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审不过?那不能要。”同事连忙道:“我今天就给他学校退回去。” ……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肖家辉不知道怎么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他回到寝室,寝室里杂乱无比。 室友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收拾东西,他们都已经有了去处,接下来要去单位报导了。 肖家辉颓然地坐在被缛已经收起的光秃秃的床板上,脑子一片空白,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指望。 室友们嘻嘻哈哈讨论了一阵,收拾得差不多了,停下来歇一会儿,这才发现沉默得宛如一块石头的肖家辉。 “老肖,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室友担心地问。 另一个室友连忙拉他一下,偷偷使了个眼色。 肖家辉一直瞒着家里的事,他打工兼职,同学们也只是以为他家境不好需要补贴。 但毕业季来临,关系好的同学朋友都在讨论彼此分配到的工作单位,留下地址,以后好联系。 问到肖家辉,他永远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等别人工作单位都定了,肖家辉还没个去处,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肖家辉政审过不了影响工作分配的消息,渐渐在系里流传。 室友们不清楚具体原因,不好多问,随便闲话两句把话题岔了过去。 但也有反应迟钝的,没感觉到刚才的异常氛围,还在琢磨着毕业分配的事。 一个矮瘦的男生说完自己分配单位,又说:“咱班的王强也跟我一个单位,以后可能要当同事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王强分到x省下面的一个市里去了吗?” “嗐,家里有关系呗,先跟我那单位打好招呼了,人家单位愿意接收,咱们学校就顺水推舟了。” 学校当然愿意学生都能去好单位,可那也要有自知之明,人家好单位也要看成绩看能力的。 像这种学生家里自己找好关系了,学校一般不会为难。 “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人不满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室友们看来,肖家辉家境不好,还因为家人拖累政审出了问题,当然不指望他能找到关系。 但肖家辉心底却燃起来一丝希望,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顺利来上大学的! 没错,他可以再去找云鸿,只要服装厂愿意接收他,他就能留在兴城。 虽然……虽然他不是很想回到那个城市,想去一个陌生的大城市重新开始。 但相比穷乡僻壤的小乡镇,兴城那些流言蜚语,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况且,这都过去四年了,他大学毕业回去,难道不是风风光光吗? 至于云鸿会不会被他威胁…… 肖家辉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会的。 因为他又抓到了云白雅的把柄。 他在外面饭店简直做服务生的时候,遇见过云白雅和她的新男朋友,因为觉得太丢脸,他想办法避开了。 结果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在某个西餐厅看见云白雅和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 他还以为单单是云白雅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然而后来他发现,西餐厅遇见的那个男人,是有老婆的。 那一瞬间,肖家辉无比庆幸拿他跟云白雅的婚约要挟云鸿,换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 否则娶这样一个老婆,他的绿帽子恐怕能每天换着戴不重样。 抱着不知道什么心思,他偷偷打探了一番。 云白雅确实脚踩几条船了,不过踩得比较隐蔽,都是关系好的“男性朋友”。 后来跟定了西餐厅男,其他几人也算断了,主要是西餐厅男很有钱,对云白雅这样年轻漂亮还知情识趣的女大学生十分喜爱,出手大方,用不着再吊着另外几个男人。 现在毕业分配,肖家辉焦头烂额,云白雅倒是留在了京市。 肖家辉很不服气,不管是学校还是成绩,云白雅都不如他,指不定中间有点儿什么。 做下决定后,肖家辉当天就回了一趟兴城,谁都没告诉,偷偷堵了云鸿。 第一次要挟别人,他还觉得窘迫难堪,第二次干这种事,心里负担却已经没有了。 云白雅在京市跟已婚男不清不楚,如果不想他把这件事闹大,就接收他的档案,在服装厂给他找个好岗位。 云鸿:“……” 云鸿差点儿没气撅过去,四年前他算计这傻小子,以为事情已经了结,谁想到还给他开拓思路了,这又把他给赖上了。 但肖家辉也确实拿捏到了云鸿的痛处,因为市场大环境发生改变,兴城服装厂不能很好的适应,经营不善,这几年厂里的情况每况愈下。 涨工资是别想了,工人福利也基本上没有,能发得出工资全靠厂子底子厚。 云鸿这个厂长,头都要秃了,整夜整夜难以入睡。 厂里情况这么差,他这个厂长首当其冲,被上级问责被工人唾骂,这时候再来这么个丑闻,他真得下台。 他看着面前四年不见,气质阴郁的青年一眼,心底燃起一股怒火。 他云鸿,怎么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肖家辉这样的小崽子竟然也敢逼迫他。 他现在还是厂长,肖家辉是个大学生,接收他的档案对云鸿来说不算难事,单纯是这口气顺不下去。 怒归怒,为了保住他厂长的位置,云鸿只能咬牙把这口气给吞了。 于是,肖家辉就这么回到了兴城,重新入职服装厂。 他是大学生,有学历优势,入职直接坐办公室,成了销售部一名干事。 肖老太和肖老爷子喜出望外,混成现在这样,也不要想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孙子现在去服装厂坐办公室,以后肯定能当干部。 他们肖家,又起来了! 当天肖老太就兴冲冲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家属院去,她要住楼房,才不稀罕这破烂平房。 肖家辉尴尬地制止了他,服装厂现在经营情况不好,新家属楼这种事不要想了,以前的老家属院,也是僧多粥少,抢手得不行。 肖家辉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能分到一个单身宿舍的床位就不错了,指望分到一家子的房子,那是做梦,他前头多少老工人等着呢。 不能搬回去,肖家人失落极了,但也没法子。 他们一家子现在全靠肖家辉养着,进入九十年代,物价相比几年前涨了许多,猪肉价格都翻了三倍,但兴城服装厂的工资却变化不大。 肖家辉一个月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得养活一家五口。 肖老爷子病着,时不时觉得这不舒服那疼,要吃药要看病。 肖老太年纪大了,身上伤病多,人也刻薄,尤其是对梁凤霞这个讨厌的儿媳妇,留下她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她当保姆奴隶使唤。 梁凤霞苦啊,她觉得自己是泡在了苦水里。 一年到头吃不到一口肉就算了,粗粮还克扣她的,她还得做一家的家务活。 肖老太还懂不懂骂她,说她是个吃白食的,不干滚出去。 有时候躺在地铺上睡不着,她恍惚间会想起旁人指责她的话,说她这个当妈的狠心,连粗粮都不给沈鱼吃饱,还要让孩子给家里当小长工,干这干那。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她心里可不服气了。 怎么就没吃饱了,一个小娃娃,肚子能有多大,就是贪吃,这不是长这么大呢吗?又没把他饿死。 至于干的那些活,他不姓肖,吃住在肖家,干点儿活怎么了。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沈鱼的感受,她被肖老太骂吃白食的,沈鱼好歹还有国家每个月发的二十多斤粮票肉票呢。 梁凤霞真正的后悔了,但后悔也晚了。 到了现在的地步,已经什么都不可能挽回。 她坐过牢,肖老太经常大着嗓子宣传她的过往,说她虐待孩子,殴打婆婆,还把丈夫送进了监狱,自己也坐过牢。 这样的名声,她想自己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只能在肖家忍气吞声。 宝贝儿子肖家耀也指望不上了,他当年被人报复断了两手一脚,送到医院去要做手术,家里没钱。 他们不是没怀疑那家被肖家耀偷过的人家,但人家把原话给他们扔回来了:有证据吗?你看见我打的他?没有证据还想让我们赔钱,你在想屁吃!
来硬的也不行,这家人狠了心,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们家顶多工作受影响,你们一家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肖家惯来是欺软怕硬,人家硬成这样,他们就怂了。 好在肖家耀不光是梁凤霞的宝贝儿子,也是肖家二老的宝贝孙子。 那会儿情况紧急,肖家辉一个学生,也拿不出多余的钱,又或许是不想承担这笔债务,最后是肖家二老又去闹了两个女儿,以死相逼,逼得两个女儿掏钱给肖家耀治。 因为这个,本就关系疏远的两个女儿,自此跟肖家断了关系,再闹一起死的那种。 不过肖家两个女儿家境也一般,这几年过得不好,能拿出来的钱有限。 再加上拖延了一段时间,肖家耀的断胳膊断腿虽然保住了,但最后的治疗效果并不理想。 他的腿走慢点儿没什么,但稍微走快一点儿,就能看出是条瘸腿。 两只手外形没问题,但都提不动重物,灵活性也大不如前,小偷肯定是干不成了。 要是家里条件好或者自己有出息也就罢了,但肖家耀这样,读书不成,也没有什么技能,这辈子算是废了。 这样一家子拖累,肖家辉每个月工资花得一干二净,还过得十分拮据。 但他没法子,这是他扔不下的包袱。 这种情况,恋爱就甭想了,要什么没什么,人家姑娘就算看他个人条件还行,长相工作什么的,但但凡深入瞭解一下他的家庭,绝对是拔腿就跑。 家庭不幸福,对象处不上,事业也并不顺利。 肖家辉倒是想积极进取,但整个服装厂都半死不活,长期没有订单,工人们工作懈怠,生产出来的衣服不光款式老旧,质量也不太行。 肖家辉在销售部,这样的产品,他就算有三个脑袋也推销不出去。 更何况他大学学得不是这个,自己并不具备销售相关知识,努力过后反而被其他同事嘲笑,显得他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他就泄了心里那股劲头,开始跟其他人一样混日子,反正不管做多做少,每个月工资不会少拿。 九四年,肖家辉在服装厂工作的第二年,云白雅从京市调职回兴城。 肖家辉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没过多久,云鸿找到他,要跟他谈一笔交易。 肖家辉从云家出来,精神恍惚,随后又联系了以前留在京市的同学,辗转打听。 虽然云鸿的话经过一番修饰,但大体情况差不离。 云白雅当小三被抓了,她仗着男人宠爱,怀了孩子后想逼宫正妻。 然而那个有钱男人的妻子家里颇有权势,嘴里说得爱她爱得要死的男人,头都不敢露,她惹了惹不起的人,只能仓皇逃回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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