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安扬小孩一样气哼哼地不理人,秦承谦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上辈子两个人闹了别扭,安扬也是这样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如今情景再现,心境却和当时不一样了,这一辈子,他很笃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和心,都是属于他的。 “这样就不理我了?”秦承谦越过安扬的肩膀去看他装睡的脸,“你这个小骗子,昨天不还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样喜欢人的?” “不喜欢你。”安扬闭着眼睛说。 秦承谦顿了一下,没听清似的问:“什么?” 安扬闭着眼睛,还是刚刚那副淡淡的语气:“今天不喜欢你。” 秦承谦轻轻吐了口气,隔着被子把人揽到怀里,说:“行,别忘了明天接着喜欢。” 怀里的人分明还在赌着气,却还是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秦承谦心里一下子生出许多蜜糖来,甜得快要藏不住,他忍住想要吻一吻这人的冲动,温柔地轻拍他的身体,像哄一个小宝宝似的说:“睡吧,好好睡。”
第25章 秦宅太大了,大得安扬不敢乱走,怕会迷路,除了自己的卧室,安扬只能准确找到秦承谦的书房——就在卧室的正楼上。 书房采光很好,外面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平坦坡地,视野开阔,佣人说那原本是高尔夫球场,只是近几年疏于打理,看起来有些荒凉,说到这里有些感慨似的,又讲起山脚下从前有一个马场,里面养了许多健硕美丽的骏马,现在也荒废了。 安扬问为什么会荒废,佣人讳莫如深地不做回答,只笑着看他说:“您来了,大概以后都会好的。” 安扬懵懵懂懂,听不太懂佣人的意思,书房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书,安扬一头扎进书里,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秦承谦还是很忙,但每天都会在安扬睡前赶回来,把他从书房抱出来,陪他一会儿,再哄他睡觉。 安扬整天在书房流连,时不时就会发现点儿新鲜玩意儿,比如秦承谦的毕业证、从前的老照片,或者留在某本书边页的手写批注,等晚上秦承谦回来了,他就窝在这人怀里叽叽咕咕讲他这一天的发现。每次秦承谦都会把他的发现扩展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毕业是在什么时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当时跟什么人在一起,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好像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 安扬很喜欢听这些事,总是缠着秦承谦多讲一点,直到趴在他怀里睡着,往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承谦已经出门了,安扬就自己起来洗漱,吃早餐,吃药,继续去书房看书。 这天,安扬找书的时候,一张纸随着他抽书的动作从书架上落了下来,安扬心中一动,以为这又是什么藏着故事的宝藏,他弯腰捡起来,可是当视线落到那张纸上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手上的是一张肖像画,画上人有着跟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安扬有片刻的晃神,怀疑是不是秦承谦之前送自己的那幅画到了这里来,但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是,秦承谦送他的那幅画很新,这个已经有些旧了,纸张边缘微微泛黄,上面还有几处像是撒上了什么液体,之后又干涸而留下的痕迹。 视线落在右下角,那里标注着一个日期,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还勉强可以认得清,安扬凑近了去看那几个字,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七号…… 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七! 安扬一惊,尘封许久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般向他奔袭而来…… 令人作呕的酒气、挣脱不开的铁爪般的手、丑陋的阳*…… 噩梦一般的声音附着冷风从地狱里伸出触手:“周周,别怕,给叔叔看一看。” 安扬身形一晃,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挂着虚伪笑容的中年人的脸…… 医院、消毒水、血…… 安扬下意识按上自己的左手腕,不期然传来一阵凉丝丝的金属触感,低头一看,是秦承谦送他的手表……安扬看着右手的画和左手的表,脸上渐渐露出悲哀的神色,他痛苦地捂住头,眼泪从眼睛里大颗大颗地落下。 秦承谦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一点儿,小孩这几天有些粘人,他打算抽一天好好陪陪他,可是没成想进门就被告知人已经睡了,秦承谦生出一阵不忿,平常十点钟还磨磨蹭蹭不愿睡,怎么偏偏今天,不到七点就睡了?然后又有点儿担忧,这人不是又不舒服了吧? 卧室亮着灯,安扬侧卧在床上,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睡得不太安稳,秦承谦想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可是刚一触碰安扬就无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激灵,像是被梦里的什么吓到了。 秦承谦眉头皱起来,轻声唤他的名字,可这人睫毛一动一动的,就是醒不过来,秦承谦干脆把人环进怀里,一边拍抚一边亲吻他的脸颊。 一吻刚落,安扬就惊醒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猛然把秦承谦推开,坐起来喘着粗气看他。 秦承谦赶忙安抚:“别怕别怕,是我。” 安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盯着他看,过了好半天,才放下戒备的姿态,叫了一声哥。 秦承谦不敢贸然上前,隔着一段距离轻轻问:“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安扬又紧张起来,像个惊魂未定的小动物,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这副样子让秦承谦一阵心疼,忍不住想要抱抱他,可是刚一动身子安扬就往后退了退,秦承谦心一缩,皱眉道:“怕我?” “没有……”安扬僵着背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被子,小心地控制着情绪,但声音里还是露出了哭腔。 安扬一哭秦承谦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凑过去看他埋在阴影里的脸。 “怎么又哭了?”秦承谦声音放到最轻最柔,像是生怕再吓到他。 安扬没给他回应,仍旧无声地掉着泪,秦承谦一碰他就躲,好像真的在怕他。秦承谦手足无措,想给他擦擦眼泪都不能,更不敢抱他,只能语无伦次地哄。 安扬哭得止不住,秦承谦担心他把自己哭坏了,想去拿点药来给他喂下去,可是站起来刚转身就听身后的哭声蓦地增大了,袖子被拽住,安扬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着什么。秦承谦吓了一跳,回身抱住他他也没有再躲,听了好半天才听清他说的是你别走,秦承谦心里疼得不行,说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但是不管用,安扬一改刚才畏惧触碰的样子,抱着他不撒手。 秦承谦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哭成这样,脑子里一根弦崩得紧紧的,生怕安扬的心脏要受不了。 安扬直到哭累了才停下来,秦承谦什么也不敢问,小心地给他喂完药,就看着他睡了。 安扬这一觉睡得昏头昏脑,到了半夜又发起烧来,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一会儿抓着秦承谦不撒手,一会儿又很害怕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让人碰,嘴里模模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声音时而急切时而悲伤。 “扬扬,你想要什么?”秦承谦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急得不行。 安扬半梦半醒,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闭着眼睛又流下泪来……秦承谦几乎要发疯了! 医生来得很快,鸡飞狗跳折腾一整晚,到了早上,安扬的体温才终于降下来。 秦承谦悬着的心将将放下一半,迷迷糊糊醒来的安扬就又向他投来一颗炸弹:“你为什么有我的画像?” “什么?”秦承谦没太听清。 安扬又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你还不认识我啊,怎么会有我的画像?” 秦承谦心头一震,书房明明已经彻底收拾过了,怎么还有画像留下来? 他能够真假参半地跟安扬讲上辈子的事儿,却不愿真的告诉他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他做得很不好,那些事他不想让安扬知道,但也不想对他撒谎,遮掩是唯一的选择…… 秦承谦说自己几年前做了一个梦,梦里安扬如同天使一样带着圣光降临,将他从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拯救出来,于是他一醒来就做了那幅画。 这说辞很难令人信服,安扬不信,说你骗我,秦承谦说怎么可能呢,我骗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像是在为了增加可信性一样,秦承谦补充道,“因为你在梦里救过我。” 安扬昏昏沉沉,思绪迟钝滞涩,缓慢眨了两下眼睛才理清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吗?但是秦承谦为什么会梦到自己呢?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梦到自己?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死掉了,秦承谦会一直记住那个梦里见过的人吗? 昏沉的头脑不允许他将这些疑问一一提出,没一会儿,人就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勾起这一场骚乱的画像静静地躺在书房地毯上,直到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将它拾起…… “是因为看到这个才哭的吗?”秦承谦凝视着手中画像,画像本身并无奇特之处,只是右下角的日期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安扬淌满泪水的脸再次映入脑海,秦承谦皱起眉头…… “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人给他回应。 秦承谦也不想去找谁要一个回应,他知道安扬身上有很多他不清楚的故事,但是,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过去了,既然过去那么痛苦,就让他们一起忘掉吧! 从现在开始,他会保护好这个人,不再让他受一点伤害!
第26章 安扬清醒之后变得有点儿离不开人,只要眼睛睁着,就一定要看见秦承谦。这对秦承谦来说是个甜蜜的负担,接下来几天,他一直留在家里陪安扬,只在这人睡着时处理一些工作。 关于那个混乱的夜晚,秦承谦一个字都没有再提起,每次想起安扬当时的神态,他的心就锥痛一次,那么痛苦就忘掉吧,我陪你忘掉! 但是,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窝在他怀里准备入睡的安扬,突然很小声地问他:“你从前真的没见过我吗?” 秦承谦的瞌睡顿时跑走,他知道这个问题一定藏着什么他不懂的含义,几秒钟的思考之后,他说:“见过。” 怀里的躯体一下子僵住,安扬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 秦承谦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疼,刚刚冒起的念头被飞快地压了下去,他做出一副轻松戏谑的口吻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梦里啊。” “你又逗我!” 不知为什么,安扬突然生起了气,从秦承谦怀里挣脱出来,翻了个身转向另一侧,气冲冲地用后背对着秦承谦,任他怎么哄就是不回头。 安扬这场小脾气直闹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了也不怎么爱理秦承谦,但人还是乖乖的,让吃药就吃药,让吃饭就吃饭,就是不理秦承谦。 秦承谦也没不高兴,反而觉得这人耍小脾气的样子可爱得要命,忍不住想要亲亲他,又怕再把人惹急了,只能忍着心痒不厌其烦地去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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