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江的呼吸一窒,一颗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在别人面前,尉檀是清冷的,如同寒夜里的星辰,远离尘嚣,仿佛永远不会被人世间的烦恼侵染半分。 可是这样的尉檀会为了他忧心忡忡,为了他万里迢迢赶路,为了他流露出心底里的脆弱。 苏晋江把尉檀脸颊边的头发拨了拨,俯下去亲吻一下他的耳垂,“好,我们一起洗。” 第二天,苏晋江醒得很迟。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光线暗淡,像是拂晓将明未明的样子。苏晋江差点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拿起手机看看,下午四点多。外面的天色还是阴着,但听不见雨声了。 尉檀还没有醒。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跟苏晋江缠绵了差不多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才睡过去。此刻他面朝苏晋江侧身躺着,纤长的眼睫安然地闭垂,一条手臂斜放在枕头上,露出赤祼的肩膀,跟白皙的脖颈连成好看的曲线。脖颈的皮肤上,隐隐有几片淡紫色蝴蝶形的痕迹,那是苏晋江昨晚弄出来的。 苏晋江欠身凑过去细看,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免得惊扰了尉檀。在那些吻痕的边缘,看得见清晰的牙印,尤其是脖子和肩膀连接处的位置,咬得很深。 苏晋江一下子回想起,昨天夜里,自己像只发|情的公猫一样咬尉檀的脖子。当时脑子发热顾不了那么多,现在平静下来看见这罪证,顿时心疼得不行。自己下嘴得这么重,尉檀居然一声都不出。 心疼之馀,他又感到无比轻松,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再也没有秘密了。他们缠绵了一整夜,也倾谈了一整夜,苏晋江把什么都说了。 从过去的三年到自己的重生,苏晋江把自己所能想起的一切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尉檀。重生的秘密,他独自守了两年,现在终于可以对着他最信任的人和盘托出,这让他说不出的释怀。 他没看到尉檀听见那些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当时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只听到了尉檀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他的动作。 再后来,他们都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一直到现在。 苏晋江替尉檀盖好肩头的被子。手指不小心朝被子里面稍微滑了一下,触到了尉檀胸前的皮肤。 尉檀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苏晋江只觉得心脏怦然一跳,差一点忍不住又要去亲被子里的人。 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动作,尉檀还是感觉到了,睫毛颤动着,似乎在努力摆脱睡意睁开眼睛,但没有成功。 这要醒不醒的样子简直是犯规撩人,苏晋江实在克制不住亲了下去,“宝贝儿。” 尉檀神色朦胧地睁开眼,迷茫了一秒钟,回忆起了自己已经回到家里。又思考了一秒钟,回忆起了昨天夜里做过什么。 “感觉怎么样?”苏晋江怕他完全醒过神以后就会开始害羞,忙提前把人抱住,一只手探到他额头上摸了摸,“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尉檀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做声了,在被子里握住苏晋江的手。 苏晋江笑笑,把两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紧挨着尉檀重新躺下,摸着他的脸。尉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只乖巧的动物接受主人的抚摩。苏晋江故意用手触碰他的嘴唇,他也不睁眼,只用唇瓣把苏晋江的指尖含住。 这种感觉很舒服,什么也不用想,跟自己心爱的人面对面相拥而卧,与世隔绝,好像能一直就这么躺到时间尽头。 苏晋江幸福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让尉檀睁开了眼睛,目光在苏晋江脸上微微流转。过了一会儿,尉檀有些迟疑地轻声问:“那个,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都是真的。”苏晋江紧握着尉檀的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更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尉檀沉默下来。他当然无条件地相信苏晋江,但苏晋江昨晚告诉他的那些事情确实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尽管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他还是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盘消化。 但有一件事似乎是明了的:对于苏晋江来说,“鬼牌”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需要在苏晋江24岁生日到来之前弄明白这个问题。只有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才能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102章 几天后,基金门事件的局面开始有了转变。 从事件发生开始,“辛兴文化”就一刻不停地进行公关,积极维护公司和苏晋江的名誉。 辛秦找了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和公关公司,在网络上发表了正式的声明:第一,“小火苗基金会”成立以来的所有款项明细都将对外公开,接受来自社会各界的监督和检查;第二,苏晋江仅担任“小火苗基金会”的推广大使,从未参与过基金会的具体运作,任何捏造事实、散布谣言、侵犯苏晋江名誉的行为,都需承担法律责任。 整个“辛兴”从上到下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件事必须办成铁案,绝不能给其他人留下再次兴风作浪的机会。否则,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泥沼。 辛秦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决意要拉出几个造谣的人来对簿公堂,杀一儆百。广大网民也从声明的措辞中感受到了“辛兴文化”丝毫不动摇的态度,一些原本围观跟风的人。 不过,无论打官司还是公关,都是一场旷日持久、费力劳心的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辛兴”的一些业务与“耀峰”的经济问题有所关联,这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基金门事件”的调查进度,使得诸多关键性的细节无法立刻公之于众。 要打赢这场硬仗,心急是不行的,必须做好持久作战的心理准备,一点一点收复失地。 万金回到了本市,全面接手了苏晋江的经纪人工作。 “辛兴文化”成立之初,辛秦就曾想叫万金回来继续带苏晋江。万金当时有顾虑,没有明确答应。吴心事件的影响至今仍在,他害怕苏晋江的粉丝对他有抵触情绪,让苏晋江夹在他和粉丝中间难做人。 现在“辛兴文化”和苏晋江都陷入了困境,万金临危受命,当仁不让接受了这份工作。 万金来到苏晋江的临时住处,一是探望,二是商量今后的方案。 “这事儿啊,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万金了解苏晋江的脾气,用不着虚头巴脑地客套,稍微叙了两句旧,直接就谈起了正事,“老辛的意思是想把你保护起来,你这段时间先暂停工作,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彻底放松一下。等到舆论转向了,再慢慢回归公众视线。” 这是一个能让苏晋江承受的伤害减到最低的方案。网络暴力对个人心理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苏晋江没有必要自己硬扛,交给律师和公关团队处理就好。 但有一句话,辛秦和万金都没明着说出来——谁也不知道这个“暂时”的期限是多久。“基金门”的遗毒确实会逐渐消失,可同样会逐渐消失的,还有苏晋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有的当红艺人由于种种原因暂时离开了娱乐圈,从此以后再也没能成功复出,这样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选择暂时离开,其实就是在拿自己的人气和运气赌博。赌粉丝们愿意等待,赌自己未来能抓住一个复出并翻红的时机。 苏晋江思索片刻,缓缓说:“万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真想去个什么地方,待个一年半载,好好静一静心。” 万金一听这语气,料定后面得有个转折,干脆直接替他说了:“——但是呢?” “但是……”苏晋江顿了顿,“我想坚持坚持,把这波压力顶过去。”
万金一时哑然。虽说苏晋江已经红了快两年了,但在心底里,万金还是无法完全忘记苏晋江以前留给他的印象。当初那个走路靠着墙边、说话总陪着三分小心、被人搓圆捏扁也不吱一声的苏晋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经得住大风大浪的样子。 现在的苏晋江确实改变了许多,能扛事儿了。但基金门不是寻常的网络舆论风波,苏晋江如果选择不离开公众视线,他要承受的压力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万金还是决定再劝劝,把该说的话都说到,“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你的粉丝那么拼命,换了是我,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可你要清楚,这种时候,曝光率就等于唾沫星子。你可千万不要低估了这些唾沫星子给你心理上造成的影响有多大,多少人以为扛得住,最后还是淹死在里头。” 苏晋江低着头,没说话。 万金继续说:“人不是程序,不是崩溃了再重新运行一次就可以了的。人气没了,还能再积累。心理上的创伤,搞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乐观是好事儿,我当然特别希望你乐观。但除了保持乐观的态度之外,咱们也需要适当地结合一下实际情况,调整战略,是吧。” “万哥,我不是过度乐观。”苏晋江抬起眼睛,“我想得很清楚,真的。我不够聪明,很多事儿做得很慢。可是我想让我的粉丝们看到,我一直都在往前走,从来没停过。” 最坏的情况下,假如他找不出破解死亡之牌的方法,那他说不定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可以活了。他不想以逃避的姿态度过这一年。逃避麻烦是为了来日方长,要是压根儿没有来日可言,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万金还在犹豫着怎么接话,苏晋江又说:“万哥,我现在四舍五入一下,可以算公司的一哥,这么说不夸张吧。” “啊。”万金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说什么,“用不着四舍五入,你本来就是。怎么了?” 苏晋江笑笑,“一哥就要有一哥的样子。要是我都混成这个鸟样,以后进公司的新人会怎么想。我得有点儿责任感,是不是。” 万金又一次卡了壳。倒不是苏晋江这话说的有多惊人,而是他自若的神态,眉眼间居然依稀有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这个人真的还是他万金认识的那个苏晋吗?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万金定了定神,“这时候还站在风口浪尖,弄不好的话,可就人设全面崩塌了,你不怕吗?” “没事儿。人设崩了就没有偶像包袱了,一身轻松,谁怕谁。”苏晋江说得很轻快,“古人不是说过嘛,作之不止,乃成君子。没被作死,从头开始。” 这些天他想通了一些事。人设好不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在现在的他看来,人设就像是路边露天搭建的一个台子,搭得越高,就要经受越多走过路过的人们有意无意地拆台。经历一次人设崩塌就像被扒掉一层皮,疼得要死,但是被扒掉的那层皮就像蛇蜕,丢掉了它,自己才能长得更好。去掉了所有虚浮的东西,最后被保留下来屹立不倒的,就是真架子。 内心深处,苏晋江甚至有些期待和好奇。他活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才突然很想知道,要是把外面的假皮都扒了,真正的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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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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