你们自己在外面想办法。”皇后一推二做五。 士族的女儿她不能沾手,可是别的办法她在宫里是没办法做了。 皇后想了想她能用的办法,除了毁容就是毁容,其余的没了。 于二娘感觉皇后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但见到皇后满脸不耐烦,也不说了,只说自己知道。 “你想想看,大王最喜欢她什么,你就把什么给毁了。” 皇后又提点了一句。 于二娘满脸恍然大悟。 皇后抚了抚头,她今天也是累的很,她从镜子里看妹妹,“到时候她都没他喜欢的了,自然也就天下太平。” “你也别老想着和河间王斗气。” 于二娘不是没有和河间王见过,两个人都是金娇玉贵养出来的,谁都不愿意看旁人脸色,河间王对于二娘冷漠,于二娘也不愿意轻易主动搭理他。结果河间王掉头就走了,气的她去追,一来二去,两人唯有的那几次见面,不是冷漠就是争吵。 明明是年岁身份都相当的两个少年人,生生的见出了不共戴天的架势。 “男人是最难对付的。”皇后道,“那还不如先对付女人,把女人解决了,还有什么难的!”
第51章 笑的高深,“这可不是我…… 过年里头又是几场雪,连带着真正的冻起来。 北方的冬日和南方的冬季还是有些不同。南方的天是湿冷,尤其冬日里冻的地上都结冰了,也不一定会下雪。有时候不仅不下雪,还下雨。浑身上下穿的再多也和摁在冰水里一样。北方的冬日,冷归冷,如果不刮风还好,还有几分温存。一旦刮风,那就是刮刀子,把人都要片千百遍。 虞姜吃过北方冬风的厉害之后,老实了许多,毕竟那种风刀子割肉谁也不想多来几回。过年里家里迎来送往,宫里还有中官送来帝后的赏赐。虞姜和家里人一道招待宾客,对着中官磕头谢恩。 她在建邺这么多年磕的头,都没有这一个过年里多。 都说过年里就是算开春,然后朝廷给百官的七日假日里还没过,就下了一场雪。
春雪下的颇有些气势,一个晚上的功夫,外面道路上就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可能这几日都忙的累了,又或者雪下的不利于行车,反正今日里来的宾客比前几日都要少了不少。宗仰和王氏还有宗氏带着明容两个女孩子招呼客人,让虞姜自己好好玩儿。 拜河间王所赐,不少宾客过来瞧瞧她。来的宾客都是会做人的,嘴里全都是说她的好话,然后借机打量她,大过年的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谁都要和和气气,不能争吵。求得有个好的开头,连带着接下来这一年全都顺顺当当。虞姜光是笑,笑了这么几年,脸都要僵硬了。 长辈们看在眼里,也心疼她,干脆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呆着,多清净一下。 虞姜站在长廊上看下雪。今日天公作美,下雪了但是没有起大风,人站在外面也不难受。 她揣着手看雪,雪花都是大片大片的挤堆在一起落下来。 她看了几次,到了现在还是有些没腻。她伸手出去,几片大的雪花正好落到她掌心里。 虞姜正端详着掌中雪花的形状,婢女到她身后禀报,“小娘子,慕容郎君来了。” 虞姜看向婢女,“他来了?” 婢女道是。 她随手把雪花给拍掉,“怎么不是舅父去见?” 婢女似乎早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郎主说,那位郎君并不是来见他,而是来找小娘子的,所以还得小娘子亲自去见。” 后世的那些对女子的束缚,在这南北乱世里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女子们读书骑射清谈甚至插手朝政都比比皆是。至于男女之情那就更是平常,根本就不算什么事。长辈们知道了都是哈哈一笑,只要男方看着不错,大手一挥,随便小辈们怎么相处。能成最好,若是不行,那也完全没有妨碍,大家和和气气分开,各自去找真正想要的就是了。 虞姜看了一眼天,她立即就往前面走,果然到了中庭就见到慕容显站在廊下,他身上披着大氅,身上还沾着没有拍掉的雪花。 “今日下雪,郎君怎么来了?” 慕容显闻言一笑,“怎么,难道小娘子还不想看到我?” 他笑起来是极其好看的,连着嗓音都是忽略不得的干净澄澈,偏偏‘小娘子’被他说出来,蕴藉了一股千转百回的情韵。 慕容显这段日子对她似乎已经是改变做派了,以前是死撑着,现如今是以守为进,什么都没说,但借着这层,又什么都做了。 她感觉颇有些棘手。 “这倒不是。”虞姜摇摇头,她几步就到他面前,“就是客气问一句。” 慕容显笑出了声,“我记得你挺喜欢下雪的,我今日特意寻了一块好地方。你去不去?” 虞姜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看见雪就想满地撒欢,但是在家里都有人看着,尤其允娘。而弟弟妹妹也被管束着,怕玩雪玩出个什么风寒来。成人得了风寒都是极有可能要命的,更别说小孩子。三个人满脸幽怨的互相看着,全都是一副唉唉叹息的模样。 “去不去。”慕容显笑容更大,他靠近了她,声量压得更低,充斥着蛊惑,“若是去,现在就和我走。” 话语里听着有更深一层的意味,虞姜抬眼起来,正好对上他那双眼睛。 “敢么?” 他问。 虞姜仰首一笑,“郎君是打算把我拐了么?” 慕容显头颅在气息间压得越发有些近,但是他精妙的掌控着里头的尺寸,不至于让她反感,也不落人把柄。 “你怕么?”慕容显笑着反问,他生的一张俊美面颊,却不是光风霁月的那挂。但眼下却是满心的坦荡,有那么令人安心依靠的意思。 他伸出手,诱惑也似的在她面前,“若是没有,那就算了。毕竟小娘子小心一些也是应当的。” 他话音才落下,虞姜抬手在他的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和击掌盟誓一样。 两人一同经历过生死存亡,和其他是不同的。虞姜对他有股信赖,两人过招归过招,但她从来不觉得他会真的害她。 那种一共同生共死的经历,成了骨子里最深的信任。 “走。”她豪气的往前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足音,停了下来,回头看他,见到他还在原地笑着看她,她不免有些奇怪。 “你不去啦?”虞姜蹙眉问。 明明就是他提出来的,结果还没去,他就不动了。 她有些不满,还要再催促,慕容显动了起来,他大步向她走来。他步履生风,带着她往前走。 慕容显的的确确是给她寻了一个好地方。一望无尽的平野,只有远处的几处不多的山脉做一点写意的点缀。 虞姜噗通跳了进去,跟来的人被远远的留在原地了,只有她和慕容显过来。 雪当即就把她的脚面给埋了,她抬脚起来又一脚踩下去。 “这个有什么门道么?”慕容显看她在这自得其乐,忍不住问了一句。 年年冬日都要下雪,尤其凉州朔州平城这些地方,下雪每次要下几天,早已经习以为常,看着她这么高兴的,慕容显不免好奇。 虞姜出门的时候,允娘给她穿上了狐裘,狐裘上有个一体的风帽,风帽毛绒绒的,跟着她一块动来跑去。在冬日的天里撒着欢。 她自得其乐,满脸的欢快,看的慕容显不由得怀疑这个是不是他这么多年来都忽略掉了的乐趣。 然而一脚下去,慕容显顿了很久也没有察觉出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边的虞姜倒已经和个地鼠一样准备往雪里钻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这里头有什么乐趣,不过此刻对他的乐趣就是看下雪里的人。那简直妙趣无穷。 虞姜呲溜钻到雪里,一头到了雪下面那层硬邦邦的冰,那么来回一两通。还不觉得过瘾,干脆干脆把这一片都给犁了一遍。 慕容显脸上平静,可看的是心里啧啧称奇。这雪天压根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在雪里钻着的人。 下雪天不冷,等到化雪的时候才是冻掉手指头的时候。他也看着虞姜这么来来回回的钻,还挺有意思的。 她一头从雪里钻出来,身上的狐裘上全都是雪花,见着慕容显在不远处看着。 自己一个人玩儿没意思,她抓了一把雪两下拧成一个团,砸在了慕容显的衣袍上。学团在慕容显的袍裾下摆上只留下了一点雪印子,就掉了下去。 慕容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袍裾下摆,“要做什么?” “一起打雪仗嘛。”虞姜很豪迈的邀请他一起来,她自己在雪地疯玩了好一阵之后,觉得自己一个人挺没意思。 “一起?”慕容显看她的眼神里多了许多玩味。 那玩味在这漫天大雪里看的让她莫名的后背一凉,她从来没有什么话说出口就不好收回的时候,见势不妙,立刻道,“要是不行……” 她话音还没完,慕容显一手兜起一抄的雪劈头盖脸的就对着她攻来了。 “你干嘛!”她满头都是雪,然后不等慕容显回答,跳起来就学着他的样子立即抄起一兜的雪对准了他罩头砸下去。 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郎,脾气上来那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一点就着的脾气,和她玩这个的人不多,她没有多少经验,然后就被慕容显罩了个满头。 她恨不得哪里翻出个盆来,一盆满满的雪直接扣他头上。 闹腾里,脚下踩到了冰,直接摔下去。慕容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顺势就让她趴在他胸口上,但却没有趁机如何,只不过是让她靠了那么瞬间,立即拉开两人的距离。这一切一气呵成。 “下雪很容易滑倒。”慕容显见她站稳了,松开了手。“不知道建邺有没有冬日起冰的,人踩在冰上,没站稳直接摔在后脑上。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这么一滩的血。等人发现,早尸体都已经硬了,后脑勺那里骨头都是碎的,和血结了冰,按下去就是个窟窿。” 虞姜捂着脸看他,看不出那话到底有没有给她教训。虞姜脚下试探了下,玩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发现脚下全是冰。 雪落在冰上,运气不好那真的是可以摔成他说的那样。 南方少有冻成这样的。就算下雪,雪落在地上,多数是化了,最多变成一条烂泥路。一头栽下去把头都给摔破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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