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他离开家时,从外面把钥匙扔回院子里,固执地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然而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角落,藏着一个悄悄的念想:只要他愿意,他还是能回来的。父亲当时在窗帘后的凝望,也像是一个无声的挽留。 也许未来的他会渐渐变得更成熟,也许时光和距离会抚平横亘在亲情之间的沟壑,也许父亲会随着老去而学会平和宽容,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想要一个迟来的和解。 也许,也许,也许。 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人生中有很多事是不可逆的,哪怕可以推倒重来,很多“也许”也并不会实现。或者说,当那些“也许”最终实现的时候,它们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意义。 电视剧中,人们争执吵闹,最后往往能皆大欢喜。可是那个时候,故事就接近尾声了。 “别再想这些了。”尉檀朝他靠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已经没事儿了。” “不是。”苏晋江还是看着盛虾饺的盘子,脸上没有表情,“我今天突然发现一件事。我不关心他们了。这很糟糕。我跟我爸关系不好,但我关心他。直到今天以前,我都觉得我是关心他的。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真着急,主要就是怕我爸怎么样。可是等我看到他……”苏晋江停了一下,“看到他们,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就觉得我不想待在那儿,他们怎么样,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按说他应该觉得解脱,可是没有。他有点惶恐。 他一直很坚定地认为,一个人跟他所生活的世界之间,必须要有足够坚固的情感联系,这个人才能过得好。所谓的情感联系,就是自己与他人之间的纽带。开心了,难过了,成功了,失败了,都要有人可以分享,否则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像悬在空气里的一缕烟,飘着飘着就散了。 长久以来,他和父亲互相抵触,也互相关心,并且因为互相关心而更加互相抵触,成为一个无解的循环。他甚至设想过,假如他没重生,就那么死了,父亲会怎么样。会不会为他难过,会不会在此后的时光里想起他,会不会仍在家里留着一个位子等他某一天回来。 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今天那种感觉变了。 就在听着潘玉兰和父亲争吵的时间里,他站在原地,突然感到自己真真正正是一个局外人。虽然是在同一个地方,虽然是跟过去相似的内容,但并没有他的戏份。他是上一场演出遗留下来的一个演员,而这里已经换了戏班。这座房子的上演的所有喜怒哀愁,都不需要他设身处地。不是他接不住他们的戏,是他们本来就没带着他演。 ——他和这个世界相连的线,或许正在被看不见的刀锋一根一根地斩断。 这个想象让他不寒而栗,从心底打了个哆嗦。 关于自己重生的原因,他曾经作出过很多种假设。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不甘心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掉,所以产生了强大的怨念。民间有一种说法,夙愿未了的魂魄会滞留在人间不肯离去,说不定他的情况就类似于这样。 但后来他找到了另外一种解释:因为尉檀打来的那个电话,对他来说是一种情感联系。 尉檀说的那句“我想见你”,让他在那个瞬间感觉到,自己仍是被人需要的。虽然当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听清楚尉檀说了什么,但实际上,他听见了,而且听进了心里。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那一刻想见他,所以他还不能就这样消失。至少要等到见到了那个人、满足了对方的愿望之后,他才可以离开。 虽然无从验证这种假设的真实性,但他相信这就是原因。 假如一年后又有意外发生在他身上,这一次,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他重新拉回来? “亲爱的,以后我就只有你了。你要陪着我。”苏晋江紧紧抱住尉檀。如果他和父亲真的已经从情感的世界里互相驱逐了对方,那么他跟这个世界的纽带就只有尉檀一个人了。 “我陪着你。”尉檀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什么时候都在你这儿。” 这个动作有点儿孩子气,又有点儿像小动物。苏晋江被逗笑了,“可以了。连你都卖萌,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能好,肯定能好。”尉檀抬头看他,“虾饺你还吃吗,别放凉了。” “当然要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不吃。”苏晋江夹起一个给尉檀,“来,张嘴宝贝儿。”他把虾饺喂进去,顺便低头在尉檀的嘴角啃了一口,“喂饱了你,晚上我就有的吃了。” “我也会做虾饺。今天没有材料,我才点的外卖。”尉檀说,“以后早上我做给你吃。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嗯好。”苏晋江舍不得放开尉檀的嘴唇,又在对方唇瓣间撩拨了一下。他的尉檀,只属于他的尉檀,总是把他的喜怒哀乐放在心里最重要位置的尉檀。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和这个世界的纽带永远不会断开。 只要有这个人在…… 苏晋江停止了亲吻。一个让他万分恐惧的念头爬了上来。 只要有尉檀在,他相信,自己绝对没有主动放弃生命的理由。 可如果尉檀他……不在了呢? 看到那个“预兆”之后,他和尉檀设想了种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非意外的情况,但全都是针对苏晋江的。有一种可能性并没有被他们讨论到,那就是尉檀是否会出什么事。 “宝贝儿。”苏晋江捧住尉檀的脸,“我们说不定一直都猜错方向了。明年我生日那一天,我自己不一定会遇到什么意外。可要是你……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肯定会不想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flag!众宝信我!
第114章 无论苏晋江内心多么抗拒自己明年的生日,时间却不会因此停止不前。 很快,《无限博弈》的开机新闻发布会临近了。 作为出品方之一,辛兴文化相当重视这部片子。苏晋江和辛秦都将出席发布会,并将在会后接受媒体群访。 媒体纷纷猜测,苏晋江接这部片子应该是为了冲击明年的金棋枰电影奖。 凭借着《长生殿》和《白雪歌》的成功,苏晋江再次吸引了大量人气。 他在这短短一年间的大起大落,也在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逐渐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人们总是对那些跌落谷底又爬上来的故事充满兴趣,仿佛这样的故事可以证明人生的无限可能性。 苏晋江的商业价值因此开始攀升,成为辛兴文化的一线创收艺人。 然而这种时候,辛兴文化却选择让苏晋江牺牲大半年的曝光率,接拍一部带有实验性质的电影。 媒体认为,这充分表明了辛兴文化和苏晋江本人的野心。他们看重的不是眼前这一点有限的利益空间,而是好作品所带来的长期效应。 纵观最近几届金棋枰的入围和获奖名单,不难看出,评委和大众开始逐年偏向于富有创新性的电影作品。从类型上来说,这部《无限博弈》的确很有可能受到青睐。 如果苏晋江真的能够拿下明年的金棋枰影帝,那么他可以说是彻底打赢了翻身仗。这不仅仅是因为金棋枰电影奖本身的分量,还因为它的附加价值。 金棋枰电影奖的年头比电视奖更长久,甄选条件也更为严格。业界和大众有一种共识:拿到金棋枰电影奖的演员,在个人品行方面不能有重大瑕疵。 在过去,那些获得金棋枰影帝影后称号的演员,几乎就是大众公认的行业标杆。如今的金棋枰电影奖虽然不可避免地渗入了商业化成分,但是在公众心目中的权威性和影响力依然存在。 所以,只要苏晋江拿了金棋枰影帝,即便不能百分之百服众,也必定可以最大限度地抵消掉“基金门事件”的舆论长尾,不让这件事成为他一辈子的负担。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苏晋江非要在今年接拍这部电影,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金棋枰奖隔年举办,错过了明年,就要等到大后年才能再次有机会,那对苏晋江来说太漫长了。 对于苏晋江未来的发展,围观者有捧场也有唱衰。但人们的目光都已经聚集在了他身上,想看他能否打赢这一场决定胜负的翻身仗。 苏晋江自己也卯足了力气。 明年他的生日到来之前,除了这个金棋枰奖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更有力地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得奖并不代表一切,但起码可以多给他一些自信,也许就能帮助他安然度过那个未知的劫难。 开机发布会当天,苏晋江早早做好了准备。 发布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苏晋江打算提前两个小时过去,一来熟悉熟悉场地,二来预先接触一下到场的媒体。有些时候,这么做会让媒体留下一个好印象,不在正式采访中提出一些过于尖锐的问题。 尉檀也会和他一起出席。尉檀虽然不属于电影主创团队,但可以在观众席前排为苏晋江撑场子,提高今天活动的话题度。 主办方派来了专车,接上苏晋江和尉檀赶往会场。 车刚到半路,万金忽然打来一个电话,叫苏晋江别急着去会场,先到酒店房间跟自己碰个头。 “出什么事儿了吗?”苏晋江问。 “那什么……我刚听到个消息。”万金说,“你家里那边,又出了点儿小问题。” 万金的声音听起来还比较淡定,但是苏晋江隔着手机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头疼。 苏晋江觉得自己的头也疼了起来,使劲揉了揉眉心,“他们又怎么了?” 苏家这些日子简直就像搭起了一个连轴转的戏台子,前一出戏唱完才没几天,第二出就又上赶着演起来了。一大早,苏家别墅的院子里不知什么缘故冒出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还夹杂着有人被打得嗷嗷叫的声音。 这一片别墅区本来就安静,他们这么闹腾,声音顶着风都能传出八百公山?与?彡?夕里,惹得四邻不安不说,就连旁边小区的楼房里都有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出来看。 苏家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尤其是苏晋江因为基金门事件变得黑红黑红以后,不少本地人把苏家的别墅当成一个小小的景点,从附近经过时都会指点一下。 今天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些媒体立刻闻风而来,有些混进别墅区,有些跑到邻近的楼房里架起镜头,俯拍苏家别墅的庭院。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但只要拍到几张照片,证明确实是有人在苏家闹事,剩下的内容就可以依靠想象来完成了。 万金得到消息以后,马上通过人脉拦截了一些媒体的报道。但这些报道传播的速度很快,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流到了网上,被一些自媒体进行了二次编撰和扩散。
图片基本都是那几张,从远处拍摄的苏家别墅楼和院子里的一群人,看不清脸,不过看得出推搡的动作。 至于文字内容,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了。有说苏晋江怂恿父亲和继母闹离婚的,有说苏晋江要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争家产的,还有说苏晋江和继母家里人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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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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