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只不过是短短半个月南方就遭了灾呢,那边不说是颗粒无收,却也差之不远,水稻产量高,也因此养活的人多,他们家家户户跟猪似的下崽,这一下天灾无情,他们拿什么养活全家老小?还不是得靠朝廷赈灾,但…” 苏粮商的言下之意,叶家人都懂。 但如今朝廷哪来的多余粮食赈灾呢,粮仓里是有陈粮,然而真能到灾民手中的也不知有多少。 叶老头抽着旱烟叹一声,“老天爷真是造孽啊。” 随着这些话屋里气氛渐渐沉闷下来,过了一会儿,苏粮商开口安慰道:“南方林子多,他们虽没有粮食吃了,到林子里采摘些野果野菜,怎么着也能活下来,或者抓水塘里的鱼,林子里的野兔。更何况哪家没有存粮,省着点吃,足够熬到明年开春。” 开春后日子就好过得多。 这倒也是,又不是北方干旱,一点绿色植物都没有,远的不说,就说导致村里吴家和王家从河南郡逃难过来的那次干旱就是极严重的,土地干裂,但凡能吃的都让灾民掘地三尺扒了出来,到最后连土都没放过,有许多人都是被土给撑死的。 南方的情况怎么说都比那次要好。 原本叶家人准备把家里的粮食卖出去一部分,毕竟今年收获太多,他们家吃不完,但自从得知了南方遭灾的消息,他们就歇了这个心思,吃不完可以留着,反正土豆和红薯可以切片晒成干,或者做成红薯粉条和土豆粉,能保存很久。 叶父还特地去了一趟村长家,把苏粮商所说的事情告诉给村长,末了,说:“既然朝廷今年有可能要额外征税,不如咱们的粮食暂且留着,万一税高,还能用粮食抵。” 村长在心里合计一下,觉得他说的没错,便点头道:“是该如此,我这就召集村里人到祠堂集合。” 这年头的人都极具忧患意识,刚从村长嘴里知道南方遭了灾,立刻有人忧心仲仲起来。
有人问:“咱们这边不会也遇上干旱吧?” “这不能够吧,今年粮食大丰收,我还想着是不是老天保佑,准备过年的时候多给祖宗们上一柱清香呢。” “你忘了二十年前河南郡的那次旱灾?甚至都波及到了我们这里。” “嘶,那咱们手里的粮食可得捏紧了,不卖了不卖了。” 村民们竟越说越离谱。 最后还是村长打断他们的杞人忧天,“行了,江南离我们这那么远,轻易影响不到,我只是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朝廷派人来征收赋税,都别糊里糊涂的,还有注意别说错话。” 村长在村里是极有威望的,其他人一听他的话就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讲话结束后,叶瑜穿着厚实的小袄跟在叶母身后往家里走,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有叶母拉住他的手,把他给拽住了。 “在想什么?我看你一路上都蔫蔫的。” 叶瑜闻言回过神来,皱着眉回答:“我在想南方遭的到底是什么虫灾?总不可能真是蝗虫吧。” 你要说蚂蝗他还信,但蝗虫多发在北方干旱后,没道理突然出现在南方啊。 叶母也确实不明白,但她有一点好处,想不通的就不想了,日后总能得到答案。 因此她说:“别想那么多,等回头朝廷派人去察看就知道原因了。” 叶瑜听完他娘的话便把这件事暂时放进心里,不再多想,不过他们家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忙了起来,也没有时间让他继续疑惑下去。 至于忙的是什么,只能说大多是些细碎的琐事。 首先是摘果子,从前院四棵树上摘下来的橘子和林檎装满了两个框,橘子个头虽不算大,但闻着就有一股清香,让人忍不住想剥开尝尝。 然而吃到嘴里才发现橘子的味道远不如它散发出来的香味,又酸又苦,每瓣橘肉里还有许多籽,就连嘴馋的叶河都直摇头,说是吃不下去。 叶瑜也觉得不好吃,但这一整筐橘子又不能浪费,因此他就想着全部做成橘子罐头存起来,当然他给家里人说的是这叫橘子甜汤。 做法也很是简单,只需要把橘子皮剥开,然后将每一瓣橘肉上的白色橘络扯掉,紧接着在橘瓣上扎一个小孔,把里面的籽取出来,最后将其倒入锅里,加上白糖和凉白开一起煮至白糖融化。 喜欢吃甜的可以多放些糖,出锅放凉后味道会更甜蜜一点。 如今室外就是个天然大冰箱,所以把做好的橘子甜汤在外面冻一会儿就完全变得凉津津的,这时候就需要把陶瓷罐给洗净擦干,一丁点水都不能留下。 密封在陶瓷罐里的橘子和汤可以保存很久,如果是玻璃罐好几年都不会坏,用陶瓷罐的话大概保存一年也是没问题的。 到最后一筐橘子只做出了二十个橘子罐头,量不多,但叶老太还是打开了几罐给家里人尝尝鲜,还没回武馆的叶河这下可是喜欢极了,他一个人就吃完了一整罐。 味道着实不错,甜中带酸,涩味经过熬煮也变得很淡。 叶瑜在吃着刚做好的橘子罐头的时候,却突然想起穿越前的一件事,他小时候时常盼望生病,因为只有生病吃药了,才能吃上一口橘子罐头,长大后那甜蜜的滋味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散,现在又吃到记忆里的味道,很难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循环。 “好好吃!”桃花吃完一碗显然还是意犹未尽,她舔舔嘴角的残渣,脑袋里已经想到明天要怎么向她奶再讨一碗来吃。 叶老太看孩子们欢喜的样子,便把没打开的橘子罐头珍惜的收进地窖里,她想着这段时间可以每天开一两罐给他们甜甜嘴。 除了橘子之外,林檎的味道倒是不难吃,不需要额外进行制作,直接放在装有稻草的箱子里存好就行。 等所有果子收拾完,叶老太又马不停蹄地叫上儿媳妇们开始炸麻花,这样费油的做法,若不是他们家如今颇有家底,叶老太定是不肯做的。 叶瑜在她们揉面时出了个主意,让她们在面粉里加些煮好的羊奶,这么做出来的麻花绵软中带着香甜,让人连吃两三个都舍不得停嘴。 紧接着又是积酸菜,下大酱,炒松子… 全家人都在为过年而忙碌着,因为一家子都在一起,纵然劳累却也是快乐的。 几个孩子也没闲着,他们包了诸如喂养牲畜之类比较轻省的活。 而就在叶瑜拿着几个温热的鸡蛋从鸡鸭棚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感到额前一凉,再抬头一看,只见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翩然而下,轻灵而又飘逸。 “下雪了。” 站在灶房门口的叶母搓搓手指,呼出一口白气,随后将叶瑜手里的鸡蛋拿过来。 “宝哥儿你快回去烤火吧,今天中午给你蒸鸡蛋羹吃。” 此时堂屋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叶老太正领着桃花几个用毛线编织毛衣毛裤,看她们的进度,估计再有两三天就能把这套给织完。 她看见推门进来的叶瑜脸被冻得通红,连忙招手道:“到炕头来。” 火炕最热乎的地方就是炕头,炕梢温度就没那么高,一般情况下,都是默认长辈坐在炕头,小辈坐在炕梢。 而叶老太却是给叶瑜挪了个炕头的位置出来。 叶瑜也没推辞,他坐上去之后顿时舒服的叹口气,暖烘烘的火炕渐渐驱散了骨子里的阴寒。 “外边下雪了?” “是啊,还挺大的,也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 叶老太听到他们这番对话,不由开口说:“幸好有毛衣毛裤,你看我现在在炕上连袄都没穿,却也不冷,全身都暖融融的。” 现在家里人人都有两三套可以搭配的毛衣裤,连穿裙子的女人们都不例外,因为她们下本身的裙子里还穿了条裤子,裤子里面才是毛裤,一点都不显得臃肿。 叶瑜闻言摸了摸他身上的深蓝色毛衣,这是他娘亲手编织的,密不透风,只要不用力拉扯,就看不见孔洞,一针一线都是做父母的满满的爱。 伴随着烟囱升起的袅袅炊烟,天色渐暗,窗外更是风雪交加,晚饭后叶老太看看天色,忧虑道:“今晚怕是很冷,你们记得睡觉时灌一个水囊。” 众人纷纷应一声。 事实也不出她所料,夜里确实很冷,好在身下烧着热炕,叶瑜便抱着水囊渐渐进入梦乡。 然而他睡到一半却突然间打了个激灵,被冻醒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下烧着的炕竟只剩一点温度,而且炕床边还冒着烟。 显然不止他一人被冻醒了,其他屋子渐渐也有了动静,有人点起油灯,有人摸黑穿上衣服。 不一会儿,还没等叶瑜套上小袄,叶母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把油灯放在书桌上,忧心仲仲地说:“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屋里待着,娘出去看看。” 她说完这话刚要出去,就听见有敲门声传来,叶母连忙跑过去开门,只见身穿厚实衣服的叶二嫂正站在门口。 “三弟妹,咱家烟囱堵了,但是现在天色太暗,不好掏,先忍忍吧,明儿一早我就让你二哥上去把烟囱清了。” “这有什么的,”叶母摆摆手,“刚好我今晚跟宝哥儿睡一起,拿炕头上还有些温度,也不是很冷。” 因为叶老大和叶父常年在县城,所以家里就叶老二一个壮年男子,一年到头的倒是多麻烦了他几分。 “行,我先回去了,还得去跟爹娘他们说一声呢。” 叶二嫂说这话的时候缩缩脖子,她头发上是一片片的白色,就连眼睫毛上都落有雪花。 叶母见此从屋里拿出一把油纸伞递给她,“撑着伞去吧。”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叶二嫂爽快地接过,撑开伞冲她摆摆手,“三弟妹你进屋休息吧。” 叶母目送她离开,然后去灶房把水囊里的水换了一遭,回来后将两个摸着烫手的水囊都放进叶瑜的被子里。 “咱娘俩今晚就穿着衣服凑合睡一宿。” 叶瑜点点头,给他娘让了个位置,母子俩合盖两床被子,再加上有热水囊的加持,下半夜倒也能把被窝暖起来。
第54章 乱炖 第二天一早,叶瑜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身的气温随着他的起身正在变得越来越低,他深深吸了口气,先是将衣服放进被窝里暖暖,等跟身体温度差不多了,这才在被窝里艰难地穿上衣服。 刚推开门他就惊呆了,门外的雪已经积到小腿那么深了,但依旧没停,砸在脸上的时候竟能感觉到丝丝痛意,由此可见这场雪之大。 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就好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一般,细细密密的,抬头望去,连一朵云彩都看不到,昏暗又阴沉。 叶瑜缩缩脑袋,在风雪中撑开伞去了堂屋,刚巧一大家子人都集中在那儿,叶老太见他来了,连忙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 “先凑合吃点,等雪停了之后把烟囱掏了,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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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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