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公子对于这四个弟弟并不如何上心,但陡然听闻庄五公子的死讯,还是吃了一惊,又生哀恸:“五弟是怎么没的?” 但这哀恸未持续多久便已消失殆尽了。 庄四公子将他从家丁处所听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庄大公子,庄大公子愤愤地道:“那贱人竟敢害自己的相公,还敢流掉五弟的胎儿,又蠢又毒,定然不得好死。” 显然于庄大公子而言,为女者不过是能暖床的小玩意,能产子的子宫罢了。 谢晏宁心下冷笑,见俩人兄弟情深,忽而插话道:“庄大公子,你为何要改名换姓?” 庄大公子为难地道:“我得罪了人,若不改名换姓,怕是……” 谢晏宁讥讽地道:“你莫不是与你那父亲一般,欠了赌债吧?” 庄大公子顺势道:“公子猜得不错。” 谢晏宁不信,传音予陆怀鸩:怀鸩,你且将这宅子好好地搜查一番,或许会有所收获。 陆怀鸩堪堪踏出一步,却来了一老嬷嬷,老嬷嬷到了庄大公子跟前:“老爷,老太爷闹着要见你。” 庄大公子心道不好,掩饰道:“岳父为何闹着要见我?” 老太爷莫非是庄承祖? 陆怀鸩唤出“扬清”,架于庄大公子的咽喉处,厉声道:“立刻带我们去见老太爷,你所谓的岳父。” 庄大公子还以为自己能隐瞒过去,若不是老嬷嬷突然出现,一切还算顺利。 而今剑锋在喉,他全无办法,只得带路。 约莫一盏茶后,他带着诸人到了一个较方才那偏院更要偏僻的院子,院子破败,无人打理,野草丛生,仅一条被踏出来的小道能通往院子里的矮屋。 陆怀鸩收回“扬清”,急切地进了这矮屋,矮屋内黑洞洞的,臭气熏天,仅一张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桌案,与一张床榻,床榻上躺着一人,那人口齿含糊地嚷嚷着:“还快将那不孝子给老子唤来,好吃好喝地伺候老子。” 陆怀鸩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出声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他寻了足足九年的庄承祖了。 霎时间,他身上的每一块皮肉俱在颤抖着,他甚至激动得伫立于原地无法动弹了。 直到他的右手被谢晏宁握住了,他才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谢晏宁感知着从陆怀鸩手中传来的颤抖,柔声道:“你能为红袖报仇了,还不快些去。” 陆怀鸩脑中空白一片,本能地唤了一声“师尊”,又本能地回握了谢晏宁的手。 陆怀鸩过于用力了,谢晏宁的手被他握得微微发疼,五指充血,但他并未出言提醒陆怀鸩。 “师尊。”陆怀鸩又握了一会儿,才松开了谢晏宁的手。 恰是这时,他听到庄四公子错愕地道:“阿爹,你竟然还活着。” 当真是庄承祖——害死了小哥哥的庄承祖——合该千刀万剐的庄承祖! 陆怀鸩冲到庄承祖面前,定睛一瞧,这庄承祖歪于床榻上,老态龙钟,发须花白,胡须上甚至还沾了些已然干涸的吃食,身上盖着一条被子,被面破旧不堪,有不少棉絮从被面中钻了出来。 一接近庄承祖,恶臭更甚,陆怀鸩掩着口鼻,心知庄承祖恐怕已无法自理了。 见谢晏宁正要过来,他恭声道:“师尊还是勿要过来了吧,又脏又臭。” 庄承祖已起不了床,但脑子并未完全糊涂,听得有人嫌弃他,气得面色发白:“你是何人?” 谢晏宁到底还是到了陆怀鸩身边,亦掩了口鼻,低声问陆怀鸩:“此人确是庄承祖?” 陆怀鸩颔首道:“不错,此人便是庄承祖,虽然其相貌已与十三年前不大相似。” 庄四公子到了庄大公子面前,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欺骗我们?你又为何要将阿爹藏于此地?当时我们兄弟三人皆在外地,收到你的传信后,才知阿爹身患重疾过世了,匆匆赶回弋邑城后,你却道你已将阿爹已下葬了。” 谢晏宁心中了然,轻笑道:“恐怕这便是庄大公子改名换姓的原因了,庄大公子想必是为了谋求财产吧?” 庄大公子矢口否认:“我改名换姓是为了逃债,至于谋求财产更是无稽之谈。” 谢晏宁好整以暇地问道:“你逃债为何要带上庄承祖,又为何要欺骗你那四个弟弟庄承祖已过世了?” 未及庄大公子张口,他又道:“庄承祖应当有不少你那四个弟弟都不知晓的财产吧?你当然不愿意将财产分予他们,便趁他们不在弋邑城之际,伪造了庄承祖之死,从庄承祖处夺走了财产,又改头换面在这左川县过你的富贵日子。庄承祖虽非善类,但待你们兄弟四人却不差,当年亦是举家迁移,未丢下你们兄弟中的一人,且他毕竟是你的生父,你便这样对待他?不过,这亦是他造孽太多所应当得到的报应吧。” “或许……”他停顿了须臾,望住了庄四公子,“或许你们四兄弟是他特意用各种法子支开的。” 他其实对于庄家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而轻抚着陆怀鸩的背脊道:“怀鸩,你要如何做?”
第33章 陆怀鸩紧紧地盯着庄承祖,忽觉背脊滚烫,方才回过了首去,凝视着谢晏宁,道:“弟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庄承祖的日子想来并不好过,弟子若是杀了他,他便能就此解脱了;弟子若是不杀他,弟子难平心中的怒火。” 谢晏宁抬起手来,抚了抚陆怀鸩的鬓发:“你且慢慢考虑吧。” 庄承祖被陆怀鸩盯得浑身发毛,又见陆怀鸩在与人交谈,但因人老耳聋,听不清楚。 半晌,他想起了什么,瞧着陆怀鸩道:“怀瑧,你是怀瑧吧?总是与那个小倌儿……绿什么的在一起的怀瑧?” 这庄承祖竟然……竟然不记得小哥哥的名字了!分明是他害死了小哥哥。 陆怀鸩气得将床榻边一烛台拍飞了去。 那烛台上原有一截短短的蜡烛,将要燃尽了,明明灭灭,一坠地,当即熄灭了。 庄承祖是依靠着一点烛光勉强认出陆怀鸩的,烛火灭去,陆怀鸩整个人沉入了晦暗中,他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谢晏宁知晓庄承祖已无法如同伤害红袖一般,伤害陆怀鸩了,但他还是本能地挡于陆怀鸩身前了。 陆怀鸩见状,唤了一声“师尊”,怒气消减了些许。 然而,下一瞬,他赫然听得庄承祖道:“老夫原本对那小倌儿兴致缺缺,当时老夫向老鸨要的是你,可惜你年纪太小了些,老鸨不肯,硬是将那小倌儿塞于老夫滥竽充数,老夫想想便也罢了,等你长大些,老夫再尝你的滋味便是了,可惜老夫还未等到你长大,你竟然逃走了,着实可惜。” 当年的陆怀鸩年八岁,红袖死时不过十岁,庄承祖口中的等陆怀鸩再长大些,是长至几岁? 谢晏宁一想到陆怀鸩险些被如此禽兽糟蹋,登时怒不可遏。 他性子柔软,从来不曾这般愤怒过,手指一动,烛台入手,烛台上的尖钉旋即刺穿了庄承祖的左掌。 庄承祖大声痛呼:“你们兄弟俩人还不来救为父,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为父被杀不成?” 庄大公子与庄四公子正争吵不休,听得庄承祖呼救,庄大公子漠不关心,而庄四公子正欲赶至庄承祖身侧,却无缘无故地被钉于原地了。 陆怀鸩双目生红,低喃着道:“原来小哥哥是因我而死的,我为何要长着这张脸?” 倘若他这张脸丑陋些,他便不会被父亲卖入南风馆;倘若他不被父亲卖入南风馆,他便不会害死小哥哥。 全数是他的过错。 谢晏宁手中施力,尖钉顺着庄承祖的左掌徐徐地向上而去。 庄承祖血流不止,疼痛难忍,挣扎间,破被掀翻,秽物暴露于诸人眼前。 他正庆幸着屋内昏暗,诸人定然看不清楚,弹指间,这矮屋的四面墙壁竟是轰然倒塌了,日光即刻劈头盖脸地袭来。 谢晏宁唇角含笑:“两位公子还不快些过来瞧瞧你们父亲而今的雄姿。” 庄大公子与庄四公子转眼间已到了庄承祖面前。
庄承祖气急,却又奈何不得谢晏宁。 谢晏宁一指一旁的老嬷嬷:“你且将府中所有人请来。” 老嬷嬷心知此人不好相与,慌忙去了。 不多时,这府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此处,将庄承祖团团围住了。 庄承祖羞愤难当,竟是当场失禁了。 “恶心得很。”谢晏宁鄙夷地扫了庄承祖一眼,而后驱使着尖钉破开了庄承祖的整条右臂,切面齐整,白骨显露。 这般血腥场面之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无一人胆敢出声阻止,生怕自己被祸及。 谢晏宁废去了庄承祖的右臂尚不解气,从右肩拔出了尖钉来,并向下轻轻一划。 庄承祖倒抽了一口凉气,以完好的左手指着谢晏宁道:“你……” 谢晏宁好奇地道:“本尊如何?你莫不是结巴了不成?” 庄承祖疼得面色惨白,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伤了自尊,厉声道:“你竟敢……” 谢晏宁轻蔑地打断道:“本尊为何不敢?不过是割了你一两肉而已。” 庄承祖的左足曾骨折过一回,由于上了年纪再也养不好了,久而久之,下不了床榻了。 遭此大难,一张床榻已被染得猩红,与秽物混在一处,臭味极其诡异。 谢晏宁又好脾气地问道:“庄承祖,你感觉如何?” 庄承祖唯恐谢晏宁再对他下狠手,识时务地求饶道:“还请公子饶老夫一命。” 谢晏宁不答,向着陆怀鸩望去:“怀鸩,你欲要如何处置这庄承祖?” 陆怀鸩面无表情地答道:“请大夫过来医治,使他活至天命之年。” “便如你所言。”谢晏宁对庄大公子道,“你父亲重伤,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庄大公子不知庄承祖是如何惹到这两个煞星的,哪敢得罪,遂脚步慌乱地去请了个大夫来,并嘱咐大夫不许发问,不许传出去。 大夫不曾见过这等伤,为难地道:“这右臂恐怕保不住了。” 谢晏宁轻巧地道:“保不住便砍了吧。” 庄大公子不敢出声,庄四公子亦知这右臂不得不砍,亦沉默不语。 大夫拿了大刀来,在火上烤过后,利落地提刀将庄承祖的右臂砍下了,血液飞溅,沾湿了庄大公子的面颊,同时,庄承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良久,大夫才为庄承祖将血止住了。 谢晏宁随手从衣袂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予大夫,好声好气地道:“庄承祖便劳烦大夫照顾了,定要让他长命百岁。” 大夫接过银子,应下后,便去煎补血的汤药了。 陆怀鸩不愿久留,施展术法引了湖水来,泼于庄承祖面上,逼得庄承祖醒了过来。 他一字一字地对着庄承祖道:“他唤作红袖,若非你害死了他,他定然已过上好日子了,你之余生便好好为你今生之罪行忏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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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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