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你躲个什么劲儿!”苏晋江撑住床板笑,“还是说你故意瞄准了往床上摔的?不能吧,这种骚操作不像你的作风,换成是我还差不多。” 尉檀仰面朝天被压着,用一只手推了推苏晋江的肩头,“让我起来。” “别急嘛。”苏晋江把半个身子都贴上去,“教练,我想做个锻炼臀部肌肉的运动,你给指导一下?” “别闹。”尉檀转开了脸,放在苏晋江肩头的那只手没有再用力。雪白的床单,愈发衬得他发色如墨,眉目如画。一缕好闻的檀香味又从薄薄的衬衫领口散逸出来,糅进了两个人的体温,就变成了销魂酥骨的魅惑。 苏晋江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开始不对劲了,翻身下来滚到旁边,“我说,你别一言不合就撩我行吗?我虽然是一个道德崇高的正人君子,但也架不住你这么没羞没臊。下次要再这么着,我就不能保证不会发生点儿什么了。” 说完了照例等着被尉檀鄙视,但是期待中的鄙视并没有到来。 尉檀侧过身躺着,摸着他的头发,“要是你心里不好受,就说出来,别自己闷着。我说过的,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比一个人强。” “好,朕知道了。”苏晋江捏捏他的下巴,“你这操心的命哟。” “不是。”尉檀很认真,“要是你一直什么都不说,我怕你有一天会突然崩溃。” “等会儿,我没听错吧?”苏晋江说,“你先把自己的无口属性删除了,再来说我,我可能会觉得更可信一点儿。” “不一样。我是不爱说话,你是心里爱藏事儿。”尉檀说,“你跟我说的话越多,我就觉得,你心里藏着的事儿越多。” “真没藏着什么。”苏晋江把尉檀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你看,咱俩在一起以后,我遇到的事儿都是你帮我扛的,我想瞒也没得瞒哪。至于以前的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我得先整理整理才能拿出来。清理抽屉还得一层一层的来呢,总不能上来就‘咣’一脚踹翻了吧。” 尉檀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你知道就行。有的东西不能在心里攒着,攒得太多了,就清理不掉了。” “好。”苏晋江抓着尉檀的手在自己心口上蹭了几下,“现在这不是有你了嘛,每天帮我打扫卫生。” 尉檀笑笑,没说话。 “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苏晋江说,“打完了以后跟你说。” “行,那我先回去了。”尉檀站起来理了理衬衫,忽然又俯下了身,单手撑住床,在苏晋江额头上轻轻一吻,“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他离开后,苏晋江又躺着发了一小会儿的呆。也就几分钟之前,房间里还那么热闹。粉丝群提示消息的声音,尉檀打游戏的声音,唐宛然大说大笑的声音。然后,好像就在转眼之间,整个世界就都安静了。 仿佛一个人突然被从一列火车上抛了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独自站在黑夜中荒凉的铁轨旁,看着那列满载欢声笑语的火车奔向灯火通明的城市。 世界很好,只是自己被遗忘在了无人之境。 这感觉他是有过的。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记不清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级了,周日,他睡了个午觉起来,突然发现家里没有人了。下午茶用过的咖啡杯和点心盘还摆在一楼的餐厅里,但整个房子里空无一人。他打电话给父亲,才知道那三个人开车去了邻近的城市吃饭。 回来后父亲解释说,苏晋溪突然想吃海鲜,他们就去了。没有叫苏晋江是因为他在睡觉,他们不想吵醒他。 “反正你不喜欢海鲜嘛。”父亲说。 从那以后,那三个人就经常突然消失,苏晋江“不喜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他没有开口要过那些东西,并不代表他不喜欢。母亲曾经告诉他,当一个成年人说“反正你如何如何”的时候,实际上的意思是“我认为你必须如何如何”。就像父亲曾经对母亲说,“反正你工作这么闲,多做点家务吧。” 苏晋江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父亲的号码。 父亲的号码已经从黑名单里解除了。他当时是一时气愤,并不是真的打算从此断绝联系。不过,解除黑名单跟没解除的效果是一样的,这些天以来,父亲没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短信也没有一条。 苏晋江捏着手机,靠在床头上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把手放到尉檀刚才躺过的地方摸了摸,心里又重新踏实了。只要他的身边还有尉檀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拨号音响了好几声,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父亲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等着他开口。 苏晋江在听到这声“喂”的瞬间就想把电话挂掉。那是他早已熟悉的“拒绝沟通”的语调,让人仿佛一头撞到了墙上。 “我过几天想回去一趟。”他完全丧失了交谈的欲望,只想赶快把要说的话说完,“有点事儿跟潘阿姨谈谈。” “哦。”父亲说,“晋溪快开学了,我们月底之前准备去趟马尔代夫。你要回来的话就早一点儿,不然家里没人。” “行。就下个星期吧。”苏晋江说。两端都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咔嚓挂断了电话。 苏晋江把憋在胸腔里的一团气息长长地呼出来,也不知道这算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其实他没想好见到潘玉兰该说点儿什么,甚至也还不太确定潘玉兰到底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点儿什么。 不过他知道,潘玉兰是个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她做的事情差不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好比她的朋友圈,每一条都是为了向旁人显示她过得多么好。生活中其它的情绪,焦虑、忧愁、软弱、彷徨、难堪,在她的朋友圈里绝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晋江认为这也可以算作一种优点。不敢说她是否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她起码撑住了自己想要的人设。她的生活似乎已经和她的朋友圈融为一体,为了得到点赞而持续。 也许,潘玉兰比他更适合生存在娱乐圈的高曝光率之下。 早晨的太阳光很亮。 由两辆警|车开道,组委会的大巴车队鱼贯驶出酒店停车场,开往城外的景区。今天比较轻松,全天出城游览,晚上在运河的观光船里开酒会。 苏晋江坐在向阳的一侧,被光照得有点儿眼晕,拉上了窗帘。窗帘边缘的缝隙透进一道金色的光线,随着行车的颠簸,在他手背上微微摇晃。 苏晋江的眼皮渐渐有些发涩,打了个呵欠,靠在椅背上养神。他昨晚上没怎么睡好,做了很多梦。很真实,可是醒来后又不记得具体梦到了什么。只有一个画面比较清晰地保留了下来:他穿着古代皇帝的礼服,衮冕前端悬垂着白玉旒,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突然一脚踏空,从高处跌落下去。他猛地惊醒了,因此记住了这个场景。 梦里坠落的感觉令人心悸。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小宁见他在打盹,怕他着凉,调了一下头顶的冷气,又拿了件外套给他盖上。苏晋江睁开眼睛看看,对小宁笑了笑,小声说:“没事儿,你休息一会儿吧。今天要在外头跑一整天呢,有你辛苦的。” “不辛苦。”小宁挺兴奋,“免费旅游,还长见识,多好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车有警|车开道。” “离那么远,哪儿看得见啊。”苏晋江往前面望了一眼,只能看见前车的屁股,“要是你不介意警|车在前面还是在后面,倒是比较容易实现。下次我带你开车超速就行了。” “还是别了吧,大哥。”小宁也笑了,“我怕坐救护车里。” 开了几句玩笑,苏晋江没那么困了,周围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姚菁跟他隔着条过道,拿了几张牌摊开在餐桌板上,正小声对邻座的Bianco先生讲解着什么。仔细看,那些并不是牌,而是与扑克牌差不多大小的纸卡片,每张上面都写着字。两个人像在研究古埃及文字,比比划划,不时调整其中一些卡片的顺序。 过了一会儿,姚菁把卡片收了起来,似乎是谈完了。一转头,发现苏晋江醒了,就跟小宁换了个座位,坐到苏晋江旁边。 “你不会是要找我打牌吧。”苏晋江看了看他手里的卡片盒子,“我的牌技特别烂。” “不是,这些是我的场景卡。”姚菁莞尔,“我喜欢把剧本里的一些场景打乱顺序重新组合,就跟打牌似的,看看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你还别说,有时候真能找到特别灵的点子。” “这样啊。”苏晋江点头。 姚菁拿着卡片,在手里来回捯着玩,“晚上你有空的话,到程导的房间坐坐吧,看一下《白雪歌》的剧本。程导说,你念一段台词听听看,要是感觉对,就不用试镜了,你的扮相肯定没问题。”又上下打量一遍苏晋江,“你身材好,不过还得练练。这个戏里面打戏不少,你身上得有点儿肌肉,那个精气神儿才能出来。” “你这做编剧的,还兼管做造型?”苏晋江打趣他。 “嗐,我也就是瞎操心。”姚菁又笑,“自己的第一个本子嘛,肯定希望最后出来的效果好一点儿。” 苏晋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一看,父亲打来的。 “你今天回来吧。”刚一接听起来,父亲劈头就丢过来这么一句。 “今天?”苏晋江克制着音量,“今天有事,我已经快出城了。” “不就是那个影视节吗?”父亲说,“你今天就回来,反正那个节又没什么事儿。” 苏晋江举着手机没说话。 父亲继续说:“你玉兰阿姨订好机票了,我昨天不知道。晋溪还打算去斯里兰卡,多玩几个地方,行程比较紧张,这两天就得准备好。” 苏晋江不带感情地“哦”了一声,“确实事儿挺多的。”他想说,既然你们事儿这么多,那我就不回去了,又不是巴不得想见一面。 父亲停顿了一下,“那天我话说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你的那个电视剧,确实让你玉兰阿姨有不小的压力。你也知道她最要面子,你现在出名了,有媒体上门找我们,我们也不懂怎么应付。要是说错什么了,对你对我们都不好。明天还有个媒体约了你玉兰阿姨,你今天回来,咱们好好谈谈,知道该怎么说,以后相互都放心。” 苏晋江明白过来,父亲大概是担心他对媒体说出什么不利于家人的话来。可能在父亲看来,艺人比普通人拥有更强大的话语权,甚至可以操纵舆情。 “好,我今天回去。”苏晋江揉了揉额头,忽然觉得一阵倦意涌上来,不想再跟谁较劲了。既然迟早都要回这趟家,早点回去也好。父亲说的对,以后相互都放心,总比每次都通过媒体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要强一些。 苏晋江给谢紫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家里有点事,今天不能跟车去景区了。 谢紫鑫在第一辆大巴上,他估计也看到了昨天那个采访,没多问什么,直接同意了,“行,那你回去吧。要不要帮你叫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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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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