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息一顿,唇齿张阖为于琬琰设下结界,便飞身到了陆怀鸩身畔。 他这才看清陆怀鸩的身体并非不知所踪,而是沉下去了。 “怀鸩!”谢晏宁的急唤入耳,陆怀鸩抬眼望去,现下他双眼以下皆已沉下去了。 谢晏宁凝视着陆怀鸩的双眼,欲要将陆怀鸩救上来,陆怀鸩却努力地对着他摇了摇首。 他霎时目眦欲裂,不顾陆怀鸩的意愿,伸手去抱陆怀鸩的头颅,然而,尚未抱住,陆怀鸩便彻底地沉下去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双足失力,跪坐下来。 陆怀鸩所沉下之处已变回了原样,上头甚至还长了几丝嫩草。 陆怀鸩死了,陆怀鸩死了,陆怀鸩死了…… 此时此刻,他脑中不断地回荡着这五个字,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倘若陆怀鸩当真死了,他便不得不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永远不能还阳了。 还阳系统001忽然提醒道:宿主,请您振作些,快去救陆怀鸩。 谢晏宁又惊又喜地问道:怀鸩还活着么? 还阳系统001答道:是的,陆怀鸩还活着。 谢晏宁追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救怀鸩? 还阳系统001拒绝回答:宿主您必须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叮,开启支线任务,支线任务二:救回反派陆怀鸩。 谢晏宁不知要从何处下去,索性运转内息,一掌冲着陆怀鸩沉下之处拍去。 适才这处犹如沼泽,而今却很是坚硬,幸而原身修为不浅,即便他还未完全掌握原身的修为,只区区五成已足够了。 霎时间,这处被拍开了一条裂缝,他再以手指一点,这条裂缝便足能容许他通过了。 他跃入裂缝之中,身体快速地下坠。 生前,他患有恐高症,根本不敢去高处,更不敢尝试在大学里很流行的蹦极、跳伞。 然而,不管是蹦极,还是跳伞都是能看见地面的,但这条裂缝却是深不见底。 他本该觉得恐惧,但却奇怪地没有一丝恐惧。 他满心想的都是:怀鸩,你要好好的,我来救你了。 他双耳俱是阴风,发丝纷飞,衣袂猎猎。 不知陆怀鸩沉于何处了,再往下一些,裂缝宽敞起来,明显不是被他的内息所拍开的,而是原本就有的,或许此处便是蜘蛛精的巢穴。 “怀鸩,怀鸩……”他扬声疾呼,脑中并无计策,亦全然无法顾及自己是否会因此被那蜘蛛精发现,以致于身陷险地。 突然有无数蛛丝冲着他飞了过来,密密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原身通晓音律,所用的武器乃是洞箫与古筝。 但他从来没有学过任何的乐器,自然不通洞箫与古筝。 他手指一动,指间瞬间多了一支洞箫。 他将洞箫当作长剑,朝着蛛丝劈了过去。 碧光利落地劈开了蛛丝,然而蛛丝却似活物,又逼了上来,甚至有一些蛛丝狡猾地匍匐着,直欲缠住他的双足。 他几无立锥之地,这蛛丝实在麻烦。 要彻底清除蛛丝,便必须斩杀蜘蛛精,不知此地有几只蜘蛛精,要是与盘丝洞一般,他恐怕难以对付。 他脑中虽有原身的对敌经验,但到底不是他亲身所经历的,且他现下的修为不过五成。 蜘蛛精在何处? 此处乃是一洞穴,昏暗不明,他夜视能力极佳,能看见此地东西南北各有一条岔道。 要走哪一条岔道才能找到陆怀鸩?又要走哪一条岔道才能找到蜘蛛精? 他正思忖着,左足陡然一疼,低首一瞧,左足被蛛丝割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 他果然是太过无能了,不要说是完成任务,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他或许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他以洞箫劈断了蛛丝,并无包扎的功夫。 他努力地感知着陆怀鸩的气息,又高声喊道:“怀鸩,你在何处?” 陆怀鸩并未回应他,不知是遭难了,亦或是身于洞穴深处,听不见他的呼喊。 若是前者,在他迟疑之时,陆怀鸩或许便已丧命了。 待在此处并非良策,但共计四条岔道,该往哪条岔道去?进得岔道,他将会面临什么? 无论将会面临什么,他定然能将陆怀鸩带回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便是了。 便先从东方的岔道开始吧。 他当即进了东方的岔道,这岔道窄小,他必须弯着腰方能往里走。 不住地有蛛丝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不得不一面对付蛛丝,一面艰难前行。 他受了不少的小伤,不过并不要紧,他向来擅长吃苦,生前,即便高烧四十度,他都能坚持去上班。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这条岔道竟已到头了。 他侧耳贴于尽头的岩石上细听,其后并无半点声响。 但他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头顶正悬着一缕蛛丝,蛛丝摇摇晃晃着,已笼住了他的后脑勺,只消一收紧,他整个后脑勺便会被切下来。 还阳系统001及时警告道:宿主,请您小心上方。 上方?谢晏宁后退了数步,仰首一望,窜入眼中的是挽着几缕墨发的蛛丝,这墨发显然是从他头上绞下来的,倘若慢一些,蛛丝便会割破头皮,破开头骨,取他性命。 他死里逃生,不由后怕,心口起伏不休。 但现下并非后怕的时候,危机四伏。 他从这条岔道撤了出去,改为走西方的岔道。 这西方的岔道却甚是宽敞,足以容纳十名成年男性同时通过,且这岔道愈往里走,便愈发明亮。 他生怕掉入蜘蛛精的陷阱,走得极慢。 与东方的岔道不同,这条岔道似乎并无尽头,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却并无要到尽头的迹象。 又一盏茶,又半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又两个时辰…… 他顿觉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并未前行。 他抬指一划,在地上做了个记号,果然,不出半个时辰,他居然又回到了原处。 他分明早已到了这岔道的尽头了。 他飞身欲要出了这岔道,折返的道路竟是消失了,他前后左右再无差别,他好似立于茫茫沙漠当中。 巢穴中央有大量的蛛丝,他只消能听见蛛丝的声响,便能回到巢穴中央了。 他屏气凝神,但未果。 他被困于此处了。 他只得按着直觉行走,然而,一炷香后,他又回到了原地。 猝然间,这岔道涌出了大量的蛛丝,宛若海浪一般。 却原来,他是被层层叠叠的蛛丝包围了,才会寻不到来路。 他飞身一跃,踩于蛛丝之上,洞箫熠熠生辉,光芒刺入了蛛丝当中。 不过蛛丝并不会觉得疼,被刺伤的蛛丝垂软后,自有新鲜的蛛丝代替。 他不慎被蛛丝紧紧裹住了,霎时间,吐息停滞,几乎断气。 幸而他的双手尚且自由,手中的洞箫将他从蛛丝中救了出来。 蛛丝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以重创他为目的,转而攻击他的洞箫。
第12章 他一掌朝着蛛丝拍了过去,他这一掌凝聚了他目前所能掌握的修为,蛛丝不敌,坠落大半,余下的一小半识趣地退下了。 他出了这西方的岔道,继而进了南方的岔道。 南方这岔道不大不小,恰能容他一人进入。 诡异的是并无蛛丝跟随他进来,似乎有什么能让蛛丝惧怕之物藏于这岔道。 未多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不由生了呕意。 这血腥味较知雨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要浓重许多,恐怕死了成千上万人。 他忍耐着,并未当真呕吐出来,接着往里去。 又过了一刻钟,一樽巨大的,大抵与他齐高的青铜鼎窜入了他眼中。 这青铜鼎上刻着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而青铜鼎内赫然是满满的心脏,一颗一颗,鲜红的。 这其中是否有知雨的心脏? 这其中是否有掌柜与棺材铺子两个伙计的心脏? 这其中又是否有陆怀鸩的心脏? 这其中若是有陆怀鸩的心脏,应当是最上面的那一颗吧?散着热气,甚至还在拼命地跳动着。 他忍不住抬手覆上了那颗心脏,心脏由于跳动而击打着他的掌心。 很烫…… 很疼…… 必定不是陆怀鸩! 他咬了咬唇瓣,在脑中问还阳系统001:怀鸩还活着么? 还阳系统001却并未回应他。 显然这又是他不该知晓的信息。 怀鸩一定还活着。 他正欲收回手,从这颗心脏中却是飞出了一束蛛丝,在他猝不及防间,贯穿了他的掌心。 生疼。 但他无暇沉溺于疼痛当中,他堪堪扯去了蛛丝,忽有哀鸣从这颗心脏中传了出来:“救我,救救我……” 这把声音极为稚嫩,应是十余岁的孩童所发出来的。 “我不要紧,快救救我爹爹,救救我爹爹……” “阿娘,阿娘你不要死!” “快逃,快逃!” “娘子,你死了我亦不想活了,我便与你一起死吧。” “爹爹,爹爹,你快醒醒,你为何躺着不动?你不是答应了阿囡,要为阿囡讲故事的么?” “阿祖无事,乖孙跑快些。” 无数人临死前的遗言将他淹没了,其中间或有婴孩的啼哭。 下一瞬,他看见了一颗小小的心脏,这颗心脏被成人的心脏包围着,小得可怜。 这些遗言应当仅仅是蜘蛛精为了迷惑他的伎俩,不然,魂入黄泉,如何能将遗言附于这心脏上。 但这些遗言却真实得可怕,他仿若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死亡。 他忽觉双颊发凉,伸手一揩,果然落下了泪来。 生前,他吃了不少苦,心脏益发柔软,尤为能体会他人的苦痛。 遗言无休无止,打得他的耳膜发疼。 从他掌心淌出来的血液滴落于心脏上头,将心脏染得更红了些。 这心脏陡然爆裂,他及时后退,才未并心脏溅了满身。 细碎的心脏溅落于地,连血肉模糊都称不上了。 青铜鼎内其余的心脏亦紧随其后,纷纷爆裂,争先恐后地变作了碎肉。 片晌,青铜鼎的内壁上覆满了碎肉,其上的纹案内挤满了碎肉,其周围的地面上亦堆满了碎肉,使得纹案所刻酷刑施刑的场景宛然在目,惊悚万分。 谢晏宁低低地吸了一口气,饶过这青铜鼎,正要往里走,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生前,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哪里见识过如此可怖的情景,亦未闻到过浓郁至此的血腥味。 他吐了片刻,勉强止住了,同时抬足踩住了一缕阴险的蛛丝。 蛛丝不动,他引来烈火,将这蛛丝烧了去。 燃烧蛛丝所散发出来的白烟只一瞬便消失了,但潜伏于四周的蛛丝却在这一瞬间袭了上来。 他取出张锦帕来擦拭了唇瓣,便继续向前去了。 向前乃是一片空旷。 “怀鸩,陆怀鸩!”他呼喊着,只有回音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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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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