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檀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个场面……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努力想了想,但没有搜索到相关的记忆。 “那,假如是现在的你,在那种时候给我打电话,会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尉檀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吧。” “这样啊。”苏晋江点点头,“嗯,挺好的。” “你好像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尉檀看了看他,“你想听什么?” “没有啊,什么都行。”苏晋江笑,“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巴不得多听两句。” 这一路不算太长,绕着湖畔慢慢走过去,又回到了尉檀的家。其实两边的小区差不多,但苏晋江就是觉得尉檀这边人气旺盛,连空气都不一样,舒服。 睡觉的时候,尉檀揭开床单铺床,问他:“今天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苏晋江回过头,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跟之前一样呗。我还盖那个有猫饭盆的小毯子就挺好。” “那个小毯子洗了,还没干。”尉檀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蹭了两下,“今天……睡一起吧。” 苏晋江忽地想起,在健身房的浴室,尉檀说过,晚上他抱着他。 “哦,哦哦。”苏晋江应了几声,感觉自己这动静好像是要曲项向天歌,但又一下子没想好说什么。 “就睡一起啊。”尉檀眼睛看着床单,用一种刻意淡漠的语调说,“不干什么。” “不干不干,什么都不干,盖着毯子纯聊天。”苏晋江以神一样的速度帮尉檀铺好双人毯,自己先钻进去,侧身躺着啪啪啪拍着旁边,“来吧。” 尉檀也躺了进去。苏晋江抱一下他的腰,忽然说:“先等会儿。俗话说得好,小人藏JJ,君子袒蛋蛋,咱俩今晚上做一回君子吧。” “……”尉檀犹豫着。 “我先袒为敬。”苏晋江伸手到毯子里,把自己的内裤扔出来,“君子,该你了。” “就抱着啊。”尉檀说,“纯聊天,你说的。” “纯聊天。”苏晋江举手发誓,“我要是动手动脚,你尽管拿内裤跩我脸。” 尉檀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叠好的内裤放进床头的储物格。刚放好,苏晋江的手臂立刻就环了上来,搂住他的身体。 出于很好理解的原因,两个人的身体没有紧贴在一起,中间隔了一点嘿嘿嘿的距离。尉檀的皮肤光滑,腰部和髋部的线条连成流畅的弧度。苏晋江的手掌从上面滑过,好像抱住了一条美男鱼。 “说点儿什么吧。”苏晋江从背后戳戳他,“不然我可能要犯规。” 尉檀实在没办法在这种情形下想出什么有营养的话题,只好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 “那是。”苏晋江说,“我从小就是我们那一片儿出名的小帅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嗯。”尉檀有点局促地挪了挪身子。 苏晋江警告他:“你别乱动啊,刚才蹭到我了。待会儿要是走火了,你的锅还是我的锅?” “那就别这样了啊。”尉檀有点无奈。这种姿势,他随便动一下,都会碰到身后的人。 “不行。我就想感受一下肌肤相亲是个什么状态。”苏晋江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用了用力,“隔着一层衣服,感觉就没这么实在了。” 尉檀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很轻地问了句:“你和你妈妈,还有联系么?” 从苏晋江家出来之后,那本相册就总是在他眼前晃动着。那陡然而至的空白页面,像一个突然惊醒的梦。苏晋江的人生仿佛就是被那本相册分成了两个部分,前一部分色彩缤纷,后一部分空白一片。苏晋江本人给他的感觉也像是这两种印象的复合体,时而光彩照人,时而暗淡无光。 “头几年还是有联系的。”苏晋江叹了口气,“我妈会给我发短信,还来看过我。后来她又结了婚,又有了孩子。我在她空间里看到的。她发了照片,说,‘生活有了新重点’。然后我就悄悄把她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也删了她的手机号。我害怕看见她再贴照片,也害怕自己忍不住再跟她联系。”
虽然删了,不过母亲如果真想找他,其实一点都不难——母亲存有他的手机号,而且家里的电话号码并没有换。但是如同苏晋江所想的一样,母亲从此以后就这样逐渐淡出了他的人生。她又给他发过一条生日祝福和几条节日祝福,后来就慢慢没了消息。 尉檀没做声。苏晋江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挺矫情的?” “不会。”尉檀说,“换成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这样。” 苏晋江愣了一下。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尉檀几乎从来没提过他的童年,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在意。以至于苏晋江慢慢地忽略了一件事,尉檀其实比他更有理由抱怨。苏晋江毕竟还是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尽管那个家凉薄得让他窒息,但确实是他的家。而尉檀的父母却都抛弃了他。 “对不起。”苏晋江亲了亲尉檀的后背,“我每次都只顾着说我自己。” “没什么。”尉檀拍着他的手臂,“真的。我父母离婚以前也不怎么管我。他们把我送走的时候,我挺轻松的。” 据说,自闭症倾向有先天形成的,也有后天形成的。尉檀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不过打从他记事起,父母就不怎么理他。他们之间也互不理睬,仿佛偶然落脚在同一家客店的陌生旅客。只有在外人面前,他们才短暂地中止冷战,扮演起恩爱夫妻。他们用不着担心尉檀会把真实的情形说出去,因为尉檀不说话。 看到他们离婚时,外人很不理解,于是不得不用想象力给这件事做出了解释:这对原本感情很好的夫妻不幸生出了一个自闭的小孩,为了治疗这个小孩弄到身心俱疲,终于双方都不堪重负,决定结束这段家庭关系。 他的父母很乐于接受这种解释。他们都是很爱面子的人,面子差不多是他们维系婚姻的唯一理由。而这种解释能够最大限度地保全他们的面子。他们依然用不着担心尉檀会把真实的情形说出去,因为尉檀还是不说话。 离开父母之后,尉檀陡然轻松了。 一个不愿意跟父母交流的小孩子是怪异的,要承受很多议论和眼光。但是从这一天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说话了。别人看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怪胎,而是带着怜悯式的理解——“父母都不要他了嘛,难怪变得这么孤僻。”他不再是导致父母感情破裂的加害者,而变成了父母离婚的受害者。 所以那时候的尉檀很喜欢一句话:理解是所有误解的总和。如果被所有的人误解,用不着解释。只要时间足够长,他们就会从另一个方向抵达另一种意义上的真相。
第53章 苏晋江没话可说,想摸摸尉檀的头。母亲就曾经乎撸着他的脑袋哄他睡觉,有时候闭上眼睛,好像还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小宝宝,撸撸毛,不感冒,不发烧。后面还有,好像还挺长,不过他想不起来了,光记得开头这几句。 苏晋江的两只手都在尉檀腰上,懒得抬起来,于是就抓了抓尉檀的肚子,像哄孩子似地说:“小宝宝,撸撸毛。” 本来挺好一句话,但是鉴于他们现在的姿势以及他的手所在的位置,导致“撸撸毛”这种原本萌哒哒的表达变得有点儿一言难尽。 尉檀的腹部怕痒似地绷紧了,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像害羞的狗狗半露出肚皮给主人摸。苏晋江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现在是面对面躺着,尉檀会不会用手捂住眼睛。 他的手停在尉檀平坦结实的小腹上,不动了。说不想往下探索是骗人的,但他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动那个念头。他要给尉檀足够的安全感,让尉檀觉得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就能把自己完全敞开。 虽然尉檀一次也没说过,可是苏晋江体会得到,他的内心其实很缺乏安全感。那不是一种焦虑,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他总是表现得那么理智,用理智去对抗这个世界的不确定。 躺了一会儿,苏晋江掀开毯子坐起来,在床边穿衣服。“山,与。氵,夕” “你去哪儿?”尉檀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去楼顶看星星。”苏晋江往外走,“我想一个人静静,今天晚上就睡那儿好了。” “别胡说。”尉檀有点吃惊,欠身起来,“这么晚了去那儿干什么?” “你的智商呢?”苏晋江很无语,“肯定是去厕所啊,这大半夜的,我穿条小内裤跑到楼顶吓鬼吗?” “哦。”尉檀又躺下了。因为刚才欠身的缘故,毯子滑到了胸口,苏晋江的角度看过去,这画面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香肩半露。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又猛地坐起来,“你……那个……我帮你吧。”后面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 “不是,”苏晋江站在卫生间门口哭笑不得,“我真的上厕所,谁让你临睡前叫我喝牛奶的。没事儿,你想多了,睡吧。” 尉檀愣了一秒钟,转身背对着苏晋江躺下,把毯子扯得高高的,看样子大半张脸都埋里边了,整个人都好像恨不得钻进去似的。 啧啧。苏晋江很满意,这家伙害羞的时候果然会捂眼睛。 按照尉檀的健身计划和营养食谱,半个月过后,苏晋江身上有了明显的肌肉。 尉檀说,这些肌肉并不是这半个月之内生长出来的,而是原本的肌肉硬度增强,所以线条变得更清晰了。有了这些肌肉作为身体的支撑,不但力量明显提升,而且不容易疲劳。 酥糖们也被他带动得对健身热衷了起来,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微博评论区分享健身计划和app数据,也有人像苏晋江一样每天发照片记录自己的肌肉进化过程。 还有一些留言如同一股清流: 【嗨呀,今天的腹肌训练。跟着我做 抬腿_(:D」└)_ 收腿_(:D」∠)_ 一个慢动作_(:D」└з)_】 【卧槽辣眼睛了!!层主你身上是不是多了点儿什么??】 【没多,是裤头掉了_(:с」∠)_】 苏晋江能靠着这些留言笑一天,有些不那么开心的事儿也都不放在心上了。 这期间,潘玉兰度假回来,跟苏晋江上了一期谈话节目。潘玉兰很上镜,坐在镜头前一点不怯场,举止优雅,谈吐清晰,对主持人的问题娓娓道来。 相比之下,苏晋江的话不算太多。他和潘玉兰约好,他主要充当陪衬。不过,他所回答的问题都经过精心选择,能够让他阐述自己的观念和主张。 其中有一个问题,主持人问他:“以你的性格和童年经历,为什么会决定要来做演员呢?” 苏晋江回答:“最主要是机缘巧合吧。起初没有多想什么,就业压力比较大,碰巧有那么一个机会来到眼前,就当作面试去尝试了。后来接触这个行业久了,我开始觉得,做演员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之一。演员是个很有兼容性的职业,表演技巧是其中一个方面,还要有理解力和想象力,去理解那些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模拟他们的想法、情感和生活方式。我的童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够完整的,所以我希望通过体验别人的经历来让自己变得更丰富,试验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最终过好自己现实中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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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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