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绪风给贾一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心跟着叶河他们一起离开,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至少整个叶家应该没有能打过他的人。 紧接着他就跟在小孩身后绕着院子走进西南角的一个小屋里。 叶瑜上前点燃炕桌上的油灯,瞬间黄豆大小的光芒就出现在屋子里。 这小屋确实很小,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户下是一座炕床,床中间放着松木做的炕桌,上面摆着些零散的物件。 炕床上有三个炕柜,都是纯粹的木头,柜面上自带木材纹理,并没有一星半点雕刻出来的图案,朴素简单,至于折叶和拉手则是黄铜做的。 炕床左边还有一对桌凳,木桌只有他腰那么高,能看出来是专门给孩子做的,用的也是好木头,纵然样式平平无奇,但一看就知道很结实。 木桌上此时摆着几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一个竹制笔筒,一杆毛笔,一沓发黄的纸和几块墨锭,右上角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陶制的罐子,有几支金黄色花朵从中探出头来,尽情摇曳着身姿。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直接把炕桌移到床尾,这一整张炕床足够咱们两个人睡了。” 褚绪风笑了笑,应道:“好的。” 随后他指向书桌上的黄色花朵,“这是什么花?” “是金盏菊。”叶瑜用手指碰了一下花朵,回答:“这是一种不怕严寒的花朵,在这么冷的天还能开花。” “怪不得屋里这么香。”褚绪风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似花香又似果香,十分令人沉醉。 叶瑜闻言抽抽鼻子,他怎么没闻到所谓的香味?难不成是他已经习惯了? 褚绪风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在经过叶瑜的同意后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眼书皮,是《三字经》啊,也是,看这孩子的年纪是该到启蒙的时候了。 叶瑜也没管他,坐在炕上跟小米玩了一会握手游戏。 两个人各做各的竟没觉得尴尬,反而很自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母端着盆推门进来,“快过来洗洗手,该吃饭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用皂角洗干净手,然后一同去了堂屋。 今天晚上做的大菜是一盆红烧猪蹄,前些日子杀猪分到的,一直冻在外头的大缸里,直到今天家里有客才拿出来化冻。 一盘棕红油亮的猪蹄摆在桌上,喷香的肉味扑面而来,引得桌前众人纷纷咽口水。 主食是一锅糙米饭,叶老太做好后还在担心出生富贵的褚绪风吃不吃得惯,然而没想到他竟是吃得最香的那个。 他吃饭的时候速度快却不失优雅。 “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基本就是在军营里长大,叶伯应该知道军营里的饭食味道如何,我爹又不是个愿意让我开小灶的,因此我就没吃过比您做得更好吃的饭了。” 这话说得让叶老太脸都笑成朵花,忙道:“既然喜欢吃就多吃点。” 叶瑜扒一口浸满汤汁的米饭,微微带着点甜味的饭粒在口腔中翻滚,再吃一口油润软弹的猪蹄肉,咽下后仍觉得唇齿留香。 只有一点不好,丰厚的胶原蛋白吃多了容易腻,好在叶老太特地在旁边摆了一盘萝卜干,咸香微辣的萝卜干配着肉质柔软细嫩的猪蹄肉,别有一番滋味。 一顿美食足以抚慰一天的疲累。 等吃完饭,身材高大且沉默寡言的贾一将行李拿过来,让叶瑜惊讶的是他们行李竟然只有一个包裹,看那容量,应该是装不了多少东西的。 褚绪风接过之后就打发他去休息了,见叶瑜盯着他手里的包裹,便笑着问:“怎么了?” “你们大老远过来就带了这么点行李吗?” “就我跟贾一两个人,也用不了太多东西,路上要是遇不到客栈,甚至都有可能风餐露宿,带太多行李更是没用。” 原本应该是他外祖家派人来接,但是褚绪风因为他娘的事一向看不惯外祖家,所以就自己带着贾一过来了,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他该是在郑家住到过年再回边城,但如今怕是不行了,郑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他说完这话就解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第一个取出的就是一张大额银票,叶瑜看的嘴角抽搐,那么一大笔钱就被他随意拍在炕桌上。 紧接着又是一身干净的衣服,说来惭愧,就连这身衣服都是他刚在集市上买的。 正好这时叶母拿着崭新的刷牙子和布巾走了进来。 “这是家里自己做的刷牙子,用的猪鬃毛,布巾也是新的,你洗漱的时候刚好能用上。” 褚绪风感激地说:“麻烦您了。” 等叶母走后,他在心里做下决定,等离开的时候要把银票留给他们一家。 简单洗漱完,两个人躺在炕床上,合盖一床被子。 叶瑜往里缩一缩,开口道:“炕头最热乎,你要往我这边来一点吗?” 褚绪风听到这话动了动身体,往叶瑜那里挪动几分,很快他的小腿就碰到了叶瑜的脚,然而这让他愣了一下,这小孩的脚凉冰冰的,一丝热气都没有。 “你很冷吗?” 叶瑜不自在的蜷缩一下脚趾,有些尴尬地说:“还好。” 就是今天忘了灌热水囊,确实不太习惯,至于冷倒是不太冷。 “你明年是不是要进学?是去县城里的书院?”
褚绪风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自然而然的搂住叶瑜小小的身体,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是啊,但是不去县城,就在村里的私塾认两个字罢了。” 等叶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窝在少年人滚烫的怀里。 褚绪风想了想,接着说:“要是你想科举,最好还是去书院进学,不光是先生教学的差距,就连人脉也是天差地别。” 进学之后的师长与同窗都是人脉之一,就连日后入朝,两个相同书院出来的学子总比其他人要亲近些。 叶瑜被他颇高的体温熏得有些热,因此艰难的探出头喘口气,“科举就再说吧,还是要先跟先生识字。” “这样也可以。” 褚绪风跟叶瑜的感受倒是相反,他是天生的体温高,而且不怕冷只怕热,怀里抱着体温略低的叶瑜刚刚好。 如今是不入朝也罢,他爹为了远离京中的硝烟,已是十多年都没回去,这么些年都在边城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说起来,他们家纵然有个大将军的名号,但过得其实还不如京里任意一家,毕竟他爹常常自掏腰包供给兵卒。 褚绪风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 叶瑜扭捏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你的护卫会武功吗?” “当然会。”褚绪风看着怀里小儿圆滚滚的猫眼回答:“我也会。” “那你们会飞檐走壁吗?”叶瑜闻言眼睛一亮。 飞檐走壁?褚绪风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轻功?” “嗯嗯。”叶瑜老好奇这件事了,这世上到底存不存在轻功啊。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从树上跳到地面的时候不会发出声响的轻功的话,是有的。但要是说水上漂,那绝对是不切实际。” 那这样说轻功岂不是有点像现代的跑酷? 叶瑜听完暗暗思量,这样的话所谓的内功估计也是不存在的。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后,叶瑜终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他这一夜一点寒意都没感觉到,直接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他醒过来时候就发现床上只剩他一人,被子被人好好的掖在他身下,旁边的位置已经没了温度,估摸着人早就起床了。 叶瑜打个哈欠直起身,用手指揩掉眼角的一滴泪,然后从床尾把被火炕暖得温热的衣服拖过来穿上。 当他打开门时才发现外边又飘起了雪花,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到现在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早饭吃的是咸豆腐脑配粘豆包。 热腾腾的豆腐脑里浇着用猪肉末和木耳炒出来的料汁,勾芡之后的豆腐脑浓稠又美味。 用勺子一挖就是一块嫩滑的豆腐,入嘴后非常细腻,一抿就化,咸香的料汁很好的遮盖住了豆腥气,反而将豆香衬托得格外明显。 一碗下肚硬是吃出一头汗。 褚绪风尝过一口之后惊艳极了,“这食物叫豆腐?倒是第一次见。” 叶瑜舀豆腐脑的手一顿,再次想起来,这豆腐方子还借用了人家父亲的名义。 这时叶父淡定接话道:“这法子是我们偶然间发现的,因着种种原因,便借用了褚将军的名号。” 褚绪风只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他颔首微笑,“想来我爹也是乐意的。” 这事就在他俩简单的两句话里过了明路。 而香甜软糯的粘豆包再沾上一点糖就显得格外甜蜜,可惜的是叶瑜只能吃一个。 吃完早饭窗外依旧是北风呼啸,朵朵雪花如同翩然飞舞的银蝶一般砸在窗棂上。 褚绪风刚出去就被糊了一头一脸的雪,他连忙又退回屋子。 因此叶老太便开口挽留,“你们俩要不再住一晚?等雪停再走。” 刚才飞旋的雪花如同刀片一般落在脸上,褚绪风直到现在都能感觉到丝丝痛意。 他原本想着今天去县城里买两匹马,直接骑马回边城,但现在这个情况,骑马就相当于送死。 因此他只能歉意道:“那就得再叨扰你们一天。” 话音刚落,最兴奋的竟然是叶河,只见他猛地跳起来,兴奋地说:“好诶,那贾一可以教我武功了!” 叶瑜没听明白,他惊讶的看向叶河。 叶河一直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倒是褚绪风开口解释:“今天早上贾一起床练功,刚好被你哥撞上,缠着他要试试手脚。” 说完他脸上又浮上一抹笑容,“你哥确实是个适合学武的。” 叶河身体素质极佳,又天生大力,于学武方面颇有天赋。 因此他建议道:“可以给你哥找个武学师傅。” 虽然现在可能已经有点迟了,他从三岁开始就用各种药材打熬筋骨,这些年来用过的药材数不胜数,当然价格也相当不菲。 但显然叶河并不需要精益求精,只学武术本身的话每天吃好一点就足够了。 他的话刚好叫叶老太听到,她听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事确实值得考虑。 这场雪一直下到傍晚都没停,只不过是从刀锋般锋利变成了轻柔的落雪。 一整个下午家里门窗关得紧紧的,所有人都集中在堂屋烤火。 叶母正在收拾她从集市上买来的蚕蛹,这些全都在锅里加盐煮过两刻钟,已经熟得透透的。 接下来就是用火烤,当烤到蚕蛹外皮开始干裂的时候,再撒上盐和花椒粉,就有香味渐渐传出来。 蚕蛹之中富含蛋白质,咀嚼起来香脆可口,甚至可以当成零食吃,无聊的时候一口一个。 就连吃之前最不能接受的荷花,在尝过一只之后都不得不承认烤出来的蚕蛹确实焦香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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