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谢晏宁正为他的左踝包扎着,手指正碰触着他的左踝肌肤,这一回,不止耳根,连面孔都红透了。 谢晏宁全然不知陆怀鸩在想什么,包扎过后,他又拣起了陆怀鸩委地的衣衫,塞入了陆怀鸩怀中。 收回手之际,他的手背居然不慎擦过了那物事,若非那个莫名其妙的春梦他并不会多想,但而今他却是倏然心跳失序。 陆怀鸩觉察到自己陡生异状,生怕被谢晏宁发现,遂猛地背过了身去。 他越是想快些将衣衫穿妥,却越是手忙脚乱,还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面色一白。 谢晏宁见状,明白自己过分了,即便自己并非有意为之。 但原身向来自视甚高,素来不会向旁人道歉,他只能在心中道:怀鸩,对不住。 陆怀鸩好容易将衣衫穿妥了,才旋过身去,直面谢晏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其后大着胆子道:“弟子亦想为师尊包扎。” “不必了。”谢晏宁摆了摆手,“你且去门外等候本尊。” 陆怀鸩遭到拒绝后,满心失望,但仍是乖巧地出了门去,并将房门阖了严实。 谢晏宁伸手解去了自己的锦衣,他这具肉身修为深厚,除了咽喉与右掌的伤口,余下的伤口早已长出血痂子了,但稍稍一触,他已被麻木的痛觉神经却当即复苏了,隐隐作疼。 既然已长出血痂子了,便不必包扎了,故而,他只对咽喉与右掌做了包扎。 倘若这具肉身乃是凡人,他定已死了第二回 了。
第19章 门外,陆怀鸩原本恭敬地低着首,双耳一闻得悉悉索索的声响,竟是情不自禁地抬起了首来,双目更是盯住了房门,直欲穿过一层薄纸,窥见内里的情状。 直到脚步声响起,他才勉强从绮思中挣扎着出来了,并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许再觊觎谢晏宁了,谢晏宁并非他所能染指的,曾与谢晏宁接吻,已是他之大幸了。 先前一身锦衣已呈褴褛,谢晏宁换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衣,开了门后,他见得陆怀鸩依旧穿着破损的衣衫,淡淡地道:“你双足不便,今日暂且歇息一日,我们明日再启程去验方姑娘所言之真伪。” “弟子……”陆怀鸩堪堪吐出两个字,却见谢晏宁勾唇笑道:“你认为自己双足无恙,可立即启程?” 他颔了颔首:“弟子的双足虽受了伤,但并非不良于行。” 谢晏宁双目灼灼,扫过陆怀鸩的双足:“怀鸩,不若由本尊亲自动手,教你尝尝真正不良于行的滋味?” 陆怀鸩不假思索地道:“弟子听凭师尊发落。” 谢晏宁本是想威胁陆怀鸩,闻言,无奈至极,这威胁对于陆怀鸩而言,毫无效用。 他不得不沉下了脸来:“你几时学会与本尊作对了?本尊命你歇息一日,你便歇息一日,勿要惹本尊不快。” “弟子遵命。”陆怀鸩当即应下,他并非怕受到惩罚,而是纯粹地怕令谢晏宁不快。 谢晏宁下令道:“你立刻回房歇息。” 陆怀鸩不敢耽搁,回了房间去,褪去外衫,端正地躺下了,并阖上了双目。 谢晏宁命他歇息,他便必须歇息。 谢晏宁则下了楼去,他之所以要陆怀鸩随他上楼,一则的确是为了检查陆怀鸩的伤势,并为陆怀鸩包扎;二则是为了试一试这方泠娘。 方泠娘如有不妥,许会趁机离开。 见这方泠娘好端端地坐于楼下,面上的神情亦无异样,谢晏宁放心了几分。 或许方泠娘当真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的无辜凡人。 他到了方泠娘面前,道:“本尊那徒弟伤势不轻,须得歇上一日,我们明日再启程可好?” 方泠娘急着回家,正要提出异议,却闻得对方不容置喙地道:“便这样决定了,姑娘必定累了吧?这客栈庖厨中应当尚有吃食,姑娘自去做些吃食用了,再寻一间干净的房间,歇息歇息吧。” 陆怀鸩躺于床榻上,纵然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必须按照谢晏宁的命令歇息了,但神志却是愈发清醒了,尤其是双耳,敏锐至极,执拗地追寻着谢晏宁的脚步声,将谢晏宁与方泠娘的对话收入了耳中,并在谢晏宁回到房间后,细细地窥探着谢晏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睡了过去。 然而,未至日暮,他却又转醒了,统共歇息了不过一个半时辰。 他瞧了眼窗外的天色,复又阖上了双目。 昨夜,谢晏宁身处于蜘蛛精的巢穴之中,应当并未失去神志,不然,恐怕早已身死了。 思及此,他陡然后怕起来,随即出了一身冷汗。 倘若谢晏宁身死,他该如何是好? 自他八岁被谢晏宁带回渡佛书院后,他几乎日日都能见到谢晏宁,虽然有时候谢晏宁并不会理睬他,甚至还会恶意地折磨他,但谢晏宁于他而言,很是要紧,是救命恩人,是授业恩师,而今亦是……亦是教他尝到了接吻滋味之人。 即便在谢晏宁折磨他之时,他都从未有一刻盼着谢晏宁有半点不好。 随着日头西沉,他的神志复又被卷土而来的绮念占据了。 今夜……今夜的谢晏宁将会失去神志么?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并无些微低吟从谢晏宁房中传来。 他不免失望,但又告诫自己不该多想,便将先前之事当作一场幻梦吧。 次日,三人先将横于客栈内的尸身下葬了,方才往方家村去。 方家村离客栈并不算远,但因为方泠娘乃是一介凡人,谢、陆俩人为了配合方泠娘放慢了脚步。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到了方家村附近。 远远地便有血腥味流窜了过来,刺鼻得教人作呕。 谢晏宁又觉腹中翻腾,忍了又忍,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他之前的行为已很是奇怪了,倘若当着陆怀鸩的面吐出来,定然会令陆怀鸩生疑。 毕竟原身嗜血成性,绝不可能由于这血腥味而呕吐。 但他微微苍白的面色却无法逃过陆怀鸩的双目,陆怀鸩不敢作声,仅拿一双盛满了担忧的双目暗暗地窥望着谢晏宁。 谢晏宁并未发现陆怀鸩的视线,兀自向前。 又过了一会儿,方泠娘亦嗅到了血腥味,遂发足狂奔。 一直到村口,她才停下了脚步。 入目之处俱是猩红,她震惊得双目圆睁,随即因为无力支撑这副身体,而软倒于地。 少时,她又拼命地站起身来,堪堪踏出一步,竟是被一块石子绊倒于地。 她摔破了一双膝盖,无暇感知疼痛,即刻挣扎着起身。 她咬着牙,奔到了一间矮屋前,进去了,乍见这四面墙壁上都溅了血,搜了一通,无一个活人,又无一具尸身,便冲了出去,却不慎撞在了谢晏宁怀中。 谢晏宁扶住方泠娘,发问道:“你要做什么?” 方泠娘双目通红:“我要去报案,我爹娘、弟弟、妹妹尽数失踪了。” 谢晏宁是为了看看方泠娘的反应,才并未提前告诉方泠娘方家村被屠一事,见状,心生不忍。 陆怀鸩稍一犹豫,方才道:“我先前从蜘蛛精巢穴中的南方岔道出去,一出去,便能看到这方家村,当时,我赶至方家村,只见到了三个活人,其余人均已被蛛丝取走了心脏。” 谢晏宁补充道:“本尊已将死者葬下了,本尊带你去见他们吧。” 泪水不断地从方泠娘的眼眶中流淌出来,但她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并凝视着俩人道:“两位公子是在与我玩笑么?我会当真的。” 谢晏宁取了一张锦帕塞于方泠娘掌中,又道:“你且随本尊来。” 而后,他便将方泠娘带到了那座新鲜的坟冢面前,坟冢的泥土松软着,边上还趴着三条犬。 犬是识得方泠娘的,齐齐在方泠娘足边转了一圈,并哀鸣着。 方泠娘立于坟冢前,本就凌乱的发丝被春风一打,乱得更为厉害了。 她猛地跪下身,徒手去挖坟冢。 谢晏宁与陆怀鸩并不阻止,仅在一旁守着。 良久,方泠娘觉察到自己的指尖碰触到了毛茸茸的一物,赶忙拨开一层泥沙,未料想,此物竟是一颗头颅,这头颅长有着一张她甚是熟悉的脸。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却并未停顿,直到陆陆续续挖出了自己的家人,才停下了手。 她的十指已沾上了血腥,有一些是从指上的破口流出来的,另一些是从这些尸身上沾下来的。 她欲要将这血腥擦净,却不得,反是使得指上的破口生疼。 谢晏宁压低声音问陆怀鸩:“你认为如何?” 陆怀鸩答道:“弟子不便妄下定论。” 方泠娘跪坐于坟冢前,哽咽着道:“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都还活着,那蜘蛛精当着我的面,害死了不少人,那些人我都不识得,那蜘蛛精意图取我的心脏前,有两位公子闯了进来,那蜘蛛精便去对付两位公子了,我命好,因此逃过一劫,我还以为只要我回到家,便能再见到你们,你们为何会死?为何不等等我?不若……不若我这便随你们一道去了吧……” 话音未及落地,她已一头撞在了一旁的一株松树上。 松树摇晃不止,落下了不少松针,而她更是歪倒于地,呈半昏迷状,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从其中奔涌出来的血液旋即覆盖了她整张面孔,使得她原本秀丽的一张脸犹如吃人的罗刹。
第20章 谢晏宁心中已信了几分,将方泠娘从地上扶起,又以锦帕按住了伤口止血。 片刻后,他为方泠娘上了伤药,并包扎妥当了。 方泠娘目中无神,只是这么睁着,不言不动。 谢晏宁方要将方泠娘抱起,却被陆怀鸩阻止了:“师尊,由弟子来吧。” 谢晏宁摇首:“你双足受了伤,还是由本尊来吧。” “可是……”陆怀鸩被谢晏宁打断了,而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晏宁将方泠娘抱了起来。 谢晏宁重新寻了一间客栈,将方泠娘放于床榻之上。 方泠娘还是不言不动,盯着床顶发怔,似是傻了一般。 应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缓不过来吧? 陆怀鸩去请了大夫来,确定方泠娘并无大碍,才嘱咐方泠娘好生歇息。 方泠娘依然无半点反应。 因这客栈仅余下两间空房了,谢晏宁便与陆怀鸩同住一间。 俩人出了方泠娘的房间后,立即回了房间。 由于咽喉被蛛丝贯穿的缘故,谢晏宁的嗓音仍是沙哑着:“怀鸩,你认为那方泠娘是否在做戏?” 嗓音入耳,陆怀鸩全然无力分辨谢晏宁究竟是说些什么,当即跪下身来,恭敬地道:“弟子有一事相求,望师尊成全。” 谢晏宁愕然道:“你有何事相求?” 陆怀鸩额头点地:“师尊能否在咽喉的伤口痊愈前,勿要开口,弟子……”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每每听师尊言语,弟子的心脏便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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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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