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尉檀看了看他,“假设你上一次24岁生日会发生那样的事,是因为你小时候写了这句话。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事再发生?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肯定想过啊。”苏晋江叹了口气,“要是我不再倒霉不再没用,大概就不用去跳楼了。可是你不觉得这两个标准都很模糊吗?我会不会倒霉,这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我是不是没用,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所以说了半天,最后这不还是跟没说一样吗。” 尉檀默然。他的想法其实也跟苏晋江差不多。“希望长大的自己不再倒霉不再没用”,看起来是个十分孩子气的简单愿望,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又没有任何明确的规则和标准。撇开“倒霉”这一点先不谈,光是“没用”,就很难定义。赚到了钱,被粉丝喜欢,或者拿了某个奖项,是否就可以毫无疑问地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尉檀觉得,这就像是要写一个用途不明的软件,不明白究竟想要实现什么功能,所以想不出有效的算法。 “其实我也有个想法。”苏晋江蹲下,弹了弹地上的纸牌,“要是人的一辈子真的有‘命运’这种说法,我是这么想的:‘命’可能是改变不了的东西,就好像这副牌,就只有这么多花色,你是什么样的高手,也没法从里面变出新花样来。甚至有可能,你会抽到哪些牌也是一定的。” 尉檀在他身旁蹲下,“那‘运’呢?” 苏晋江拿起一张鬼牌,“运就是在什么样玩法下抽到这些牌。比方说,在有的玩法里面,鬼牌是最大的,大家都想要。还有的玩法里面,手里有鬼牌的人就输了。跟打牌不一样的是,现实生活的规则不是固定的,玩法一直都在变。如果你在不利的情况下抽到了鬼牌,就拿在手里,等着规则改变。你坚持得越久,得到的牌就越多,赢面也就越大。如果你早早放弃退出了,手里就永远只有一把烂牌,再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 尉檀安静地听着。苏晋江伸手呼噜了一把尉檀的头发,“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最后只想通了这一件事儿。不管以后再发生什么,哪怕一直倒霉下去,我也不会退出,死皮赖脸的玩到底。就算赢不了,也可以不输。” “嗯。”尉檀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要一直记住。” “记得住。”苏晋江在尉檀唇边亲了一口,“有你在我就记得住。” . 几天后,尉檀的新片举行了开机发布会。很快,尉檀就跟随剧组离开了这个城市。 尉檀一走,苏晋江的生活变得百无聊赖。有声平台上的《苏读》系列还在持续更新,可是他一坐在设备前面就会想起尉檀陪他录音的情景,他俩用的是同一个麦,一个人录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在旁边默默地玩耍。 现在…… 苏晋江看一眼身旁的空座位,内心无限惆怅。 好在还有短信和视频通话这样的东西,可以稍微缓解异地恋的痛苦。 每天晚上尉檀会给他发晚安短信,发自己住的酒店的照片。尉檀住的是一间大床房,他把两条被子都铺好,在床边椅子上搭了一件苏晋江的衬衫,还把空着的那条被子掀起一个角,就好像苏晋江刚刚还睡在那里,现在起床去洗手间了。 “宝贝儿,你还是把旁边的被子撤了吧。”两人视频时苏晋江说,“弄成这样,跟有个看不见的人似的,半夜不觉得瘆吗?” “不觉得。”尉檀说,“我在被子上喷了一点儿你经常用的那种香水,一躺下就能闻到。” 苏晋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就克制不住想逗他,“你说你要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忘了自己是在酒店,顺手往旁边一抱,结果真有个人躺在那儿,怎么办?多可怕啊!” 尉檀不为所动:“好好说话,不要一言不合就讲恐怖故事。” 正说着,只见尉檀身后晃过一道影子。 “哎我靠!”苏晋江顿时花容失色,往后一缩,惊恐地指着屏幕,“你后面有人!真有人!!没骗你,你快回头看看!!” 尉檀并没有回头看背后,而是像看弱智儿子一样看着他。 一只手从屏幕一角伸出,在尉檀旁边放了一杯水。尉檀的助理小安把脸凑到镜头前,淡定地说:“苏哥,你们慢慢玩。” 苏晋江:“……” 尉檀很忙,两人视频的时间不多。为了打发寂寞空虚的日子,苏晋江又重新学起了意大利语。心情不好就背词典,没有比这更解闷的了。 他从网上买了好几块白板,放在房间的各个地方,用便签纸抄写了10个单词和10个例句贴在上面。刷牙洗脸的时候念,洗碗的时候念,健身的时候念,一直到能够不假思索像喝水一样顺畅地背出这10个例句,然后再贴一张新的便签纸上去。白板全贴满了,就在上面再贴一层,就这样一层一层糊上去,直到自己的密集恐惧症快要发作了,再全部撕下来。 这是一个可以积累成就感的法子,对苏晋江特别有效。尤其是把贴得厚厚的便签纸三两下全撕掉的那一刻,简直不能更舒爽。 为了进一步激励自己每天刻苦学习,苏晋江发了一条朋友圈:【王者善日】。出处是《荀子》中的“善日者王,善时者霸”,意思是珍惜时间才能成就大事。 鉴于“善日”这两个字比较容易引发某些歧义,苏晋江特意配了一张图,写着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这条朋友圈一发出来,雷倒了一众圈内好友。 唐宛然:【三郎,请注意你的人设。】 丁梓衍:【mdzz】 于飞:【哈哈哈哈哈】 …… 苏晋江等着看尉檀说什么,结果尉檀只点了个赞,没留言,也没发短信过来进行评论。 苏晋江很不爽,隔了一天,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日复一日】。配图还是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唐宛然:【三郎,你够了。】 丁梓衍:【mdzz!!!】 于飞:【emmmmm】 …… 尉檀这次还是没有留言,晚上照例发来了晚安短信,一个微笑的小太阳表情。 尉檀:【给你,这是今天的量】 尉檀:【满意了没,满意了明天就别再发朋友圈了。他们这两天都来问我,你是不是过于饥|渴了。】 苏晋江:【……为什么你们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呢?!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是真的沉迷学习呢?!为什么呢?!】 尉檀:【这个问题,你只能问你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从万金那里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长生殿》正式定档,年后开始在某电视台晚间黄金时段播出。 对苏晋江来说,这是双重喜讯。这部剧一开播,网络上种种关于他被封杀的传言就不攻自破了。这么一来,原本不敢找他合作的片方就没有了顾虑,他又可以接到工作了。 《长生殿》定档的消息由官方公布出来之后,酥糖们连月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多半。加上正值过年,“酥糖铺子”里一片喜气洋洋,每天都有人发大红色的喜庆图片。 “辛兴文化”对《长生殿》的宣传比较低调,除了放出定档消息外基本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但由于之前的种种被黑被爆,《长生殿》早已经在一波又一波或主动或被动的舆论浪潮中炒足了热度。预告片刚一放出,便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成了最近一年内唯一一部仅凭预告片就登上热搜的电视剧。 不过,热度虽高,但很多人并不怎么看好这部剧。有人认为这种旧瓶装新酒的方式并不具备吸引年轻观众的优势,恐怕只能依靠粉丝带话题;有人担心剧情的设计感过重,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架子,却讲不好最基本的故事。 各种猜测的声音中,《长生殿》如期开播。 酥糖们这么长时间没看到苏晋江的新剧,早就憋闷坏了。播出当晚,皇帝扮相的苏晋江一出场,“酥糖铺子”就炸了,附带着各种表情包的【awsl】如同潮水一般刷了屏。颜粉们无比欣慰地表示:我们酥承包我一年屏保的时刻又到了。 事业粉也很惊喜。在这部剧中,苏晋江表演的跨度非常大,他扮演的是两个人物,但也可以说是四个人物:盛年的唐玄宗、暮年的唐玄宗、作为太子的李亨、作为皇帝的李亨。“马嵬之变”一场戏是这四个人物交叉转换的关键节点,是前往蜀地避难,还是回到长安应战,这一刻的选择,决定了馀生将会怎样度过。 唐玄宗选择了去蜀地,太子选择了回长安。 由于唐玄宗与太子的扮演者都是苏晋江,两个角色的戏份形成了奇妙的互文,有如目睹了同一个人在分层的时空之中相互交叠的生命轨迹。 剧集结尾用超现实的手法交待了唐玄宗最后的退场:依旧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唐玄宗站在御座前,透过衮冕前端悬垂的白玉旒,与走上台阶的太子李亨遥遥相望,然后在太子的注视中慢慢消失了身形。 两个身影在屏幕上重叠交替的一霎,命运仿佛在这里完成了一场静默的轮回。 浮生一梦,如此而已。 . 《长生殿》播出其间,万金特意为苏晋江安排了一次独家访谈。采访方是国内某家颇具影响力的人物杂志,采访地点在苏家的别墅。 潘玉兰也盛装出场,跟苏晋江在暖棚里摆弄着花花草草拍了几张“生活照”,向外界显示:这大半年的起起落落,并没有给苏晋江的个人生活带来负面影响,他的家庭比以往更和睦,姿态也更从容了。 采访中,在被问到如何看待《长生殿》这部作品的时候,苏晋江回答道: “对于我,这部《长生殿》不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失去自我与追寻自我的故事。我觉得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写给自己、演给自己的一个故事。这中间会有很多观众来了又走,但只有你自己会坚持着追寻到结局,给自己一个交待。” 这期杂志面世之后,主流媒体对待苏晋江和基金门事件的态度,渐渐有了定论。 没过多久,谢紫鑫找苏晋江和万金一起吃了顿饭。席上一通闲聊,谁也没谈跟工作有关的事。 再然后,《白雪歌》复工。 苏晋江人生和事业的冰川期,似乎随着春天的来临缓缓解冻了。 《白雪歌》前期已经把外景戏和武戏都拍得差不多了,这回主要拍的是棚戏,不用离开本市。苏晋江又见到了程导和姚菁,感觉像是阔别了半生的江湖旧友。 虽然有了工作,不那么空虚了,苏晋江依旧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眼巴巴等尉檀回家。
尉檀的新电影拍摄顺利,很快就要杀青。算算日期,杀青时间刚好在苏晋江23岁生日前后。 “我要礼物。”《白雪歌》片场,苏晋江坐在休息室,忙中偷闲跟尉檀视频聊天,“你这次冷落我这么久,过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你要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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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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