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首一瞧,乃是一线蛛丝,遂以洞箫一拍,却未果,蛛丝依然在往他体内钻。 他又引了火去烧,这蛛丝这才不动弹了。 眼尾的余光突然告诉他巢穴顶一片白色的小蜘蛛里面有异样。 他定睛一看,果真有一点猩红正隐藏于小蜘蛛之中,应当是一只红蜘蛛。 难不成这红蜘蛛便是蜘蛛精的原形? 往他体内钻的蛛丝恐是由这红蜘蛛所吐出来的。 擒贼先擒王,只要他能除去红蜘蛛,其余的小蜘蛛与蛛丝便不足为惧了。 他手指一点,红蜘蛛包括其前后左右皆燃烧起来了。 小蜘蛛被烧得“噼里啪啦”地作响,不知红蜘蛛如何了? 他方要以内息将没入体内一寸半的蛛丝逼出来,未料想,这蛛丝居然复活了。 显然,红蜘蛛尚有命在。 倘若这红蜘蛛便是蜘蛛精自然不会这般容易对付。 他费了些功夫,又出了一头的薄汗,方才将这蛛丝逼出来。 烈火熊熊,加之他的箫声,再无蛛丝能近他的身。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他必须除去红蜘蛛,不然,他所付出的努力,所遭受的痛楚都将毫无意义。 但这红蜘蛛被小蜘蛛保护着,他根本靠近不了红蜘蛛。 是他太过无用了吧?若是换作原身,早已将红蜘蛛解决,出了这巢穴了。 他自责不已,又扬声唤道:“怀鸩,你在何处?” 一息,两息,三息……无人作答。 陆怀鸩必定还活着。他这么对自己说。 他收回烈火,细细观察着,那点猩红不复见,仅有一片焦黑。 不知那红蜘蛛可是亦与小蜘蛛一般被烧作了焦黑? 他正思忖着,忽而耳侧响起了咯咯的笑声,笑声过后,一把柔媚的声音撒娇道:“公子,你是在寻奴家么?奴家在这儿。” 这把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而是从他头顶而来,他仰首望去,巢穴顶上趴着一只身子足有十丈长的红蜘蛛。 红蜘蛛长着女子的头颅,其余部分皆是蜘蛛模样。 女子细细地上了妆,着粉施黛,双唇猩红,不知是饮了人血的缘故,亦或是涂了唇脂的缘故? 她并未束发,发丝极长,悬于半空。 谢晏宁发问道:“怀鸩在何处?” 女子抿唇笑道:“当然是挖了心脏吃了。” 说话间,八足当中的一足爆长,化作人手,进而抚上了谢晏宁的面颊,她又温言软语地道:“你若想见他,不如让奴家将你的心脏也吃了吧?你们便能在奈何桥边团聚了。” 她歪着脑袋接着道:“奴家挑嘴得很,原本仅食心脏,不过奴家今日大发善心,你若是愿意,由奴家将你整个吞下亦可,其后奴家会再将你那好徒弟余下的部分也吞下,如此你们便能在奴家腹中团聚了。公子……” 她的抚摸愈加轻柔:“公子认为如何?” “不如何。”谢晏宁利落地抬掌向女子的手腕劈去,女子急急撤回,双目泪水涟涟:“公子好生粗鲁,竟是不懂怜香惜玉。” 谢晏宁懒得与女子闲话,足尖用力,腾身而起,洞箫直逼女子的眉心。 他未及劈下,尚且存活的小蜘蛛已操控着蛛丝赶至女子面前,缠住了他的洞箫。 他催动内息,洞箫当即散发出了灼眼的碧光,碧光破开新结的蛛网,进而抵上了女子的眉心。 女子哀声求道:“公子,公子,你勿要杀奴家!公子如若能饶过奴家一命,要奴家做什么,奴家都会听从。” 衬着满面的泪水,女子瞧来实在可怜,若非女子现下乃是一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自己或许会心软。 谢晏宁又质问道:“怀鸩在何处?” “怀鸩……”女子好似正在苦思。 谢晏宁按捺着急切,等待这女子的答复,然而,却见女子的八足齐齐地朝他刺了过来。 他险险后退,这八足步步紧逼。 女子面上的泪水早已不无影无踪,硕大的身体趴在巢穴顶,气定神闲。 这八足可长可短,烈火无用,箫声亦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谢晏宁而今仅能掌握原身的五成修为,对敌经验不足,更不知如何熟练地吹弹洞箫与古筝,且已是遍体鳞伤,身形不如何敏捷。 他几乎是疲于奔命,才未被其所伤。 又半盏茶,他的吐息愈发吃力。 倏然间,他的左足足踝被女子已以蛛丝勾住了,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倒提了起来,霎时天旋地转。 须臾,他却猝然落入了一人怀中,这人的怀抱甚是温暖,透过层层衣衫,熨帖着他的肌肤,又自肌肤往四肢百骸蔓延。 “怀鸩。”他低低地唤了一声,“你无事便好。” 话音尚未落地,“轰”地一声巨响乍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半人半蜘蛛的女子横于地上,后脑勺插着一把软剑,不断溢出血液与脑浆,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作了一只手掌心大小的红蜘蛛。 这软剑他并未亲眼见过,但他知晓,这软剑唤作“扬清”,乃是陆怀鸩的佩剑。 陆怀鸩为了不死于非命,本已下定决心切不可再对谢晏宁怀有觊觎之心,现下谢晏宁在他怀中,谢晏宁的一切都再再诱惑着他,谢晏宁的体温、谢晏宁的触感、谢晏宁的嗓音…… 他明明从前连正视谢晏宁都不敢,在有了那几个亲吻后,却对谢晏宁上了瘾。 谢晏宁于他犹如阿芙蓉,一旦吸食,便终生难忘。 他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将谢晏宁放下来。 但他尚未将谢晏宁放下,他竟陡然觉察到谢晏宁受了不少伤,衣衫更是被划破了无数处。 他脑中的绮思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偏生这时,他怀中的谢晏宁淡淡地发问道:“怀鸩,你为何还不放本尊下来?”
第17章 闻声,他的理智逼迫他赶紧将谢晏宁放下,但他的身体却是不肯,两相抗衡,僵持不下。 末了,长期被驯养的理智终是战胜了被谢晏宁所诱惑的身体。 他万般小心地将谢晏宁放下,又变出了一支火把来,照亮了谢晏宁。 谢晏宁旋即映入了他眼中,谢晏宁一身的锦衣破损了无数处,从其中泄露出来的肌肤更无一寸完好,他料想谢晏宁定然受了伤,但他哪里能料想到谢晏宁竟是遍体鳞伤? 谢晏宁之所以会遭受重创,应当与先前夜间的异样有干系吧? 思及此,他心口却登时涌出了不合时宜的甜蜜,但这是不应该的。 谢晏宁虽是为了救他才只身犯险,受了一身的伤,但谢晏宁救他是因为他是谢晏宁的工具,而不是因为谢晏宁喜欢与他接吻,谢晏宁甚至不知其曾与他接过吻。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乱他心神的画面压下,张了张口,欲要出言询问。 他明白自己并无资格关心谢晏宁,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尊,你是不是很疼?” 谢晏宁凝视着陆怀鸩,启唇道:“你亦是体无完肤,是不是很疼?” 陆怀鸩摇了摇首:“不疼,弟子远不及师尊伤得厉害。” 谢晏宁向陆怀鸩致谢道:“多谢你除去了蜘蛛精。” 适才,陆怀鸩侥幸找到了一条密道,密道直通巢穴顶,他离出口尚有五丈之时,赫然有一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窜入了他眼中——这怪物应当便是蜘蛛精了,同时又有谢晏宁的嗓音传来:“怀鸩在何处?” 他认定自己于谢晏宁而言,仅仅是一件称手的工具,工具坏了便坏了,再培养一件新工具便是了,就如同他的一众师兄,谢晏宁根本不会因为师兄亡故而有些许情绪波动,甚至为了测试新的刑具而活生生地折磨死了好几个师兄。
原来他是与众不同的么?他这件工具甚为合谢晏宁的心意么? 谢晏宁在意着他的生死,这个新鲜的认知教他欢喜得难以言表。 谢晏宁的修为分明远胜于他,他却极想即刻冲到谢晏宁身边去,让蜘蛛精无法伤谢晏宁分毫。 但他忍住了,冲动行事只能惹谢晏宁动怒,他必须伺机而动,杀了蜘蛛精,才能讨好谢晏宁。 由于蜘蛛精正忙于与谢晏宁周旋,他并未费什么气力,便将蜘蛛精一剑毙命了,极为容易。 他甚少得到谢晏宁的夸赞,并不认为自己做成了如此容易的一件事会得到谢晏宁的夸赞,更遑论是致谢了。 这是谢晏宁初次向他致谢,一字一字悦耳至极,将他震住了。 然而,他未及从震惊住回过神来,竟又听得谢晏宁似笑非笑地道:“你是在讥讽本尊修为不济么?” 他全然不知谢晏宁何出此言,半晌才意识到是他说错话了,他与谢晏宁同在蜘蛛精的巢穴内,却道“不疼,弟子远不及师尊伤得厉害”,由谢晏宁听来便是讥讽。 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卑微地道:“弟子笨嘴拙舌,一时失言,望师尊降罪。” 谢晏宁是为了维持原身的设定才这么说的,他一点都不喜欢卑微至此的陆怀鸩,更不喜欢动不动便要向他下跪,求他降罪的陆怀鸩。 他顿觉心口发疼,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了抚陆怀鸩的发顶。 陆怀鸩愕然,他年八岁便被谢晏宁带回了渡佛书院,但谢晏宁从未将他当作孩童对待过,自然不会抚摸他的发顶。 难不成师尊欲要拍碎我的头颅么? 他这般想着,却并未生出反抗之心,而是认命地阖上了双目。 倘若谢晏宁想杀他,他双手将这条性命奉上便是了,他这条性命原就是谢晏宁捡回来的。 谢晏宁全然不知眼前的陆怀鸩一腔的视死如归,收回手,道:“于姑娘恐怕有难,我们须得快些回去。” 不久前,他的结界已摇摇欲坠了,现下结界虽然尚存,但为策万全,还是快些回客栈为好。 陆怀鸩觉察到谢晏宁的嗓子愈加沙哑了,压根未将谢晏宁所言入耳。 谢晏宁见陆怀鸩迟迟不起身,将“扬清”从蜘蛛精后脑勺抽了出来,擦拭干净后,送入了陆怀鸩掌中,后又施展身法,右手一提陆怀鸩,向上而去,至巢穴顶,他方要抬掌拍去,偏生此时,他的双足竟是被猛地一扯。 猝不及防间,他的身体难免失衡,但左掌仍是拍得巢穴顶落下阵阵碎石。 不知是何物在拉扯他的双足?他垂首去瞧,却见一身着粗布麻衣的美人抱住了他的双足。 美人楚楚可怜,恳求道:“我是不幸被那蜘蛛精捉来的,幸好蜘蛛精还不及吃我的心脏,两位公子便来除妖了,还望两位公子能带我一道出去。” 说话间,美人的额角与面颊皆被碎石擦破,淌下了血来。 纵然他心生不忍,但这美人出现得着实太过蹊跷了,怕是有诈。 “你且将本尊的双足松开。”待美人将他的双足松开后,他落于地面上,继而细细端详着美人,美人并非妖怪,乃是一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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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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