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江和尉檀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剧本,各自读各自的。 苏晋江写完人物小传,又看了两遍,放下本子伸个懒腰,顺势一把搭住尉檀的肩膀,“你说,这两个人这么相爱,为什么一开始会分手?” 尉檀头也不抬,在剧本上写写画画做着批注,“因为有些人喜欢把话藏着不直说,所以会有误会。” “哇,我觉得我闻到了指桑骂槐的味道。这是要开始酝酿吵架的情绪了么?” “没有,你想多了。”尉檀读完了一段台词,合上本子,就着苏晋江的姿势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管你有没有藏着什么,我都不会误会,更不会离开你。” 苏晋江心里热乎乎的,更加用力地亲回去,“这是你说的,我记下来了啊。你可不许反悔,不许赖账。”
吃饭时,苏晋江换了几个电视频道,刚巧看到有个台在重播尉檀早些年出演的一部仙侠剧。 这部剧苏晋江以前已经看过两遍了,但是却连完整的剧情都搞不清楚,因为他每次都只盯着尉檀一个人的戏份。 尉檀在剧中扮演一只可以幻化为人形的獬廌神兽,容姿绝世,举手投足都自带仙气,但性格清冷而孤僻,独自行走在人神两界之间,愿望是铲除世上所有不正之人、不正之事。 苏晋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尉檀的时候就移不开目光,心里不住地感叹,怎么会有这么神仙范儿的男人呢? 时隔几年再看,他仍然被尉檀在剧中的形象深深吸引。一想到这个神仙似的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会为他准备晚饭,会拥着他睡觉,他就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既甜蜜又惶惑。 尉檀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别过头去轻声说:“换个台吧。” 苏晋江见他耳垂微微泛红,忍不住把身子靠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你在里面的样子多好看啊,我特别喜欢。” 尉檀的耳垂变得更红了一点点,“那个时候,我演技不好,不想让你看。” 苏晋江还记得那时候的观众对这部剧的评价:剧情过得去,只是整部剧的对白和五毛特效比较雷人,许多人物一开口就透着浓浓的现代味儿,演技再稍微浮夸一点儿,违和感挥之不去。 但尉檀却是一股清流,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几句台词,CG特效也几乎全都用在了那只神兽形态的獬廌上,没用在他本人身上。有观众评论说:在这部剧中,尉檀沉默寡言面瘫脸的零度表演反而是演技担当,最起码非常符合獬廌神兽的人物设定,看着不出戏。 所以在苏晋江看来,尉檀压根儿没什么可尴尬的。如果换成是他,他指不定还会摇着尾巴指着电视向尉檀炫耀:“看,哥多帅!” 不过尉檀本人显然并不这么想。听着獬廌神兽出场的背景音乐,他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手在苏晋江的大腿上用力握了握,“换、换台。” 苏晋江把声音关了,抬手去勾尉檀的下巴,“咱们不听声音,不听声音总可以了吧?你说你都自带出场音乐了,应该气场两米八才对,怎么还扭捏起来了呢?这是神仙该有的样子吗?” “……”尉檀有点儿僵硬地别着头,一声也不出,被苏晋江扯进怀里也不动。 电视上,一身黑衣的尉檀迎风而立,黑色长发,玉似的脸庞,静静地侧头凝望着屏幕之外的某个方向,仿佛有所期待。 这个画面是该剧中最经典的镜头之一,被很多粉丝截过图。獬廌专属的出场音乐是一段古琴和洞箫的合奏曲,清雅曼妙,搭配尉檀的颜一起食用,每次都能让苏晋江内心的小灵魂嚎叫着满地打滚。虽然现在声音被关掉了,但不妨碍苏晋江在脑子里开启3D环绕模式。 苏晋江幸福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放倒在沙发上。 尉檀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见獬廌的戏份还没完,立刻又转过头去。苏晋江横过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微微俯身,用舌尖把他的嘴唇顶开一条缝隙。尉檀紧绷的嘴唇慢慢放松下来,迎合着他的舌尖,给他温柔的回应。
第83章 亲热过后,尉檀默默坐起身,整理好衣服。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秋后算账:“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尉檀眼神幽幽的,“上次电视里播你以前演的片子,你不让我看,我就换台了。” 苏晋江感到震惊,“不是,你等等,有你这样穿好衣服就翻脸无情的吗?再说咱俩的情况也不一样,我那个演技是真的烂得没眼看好不好?” 不等尉檀回答,苏晋江就按住了他的嘴唇,“你不用说好听的哄我,我是个客观的人,不接受任何虚假的安慰。” “……”尉檀在肚子里默默抗议。他不认为苏晋江在那部片子里的演技差,是戏路不对。苏晋江在里面演一个出场没几次就炮灰了的浪荡公子,形象扁平单薄,人物小传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渣。 可是,等到熟悉了苏晋江本人的性格以后,他再看这个角色的时候就会觉得,能在那么有限的出场时间里把一个渣演得那么像个渣,只能说这是个天生的演技派。 苏晋江还在那里愤愤:“我演的是个鸟人,你演的是个神人,你换位思考一下,这能一样吗?” “我演的是个神兽。”尉檀纠正他。 “那咱俩合在一起不就是禽兽了?”苏晋江总结,“既然都是禽兽了,那就不要追究什么公平不公平了,伤感情。” “……”尉檀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缺氧,不知道是因为这令人窒息的逻辑,还是因为刚才那个长长的亲吻。 吃完饭,苏晋江抱着一叠碗去厨房洗。 尉檀在餐厅里接听了个电话,走过来对苏晋江说:“等下我经纪人要过来,给我送一份合同副本。” 苏晋江看看冰箱上的小电子表,“好,那我回我那边一趟,取点儿东西。” 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他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合适。 尉檀的经纪人除了带来合同副本,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尉檀丢了一个热门IP剧的角色。 对这个结果,尉檀并不感到意外。 公司的新人一茬一茬冒出来,更迭周期越来越短,玩了命的比着谁蹿红更快、变现更快。 费长槐肯定计算过,同样的曝光率,尉檀在单位时间内的吸金能力比不上流量新人。但尉檀的续航能力强,就算曝光率降低,粉丝群体也还是会保持着足够的黏性,愿意持续为他买单。 更何况尉檀的签约期到明年八月就满了,续不续约还没定。既然如此,不如把最热门的资源给新人。 “没关系。”尉檀很平静,“我既然已经下决心要转型,就要舍得放弃一部分曝光率。” 经纪人长长地“唉”了一声,侧头端详着尉檀的脸,半开玩笑说:“你说你干吗这么早转型,这么年轻,脸蛋又长得这么水嫩,再走十年八年偶像派的路子一点儿没问题。你看那谁谁,比你大了多少,不还在演青春偶像剧。” “这个事儿,咱们不是已经商量过好几次了吗。”尉檀把泡好的茶放到对方面前,“我走到这一步,差不多就是极限了。现在转型,就算失败了,也还有重来的资本。不然的话,以后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尉檀想得很清楚,他确实还年轻,但性格因素是一块绕不开的短板。他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被新人挤下去,如果还抓住流量这根稻草不放手,等沉到了底儿,再想起来就难了。 “是,我就说说。”经纪人双手搓了一把脸,“唉……有时候真是,没法说。本来吧,路子都规划得好好的,可是一看见那些新人红得那么快,公司上头又天天在催,就由不得你心思不活动了。哪怕明知道走得太快会摔着,也还是想试试。我也就是跟你磨合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要换个别人,不是他着急,就是我着急。” “我知道。”尉檀笑笑。 经纪人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那什么,有个事儿,我听到点儿风声。” 他稍微往前坐了坐,“听说费长槐跟几个股东闹僵了,明年公司高层搞不好要地震。还不知道真的假的,先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万一将来真闹得乱七八糟的,剩下这八个月签约期,咱们争取平稳降落,不愁找不到下家。” “好,我知道。”尉檀轻轻点了一下头。 经纪人又对着沙发另一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努了努嘴,“他的签约期还有两年吧,到时候打算怎么着,他跟你说过吗?” “现在还不好说,看情况吧。”尉檀也看着那个位置,“要是将来不行,我替他交违约金把他弄出来,免得他去蹚那个浑水。” 临近年底的时候,车流量总是比往常更大。 何如许望着前方无穷无尽的车龙,默默地想,不知道在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是在回自己家的路上,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是在去上司家的路上。 说得更准确一点儿,是陪着上司去“上司的上司”家的路上。 那位“上司的上司”平时不住这里,只在年底或其它节日时才过来接待客人。 何如许当然是没资格进门的,替费长槐把礼物拿到门口,就恭恭敬敬站住了。费长槐提上东西,抬脚往里走。 何如许呵了呵被冻麻了的双手,回到车里等着。 因为被苏晋江抢了今年出歌的机会,钱郝心情不爽,接连策划了一黑一捧两次事情去整苏晋江。钱郝当然不屑于自己动手,实际去执行的人是何如许。对钱郝来说,这就跟付钱给何如许、让他跑腿去买东西一样简单。 钱郝摸得很清楚,苏晋江一直不上道,费长槐懒得栽培他。只要别玩得太大,费长槐就不会管,还乐得能刷刷流量。 至于苏晋江本人,更是个包子,哪怕把他踩在脚底,他也就只会稍微弹两下。 再说了,就算苏晋江居然不识相,竟敢真的追究起来,也还有何如许在那儿背锅,这笔账怎么着也算不到钱郝头上。 何如许不可能拒绝。 他看得出来,费长槐和钱郝——或者说钱郝身后的那个背景——有着利益关联。 而何如许现在正处于“临时工可能会转正”这种最微妙的时刻,要是得罪了钱郝,对方随便干点儿什么就可以让他前功尽弃。 何如许觉得挺讽刺。踩苏晋江这个事情,就像是他的投名状,让他正式有了资格,给费长槐的小集团当打手。 果然,就好像是给他的投名状盖章一样,费长槐今天到上司家拜访,叫了他来开车,没叫司机。 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何如许闭了闭眼睛。 费长槐不是个好的靠山。他连合作伙伴都不信任,在公司这么多年却是个孤家寡人,连司机都跟他干不长。这样多疑自私而狭隘的人,位置恐怕不会坐得太稳当。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何如许才有机会打到费长槐身边。 按照何如许的经验,越是自私多疑而身处高位的人,越是渴望有一个眼力通透又值得信任的贴身下属。除了工作需要,也是一种情感需求。人都渴望被陪伴,再自私的人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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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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