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是有过婚约,不过这都过去了,还在牵扯不清。”南阳公主哭诉,“她好歹也是士族的女儿,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她男人如今不在,我只能来找姑母,求姑母给我一个公道。” 公主们要整驸马很容易,直接往皇帝那里一告就行了,除非皇权旁落,要不然皇帝一般偏袒自家人。 跑到她这里来,显然是将所有的账都推到了虞姜的头上,把刘袤摘的干干净净。 繁阳看的清清楚楚,真的要求个公道,不该到她这里来。只是要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去给虞姜难堪,在里头挑拨夫妻俩的关系罢了。 毕竟再心胸宽广的男人,也接受不了自己在外打仗拼命,家里新妇和外面的男人牵扯不清。 要是真的听到了,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对新妇心怀不满。时日一长,夫妻之间也就那样了,那才是真正的日子难过。 繁阳看的清楚,嘴上道,“这个我恐怕难做,我也拿了他那个阿爷的家产改嫁。真的算起来,我和他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就算要来,也应当是他那个伯娘。” “这”南阳捏着袖子,她还没想到这个。 “难道还真的不行了?” 南阳问。 不过很快繁阳又道,“不过就算是我和他们慕容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我还是他亲娘,这种事可不是说笑,万一真的弄出什么事来,那还得了。” 南阳公主原本以为繁阳不想接手这件事,听她这么一说,又喜上眉梢。 “我以前给他看新妇,可是他不但不要,反而还跑了。现如今也该他吃个教训。” 繁阳的手在南阳公主的背上拍了拍,“好啦,顺口气,到时候我一定会和他说。” 送走南阳公主,杨女史迟疑道,“大长公主真的要告诉中郎将?” “为何不告诉?”繁阳大长公主反问。 那个新妇不是她选的,是慕容显自作主张。她乐得看两人对彼此不满。 既然不听她的话,那么就好好尝一尝这个后果。 繁阳光是想到这对佳偶变怨偶,就有些按捺不住。 繁阳大长公主叫人伺候笔墨,打算自己亲自写书信告诉慕容显。 反正这个事成了她在一旁看好戏,要是不成左右她又不损失什么。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亲娘,就算和慕容家没有了关系,也还是他亲生母亲。做儿子的,还能把亲生母亲如何?
杨女史见状,亲自过来服侍大长公主笔墨。 北面还带着一丝凉意,南边就开始火烧火燎的热了起来,这个时候打仗对北人来说,几乎是水深火热。 慕容显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渤海王那一下,把他自己连带着好几个位置不错能说话的人全给一股脑的带走了。这个时候再派个过来,差不多是坏事了。只能顺着位置往上顶。 慕容显顶上打了几场仗,南边拿了渤海王的命,自然要再接再厉,打出个名堂打出个威望,不会放过他们。慕容显领着人迎上,几番下来没让南边占便宜,甚至还有几次斩获。 战场有专人打理,用不着他来纡尊降贵的过问,他领着大军回了营地, 慕容显摘下头上的兜鏊,身上明光铠也被亲兵们解开。 明光铠闷在身上,在这个天里简直和贴着活烤一样。内里穿的中单也是湿透了的。 他一面展开双臂让亲兵给他换衣,一面看着另外一个亲兵从外面走过来,“将军,洛阳送来的书信。” 洛阳离南朝并不算远,送书信过来也不算太麻烦。 “是大长公主那边送来的。”亲兵见慕容显看过来道。 这可真的有些稀奇,慕容显当初养在伯父那里也不见到亲生母亲有书信过来,现在他在外打仗几个月倒是有书信来。拿过来拆开,亲兵只见到他极快的看完,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他随意的把那封书信放到一边。 “编也不编得像样一点。” 亲兵听慕容显嗤笑。 刘袤那种手下败将,他就算看他一眼,都觉得是给他脸了。 阮阮那种人,是不会走回头路。尤其那是那样一个人,她自己当初都恶心的够呛,怎么可能还回头。 他随意的让人把书信给收拾了,换过衣裳,坐在胡床上。在外打仗什么都是精简为上,胡床小小的一只,放在马屁股后面都能一路带走。 楼赟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他坐在胡床上喝东西。 “你倒是逍遥。”楼赟笑,又见到放在一旁的书信,“家里又来信了?” “不是。” 慕容显摇摇头。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楼赟,“你说我出来这么一趟,带什么东西给她好?”
第84章 说,有没有想我? 楼赟颇有些看不懂慕容显,慕容显打仗起来,奇谋频出,也会用人。对下属也是很是大方公正,该是下属的功劳,他全数给下属,不会和之前的那些个宗室一样,自己没有太多的本事就想着占下面人的好处。 杀伐果断,赏罚分明。但这样的人,却揣着一腔柔情。全对着他妻子去了。 男人多少有些怀揣着妻尽天下美女的梦想,对于家中的妻子,也不会时时刻刻记着。 楼赟有些纳罕。 他到慕容显面前的胡床坐下,才打了一场仗,身心都疲惫,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连动一动都懒得。坐下来说说家常,倒是可以把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给好好松松。 “你家新妇喜欢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 都是年岁相当的同龄人,要说出身彼此之间也不差什么,即使眼下慕容显统领全军,私下说话之间也是你你我我,从来不分个什么上下尊卑。 “……”慕容显被他问的一阵哑然,他知道虞姜在饮食衣着上的喜好,知道她和平常南朝人不同,不爱吃鱼鳖,倒是和北人一样喜欢吃羊肉,喝酪浆。但是其他的,她表露的并不明显。似乎只要不是她讨厌的,不管什么她都不在意。很好说话。 现在她这份好说话,到了现在却成了慕容显的难题。他有意讨她欢心,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慕容显道,“完全照着她喜好,那岂不是没什么惊喜可言了?” 这话慕容显说的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楼赟忍不住抬头,他对上慕容显认真的脸,嘴动了动。不过好在楼赟头脑转的快,“既然如此,那要不然你带点她家乡的特产回去?” 慕容显闻言一喜,不过很快脸就拉了下来,“怕是不能够。” 虞姜家乡是会稽,人在建邺,他若是能到那里去,不是出使就是他打下不世的功劳。但就如今来看,南边的气数未尽。还不太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楼赟两手摊开。 慕容显不满的皱了皱眉,“就没有别的主意了?” “还真没有。”楼赟直截了当道,“要不然就是你多写些书信回去,女子来来回回喜欢的就是那几样,等你回去再给她不少的金银首饰,也就差不多了。” 楼赟见慕容显还是满脸不满意,“要是再多就没有了。” 除了天生在这上面有天赋的,否则谁也不知道怎么叫女人高兴。 “其实你还不如把心思花在建功立业上,你到时候有名有姓了,她自然也跟着沾光。这个可比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要有用的多。”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慕容显道,只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让她更高兴一些。 他暼了一眼楼赟,“我忘记了,你还是个光棍,的确对这些一窍不通。” 楼赟不乐意了,“喂!” 慕容显笑了两声,笑声倒是听得楼赟不乐意透顶。 “我又不是没定下,只不过是运气不好……” 楼赟在慕容显的注视里,诡异的沉默了下来,慕容显看他的目光里多少有些‘说这么多,还不是光棍’的意思,偏偏他有没有说出来,就越发的憋屈。 娶妻了了不起啊! 楼赟是武将,刀口舔血的人,绝大多数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尤其这个时候,心里想什么,直白的表露在脸上。 楼赟越是如此,慕容显倒是显得格外得意。 “你干脆带几个宜男蝉回去吧。听说南边的妇人就喜欢戴这个,还有专门卖的,也不用你动手,找人买个就行。我们这些在外打仗的,家里没有儿子也是不行。” 慕容显诡异的沉默了下来,他坐在胡床上沉默了半晌,“算了。到时再想想吧。” 楼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颇为奇怪的看他一眼,他看到慕容显随意丢在一边的书信,“你家新妇给你来信了?” “不是。”慕容显摇头,他神情里生出几分讥诮,“她才不会做这种无聊事。” 楼赟多看了两眼,心里生出好奇,但慕容显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就不问了。 “今日这场仗打的还算不错,战报已经叫人去写了,到时候你们该有的,上面应当会赏赐下来。” 楼赟听着看他一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前几次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是想要长驱直入,一报渤海王的血仇。” 慕容显听着楼赟的话,脖子里发出了极轻的嗤笑,他铁马金戈的岔开腿坐在胡床上。皇帝对宗室颇为忌惮,尤其渤海王丧命纯粹贪功中了圈套,只能说幸好渤海王还闯下全军覆没的大祸,要不然就算他死了,皇帝也不会放过他的子孙。 皇帝对这个族叔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只不过是宗室死在敌军的手里,面上过不去,所以想要把这份颜面给挣回来而已。 说是天威浩荡,难以揣测。可是在慕容显看来,皇帝心里想什么,也没什么难猜的。只不过他没有半点替皇帝把这个脸面挣回来的意思。 “打仗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现如今南朝并没有到摧枯拉朽。想要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不用想了。” 慕容显持起一支野雉尾羽,他形貌昳丽,和手里这支雉尾羽倒是相得益彰。 楼赟看了慕容显一眼,发现慕容显袒露出来的地方依然还是白的,不像其他人在日头下晒上那么一段时日,直接人都变成了黑炭。 “将军的意思,是不和齐军有正面冲突?” 慕容显摇头说不是,“仗还是要打的,否则咱们过来受这份罪做什么。” “此处奇山峻岭不少,易守难攻。”靓丽的尾羽在面前的羊皮图上点了几下,“而且这里的山水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如果完全照着陛下的意思,只怕还没有个什么结果,就已经不行了。” 楼赟知道慕容显是什么意思,对于他们来说,可怕的不是齐军,而是这湿热树林还有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河川溪流。会让大军里的兵士一片一片的病倒,甚至发生诡异的瘟疫。这才是致命的。 “那陛下那里,将军打算如何应付?”楼赟问。 他赞成慕容显的行事,渤海王是自寻死路,能把他尸首抢回来,而不是叫齐军给拿了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去给他报仇,那是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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