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的执念,因着这一刻,他终觉坦然,也终于释然。 田晓辞的礼貌客套,都像对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田晓辞的称呼,更是疏离的厉害,即便他以前也是这样叫他,可那时候他在他面前,是那么乖顺和软嫩,这样的叫法也犹如调情,和现在这种划清界限的感觉完全不同。 沈清川的心沉闷地痛,犹如血液不能回流,缺了新鲜的氧气。 他克制着想把他狠狠抱进怀里的冲动,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太久了,田晓辞离开他真的太久了,他忍耐的也太久了。 此刻他就在他面前,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随着他的脚步往前,田晓辞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现出了一丝裂缝。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随即他往后躲了一步。 沈清川仓促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闷痛变成了尖锐的痛楚,他的嗓音有些哑,唤他:“田晓辞,你回来了。” 田晓辞点了点头,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清川停顿了片刻,又压抑着问:“你在怕我?” 田晓辞抿住了唇,衣袖掩盖下,他将手指握进了掌心里。 但他却极快地否定,目光灼灼:“不是。” “那你为什么躲我?”沈清川说着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田晓辞这次没有动,他看着他不躲也不避,只淡淡道:“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沈清川没回答,他探手握住了他细瘦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他掌心里深深的指痕,轻声问:“疼吗?” 他的手掌还和以前一样,温热干燥,让人很有安全感。 田晓辞强忍住心底的悸动,使劲挣了几下,但最终没有挣开。 “田晓辞,”沈清川一只手依然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上他的肩头,态度坚定地对他说:“我想重新追求你。” 田晓辞抬眸看他,他的眸子乌黑,嘴唇却渐渐苍白。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略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已经五年了,沈先生,我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田晓辞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只是简单地陈述:“你我算得上初见,彼此并不了解,说追求未免鲁莽了,不像您的作风。” 是啊,已经五年了,人的一生才有几个五年?可沈清川却已失去田晓辞五年了。 他不想再多浪费哪怕只是一天。 他心里亦烧着一团暗火,一直以来都被刻意压制着。 可田晓辞是风,是油,是催化剂,随着他的到来,那点暗火再也无法压抑,它轰然炸裂,火势冲天,再不可挡。 “是,五年了,可我却依然爱着你,从未变过。”沈清川握着田晓辞肩膀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却浑然不觉,而田晓辞抬眸看着他,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 直到此刻,亲耳听到他说爱他,宁安之前告诉他的那些飘飘渺渺浮在半空的话才变的真实起来。 可却依然难掩震惊。 酸,痛,甜,慌,还有委屈愤恨与喜悦……,丝丝缕缕缚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呈现出一点惊讶的弧度,雪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尖毫不设防地闯入沈清川的眼帘,让他的心跳加快,呼吸炙热,双手更加用力。 他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像他嫉妒的那些人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向他说爱了。 他感觉幸福又沧桑,一颗心像炸开了,酸甜苦辣咸搅成一团。 那团火烧了五年,烧的他五脏俱焚,无法忍耐。 他看着他樱花般的唇瓣,嗓音轻而哑,像在梦中呢喃自语一般:“我爱你,田晓辞,五年了,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可以让你托付和依赖的人,我追求你不是为了别的,是想和你过一辈子,想和你共建家庭,和你拥有婚姻,想和你共享一切。” 他说:“田晓辞,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只和你一个人在一起,可以吗?” 他又说:“五年了,我从来都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你每一个生日我都去看了你,只是你从不要我……” 他的眼眶发红了,微微抬起头来,想起那一支支无人肯要的,被丢弃的玫瑰。 田晓辞愣住了,家庭,婚姻,共享,,一辈子,只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每一个词汇和短句都吸引着他,让他向往着迷,可又异常残酷。 他的眼睫微微颤抖,沉默着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还是偏开了头,将目光从沈清川脸上移开,看向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不敢想。 想了却得不到的话,会变的更痛苦。 他很爱很爱沈清川,这么多年了,他从没向任何人说过,连他母亲都不知道。 他的所有的改变,快乐和悲伤,其实都在心里跟沈清川分享过。 他的爱,孤独又卑微,存在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在过去,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把他当个小玩意儿养着玩,也一直以为他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所以就算爱他,他也没想过再回到他的身边去。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他的爱可以见光了。 他心里不是不惊喜不感动的,甚至甜蜜到将近窒息,可是也同样恐怖到将近窒息。 沈清川告诉他,他为他改变了。 可当年他喜欢他,依赖他时,他将他往外推的所有记忆,都让他太痛苦也太害怕了。 他现在很坚强,也有了自己的盔甲,可恰恰因为这样,让他内心更害怕那所谓的爱会融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的盔甲,那会让他像过去一样,露出鲜嫩的软肉来,任人伤害欺凌。 他从片刻迷梦中清醒,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沈清川便制止了他,他按着他,催眠一般告诉他:“我只是想追求你,没有逼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你给我一次机会。” 田晓辞沉默着偏过头去,抿紧了唇,是他惯常的拒绝姿态。 沈清川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田晓辞,我这里也很疼,和你那天一样疼。” 田晓辞的眼眶骤然发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经有多疼过,只是再疼也没有将人疼死,而沈清川要远比他更加坚强。 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沈清川那么疼。 掌心下的心脏跳得快而有力,像是在急切地催促着他的答案,不停敲打着他的手心。 “其实我们不一定合适,”他轻声说:“你想试的话就试试吧,不合适的话放弃便好,我没有关系。” 沈清川先是惊喜起来,继而又因为他那句“我没有关系”而心疼的抽搐起来。 他一时分不清是悲是喜,只是抿着唇看着田晓辞,眸子里带着缕隐痛。 他的眼神有隐藏不住的贪婪,也想低头亲吻他,但又怕会吓到他,只好生生地忍了下来。 空气安静下来,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细微的歌声: “…… 爱你每个结痂伤口 酿成的陈年烈酒 入喉尚算可口 怎么泪水还偶尔失守 邀你细看心中缺口 裂缝中留存温柔 此时已莺飞草长爱的人正在路上 我知他风雨兼程途经日暮不赏 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拥 此刻已皓月当空爱的人手捧星光 我知他乘风破浪去了黑暗一趟 感同身受给你救赎热望 知道你不能还要你感受 让星光加了一点彩虹 让樱花偷偷吻你额头 让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 声音遥远,却很清晰,歌声中,田晓辞被沈清川一把按进了怀里。 咚咚咚的心跳声代替了歌声,沈清川在他耳侧似承诺般轻声说:“田晓辞,我爱你,我要你,我想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 田晓辞伏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听他的心跳,却并不把他的话当真。 * 田晓辞进了组,在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暂住。 与他演对手戏的是十分有名气的男演员侯晓。 这部剧场景很简单,主要拍摄地点在一栋居民楼内的两户人家,以及顶楼天台。 戏份很多,拍摄也十分慢,几乎每一个镜头都需要慢慢磨。 田晓辞每天在那套房子里,看书,绘画,听音乐,调理植物,他慢慢融入了这样悠闲的生活,仿佛真的成为了那个男孩。 他在戏里作为男孩救赎着男人,而沈清川却在现实中一步步再次走进他的生活,也救赎着他徘徊不定的心。 电影拍的很慢,整整八个月才杀青。 巧合的是,杀青时间也恰好是农历新年前,和“模特”的杀青时间差不多。 而八个多月的相处,也让田晓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沈清川的变化。 他没说谎,他的确和以前不再一样,他宠爱他,包容他,甚至出乎他的意料,他开始喜欢他依赖他。 刚开始田晓辞是十分克制的,他怕会重蹈覆辙,所以一直把情绪收的很厉害。 变化是在他入戏之后。 他并没有太多经验,入了戏便很难出戏。 在男孩透支的很厉害的那一段拍摄中,他每次下了戏心情都十分沉重。 因为沉浸在男孩的情绪里,有很多事情他开始慢慢忽略,没那么敏锐。 而沈清川则十分耐心地陪伴他,照顾他,抚慰他。 他常常来他租住的公寓等他,做他爱吃的饭菜,熬一锅老汤,让他回来就能坐到餐桌前。 他会为他读书,讲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故事,放松他沉重的情绪。 还会和他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去市场买菜,像普通的居家小夫夫。
……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又或者是多年前的习惯所致,他又慢慢放松了心防般,开始偎进他的怀里。 而沈清川则不再像往常那样推开他,反而欣喜又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失而复得一般地抚慰他。 他的怀抱宽广温和,让他很有安全感,依然会给他父亲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依赖。 说来很好笑,以前他们在一起,几句话之后,大多会滚到床上去,恨不得夜夜颠鸾倒凤。 可现在,几个月过去,他们却最多只是拥抱。 沈清川有时候会情难自禁地亲吻他的额头和唇角,亲吻他的手指和脸颊,却从来没有更进一步过。 田晓辞在他眼中似乎变得金贵了,让他舍不得下手狠狠弄他了。 电影杀青的那一天,沈清川带他回了他们之前同居的房子。 田晓辞到现在才知道,这些年沈清川一直都生活在这里。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连他看过的书和他喝水的杯子都还在,甚至连摆放位置都没有变过。 厨房里的餐具也还是那一套,也许是换了相同的另一套也说不定,连他之前穿过的围裙也干干净净地挂在那里,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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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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