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扬眼睛里慢慢放出光芒,他转过头望向秦承谦,难掩兴奋地指着窗外道:“海!” T城临海,可是安扬从小在T城长大,今天却是第一次来到海边…… 很小的时候外婆也曾说过要带他看海,但最终也没有看成。那年他五岁,妈妈生了弟弟,他跟着外婆到城里看弟弟。路上外婆很高兴地说爸爸妈妈的家离大海很近,看完了弟弟可以去海边玩,去捡小螃蟹和贝壳,问他好不好,他很期待地说好呀。 然而这个期待在被爸爸妈妈拒之门外的时候破灭了……外婆带来的鸡蛋被搡在地上,蛋黄流了一地,很小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每个人都很生气。 那个应该被他叫做爸爸的人,气急败坏地质问外婆为什么要把这个祸害带回来,是不是存心要给他添堵? 外婆气得浑身发抖,她问难道这个不是你儿子吗?你们叫我来又不要我带着他,是想让他在乡下自生自灭吗? 爸爸似乎不想再多说,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安扬从门缝里看见了一脸木然的妈妈,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安扬知道,那是他的弟弟。 外婆从碎蛋壳里将完好的鸡蛋挑出,重新装回篮子。他站在旁边,看着一地混杂着蛋液的破碎蛋壳,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他问:“外婆,‘祸害’是什么呀?” 外婆愣了一下,接着就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外婆哭。 后来的许多年,安扬再没见过他的父母,直到外婆过世,在警察的介入下,他才再次见到了那两个人,还有那个已经长成大孩子的弟弟,他们三个在一起已经是很完整的一家,自己太多余……这一家三口并没有将他赶出门外,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只是从那时起,他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了色彩…… 安扬知道离家不远处有一片海,但那是别人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挣扎着活着,分不出半分去奢望大海,或者什么别的…… 但是现在却有人把这个奢望变作现实搬到了他的面前,安扬只觉得自己灰白的世界像被一柄利剑劈开了一道口子,天光从裂隙中洒下,他又重新见到了斑斓的色彩。 岸边没什么人,沙滩被海水冲刷得细腻平整,一眼望过去好像蓝色的海边铺了一张巨大的金色地毯。 安扬试探着在海浪退去的沙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几秒钟后下一个浪花翻滚过来,扑簌簌把这个脚印抚平抹去,带回大海……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安扬却觉得很有趣似的,反反复复玩个不停,像逗小猫小狗一样,跟浪花做着游戏。他还想脱下鞋袜,跟大海来个亲密接触,但被秦承谦制止了…… 秦承谦知道安扬喜欢海,却没想到他能开心成这个样子,像变成了一个小孩,脸上和身上都散发着光芒,让人着迷…… 但T城虽气候温和,海水却也泛着凉意,吹了海风还不够,还要玩水?那是绝对不能够被允许的! 被勒令不准下水的安扬并没有因此降低兴致,开始弯着腰去搜寻沙滩上的宝贝,沙滩上有很多贝壳,偶尔还能看见跑得飞快的小螃蟹,他追了几次没追上,就偏离路线又往海水里去…… 一直在后面用目光追随着他的秦承谦立刻过去把人拉起来:“不是说了不许去水里?” 安扬抓着刚刚从水里捡出来的东西给他看:“看,有宝石!” 安扬手里抓着一块温润的鹅卵石,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可是秦承谦看着面前人闪着亮光的眼睛,也很奇妙地愉悦起来,跟他一起赞扬了这个“宝石”的品相,然后牵着他的手往沙滩上走。 安扬却不想老老实实地跟他走,用目光在一浪一浪的水波里搜寻,想找到更多的宝贝,秦承谦叹了口气,干脆回身把他背了起来。 安扬惊住,直挺挺地僵着身躯不敢动弹…… 秦承谦背着他在水里慢慢走着:“慢慢找,我陪你一起。” 秦承谦的声音温柔又可靠,让安扬觉得很安全,他渐渐放松身体,试探着把下巴放到眼前宽阔的肩膀上,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遇到那个中年男人时,秦承谦说的那句“他是我弟弟”,当时慌乱的情况下没觉得有什么,这个时候想起来,突然有了一种在被人护着的感觉,这种感觉美好得让人鼻酸…… 安扬不想去探究秦承谦为什么要护着他,只想完全放松地沉浸在这一刻,在这一刻里,任凭天高海阔,他有一个肩膀可以栖息,不再是孤独一个…… 安扬把脸贴在秦承谦的肩上,轻轻蹭了蹭,小声叫了一声:“哥。” 秦承谦很自然地就应了,像是安扬本来就该这么叫他一般。 安扬眯起眼睛痴痴地笑起来,秦承谦听见声音,偏头问他笑什么,安扬攀住他的脖子,用很艳羡的声音说:“你力气好大呀!” “是你太瘦了,” 秦承谦说,“还没有一个沙袋沉。” 安扬的确太瘦了,瘦得秦承谦有些心慌,他把背上没什么分量的人往上颠了颠,似乎是试了一下重量,然后带着点苦恼地问:“你怎么不长肉呢?”
安扬没有回答秦承谦这个问题,他指着刚刚退去海浪的沙滩,很惊喜地大声说:“有海星啊!” 秦承谦便停止了无用的感慨,蹲下身子让他去捡那只流落到岸边的海星……
第12章 安扬的海滩之行收获颇丰,但同时也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感冒。 秦承谦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把人送到医院,隔几分钟就要探一探他的额头,看温度降下来没有。 去海边玩儿了一趟,安扬先前的愁绪一扫而光,现在虽然病着,但精神还不错,还有心思惦记着大海,问秦承谦能不能再去玩儿一次,他还想捡贝壳! 秦承谦一边往他脑袋上搭湿毛巾,一边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行。” 安扬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看起来有点儿失落。 秦承谦受不了他这样,放柔了声音去哄他,告诉他现在海边风太凉了,再去一次恐怕感冒要加重,不能再去了,要玩儿等夏天暖和的时候再来。 “夏天我们还来吗?”安扬瞪着一双因发烧而湿润润的黑眼睛看着秦承谦。 “来,只要你身体允许,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秦承谦被他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你现在乖乖听话好好休养,等马修给你做完手术,身体完全康复了,就可以想怎么玩怎么玩,你不是喜欢海?到时候带你去潜水,海底下可比岸上好玩儿多了。” 安扬听了这话并没有生出太多憧憬,反倒又使他记起了自己小白鼠的身份,其实他在内心深处一直没有对手术成功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这是个实验性的项目。而且,即使手术成功了……成功之后他还能够继续呆在秦承谦身边吗?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继续留下来吗?好像没有……可是秦承谦太好了,他此刻就开始不愿接受那个必然的分离…… 秦承谦察觉到安扬的情绪变化,问他怎么了,安扬挤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秦承谦没有轻易信他,皱着眉轻声询问:“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没有,”安扬否认,转开话题问道,“潜水的话,能看到海豚吗?” “附近的水域没有,”秦承谦回答他,“但我们可以去有海豚的地方。” 安扬很感兴趣的样子,围绕着这个话题问东问西,秦承谦有问必答,又给他讲海底如何神奇如何美丽,语气像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一般沉稳低缓,没多一会儿,就把安扬哄睡着了…… 感冒放在普通人身上不是大问题,但对于心脏病人来说却非常不友好,上辈子安扬就曾因为一次感冒导致的并发症而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并且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身体状况也变得非常糟糕。所以这一次秦承谦非常谨慎,两人回到B市后也没有放安扬去上课,而是让他在家里继续观察休息。 短假变成长假,安扬不是很情愿,觉得为了一个小感冒有些小题大作,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老老实实在别墅里休养起来。可过了两天秦承谦还是没有让他去学校的意思,安扬有点儿着急了,他再次跟秦承谦提出上学申请,表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学校功课耽误太多他怕会跟不上。 令人遗憾的是,这个有理有据的请求依然没有获得允许。 但是第二天,他们学院的教授突然出现在了别墅里,来给安扬上课…… 安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位教授是业界泰斗级的人物,安扬的老师还是他的学生,现在已经很少在学校授课。安扬不知道秦承谦是怎么请来的他,而且他惊奇地发现,这位教授对秦承谦竟然毕恭毕敬,态度十分恭谨,这让安扬很疑惑,同时也第一次开始好奇秦承谦的身份,跟秦承谦相处这么久,他好像还不知道秦承谦是做什么的。 授课的地点在别墅的三楼,整个三楼都是秦承谦的书房,书房分成两个部分,一侧是办公区域,一侧是的藏书区域。安扬和教授在藏书区域上课,秦承谦在另一边工作,两方是打通的,没有门相隔,安扬在这一边能看到秦承谦在另一边伏案疾写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很忙。 虽有名师在侧,安扬这一堂课还是上得心不在焉,好在老教授很有耐心,讲的知识深入浅出,该学的还是都学会了。 上完课送走了教授,安扬定了定神,问秦承谦是怎么把教授请过来的,秦承谦很随意地回道:“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他就同意来了,可能他在家也呆得无聊吧。” 安扬感觉秦承谦是在敷衍自己,但不满的情绪还没来得及生出来,秦承谦就朝他递过来一张纸,并说:“看看,好不好看?” 安扬不知道那是什么,懵懵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就瞬间红了起来,那是一张素描,画上的人赫然就是刚刚上课时的他……画上的每一处落笔组合起来,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安扬的神态细节,甚至连他脖颈处的一颗细小的痣都精准地点了出来,还原度堪比相机照片! 原来秦承谦一直在埋头运笔,是在画这个,安扬不知道秦承谦竟然还会画画,还画得这么好……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想让秦承谦看见他红透的脸…… “画得好吗?”秦承谦还在追问。 安扬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手上一空,画被秦承谦抽了回去…… “我也觉得画得很不错。”秦承谦假意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装作要收起来的样子,又一面拿余光扫了一眼安扬,只见安扬手还保持着刚刚拿画的姿势,眼睛却一错不错地跟着那张画走了,样子有点茫然无助,像个看见了糖又不敢出声要的小孩子…… 秦承谦一阵心疼,暗骂自己不该这么逗他,于是又装出一副刚刚想起来什么的样子,说:“画的是你,不如就送给你吧,你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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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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