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掌柜,您若是不嫌弃,便让伙计将您的衣裳拿到他们这杏花楼的后院通风处晾晾,今日太阳好,约着有一个时辰便能干透了。”顾深又将那片袖口放在手中扭了扭,彻底展平后递到了崔和面前:“您看怎么样?” “顾少爷,您用的什么宝贝东西?这真神了呀。”崔和托着自己半干的袖口,给左右两边的人都看了一遍才交给小伙计拿到室外风干。 崔和身边同样被眼前这一幕吸引的两位掌柜,也忍不住伸手拿起了顾深方才用的那块儿十分精致的香皂来,拖在手心里反复端详:“顾少爷,您这是什么金贵东西啊?竟然有如此奇效?” 顾深也并未打算故弄玄虚,用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将身后那一箱香皂的成品都端了上来,挨个与桌面上的掌柜分发。 “诸位掌柜,实不相瞒,今日在下邀您诸位来此,就是想让您诸位看看在下新制的这件东西。”顾深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一块儿,掂在手心中道:“此物名唤香皂,是在下独家秘制而成。此物色润质柔,香气宜人。既可用于浣衣,可用于净面,不伤手足还能润泽肌肤。不知您诸位可有兴趣将此物放到您诸位的铺面里售卖呢?” 此言一出,桌上的几位掌柜都开始了交头接耳的讨论。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一个年纪颇长的掌柜开口问道:“东西倒是好东西,只是不知价值几何?不知比眼下市卖的皂角可相差几许啊?” “此物虽然精致,可制作方法并不算难,比起市面上的皂角香胰价格至少要低上五成。”顾深目光炯然的看向众人:“诸位若是有兴趣,那么便可到我这里下订,我分文不取,待诸位卖出后每块儿香皂分我两成利润即可。” 顾深的话,再次引起了饭桌上的众人一片讨论。 订货分文不取,卖了银子后只分两成利润,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去哪儿找呢? 不过生意场上的人都格外信奉一句话,那便是“贪小便宜吃大亏”。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还是那个年长的老掌柜提出了新的问题:“顾少爷的意思我们都听明白了,可是这东西若是铺天盖地的来,家家铺子里都有了,这百姓们可还会买账么?” “诸位放心,这样的香皂本就不是行式单一的一种。此物可以塑成诸多形状,色泽都可绝不相同。且花香,果香,乃至松竹木香都可调和。诸位可依着自家主顾的喜好来此下订,虽然卖的都是香皂,却又不会自相竞争。”顾深言罢又加了一句:“诸位若是不信,在下可与诸位立字为据,三月为期,诸位以为如何?” “顾少爷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顾少爷您拿纸笔来,这契约我签了。”万记胭脂行的掌柜万霖,在两天前顾深便已经找到了他,将香皂的第一批成品交给他看过后与他提前签订了一份为期半年的订购契约。 这半年里的第一个月顾深免费向他提供货源,以一千块为限,卖多卖少都算他的,并且讲明了这些利润是用于抵偿口红无法继续供货的违约金。 从第二个月开始,他再向顾深返利两成。 顾深还承诺他,会每月与他供应色泽及颜色都更加别致的货品。 所以今日的这场饭局,万掌柜的自然而然的成了顾深的神助攻。 有了万掌柜的带头,崔家掌柜也按捺不住,倒向了顾深一边。 再接下来一个,两个,三个,满桌的客人都在顾深定下的合同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不过三日之后,第一批成品香皂便被摆在了水源城中各大胭脂行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上。 *** 这场饭局,春风胭脂行的掌柜吴良被排除在外。 吴良本身并没有什么经营头脑,无非是仗着祖上家大业大,且有祖传的香粉香胰秘方,一向不屑与那些旁的掌柜多有交集。 直到那日,府上的管家吴二带来了一笔订单退货的消息,他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你说什么?好端端的订单为什么退了?”吴良看着那张退货单子,一跃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可思议的质问道:“是供货之时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货品有哪里不对?” “老爷,咱们的货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只是客商不要了。”吴二皱着眉头犯难道:“现在市面上出了一种名为香皂的玩意儿,色润且香,不仅能洗衣净面,还能润泽肌肤。而且价钱比咱们这儿的香胰低了五成不止,所以那些原本在我吴家订了香胰的客商都退了订单,改订香皂了。今日这只是第一笔,往后的订单也都退得差不多了。” “什么?!”吴良气急败坏的拽着吴二的衣领:“这个什么什么香皂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可能比我家祖传下来的香胰方子还好!!!” 吴二颤颤巍巍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儿他才刚买回来的香皂,递到了吴良手里:“这是奴才我今儿从万霖的铺子里才买回来的,这么一块儿香皂只要两钱银子。” 吴良打开了包香皂的纸包,纸包里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型的固体,质如琥珀,光泽如玉,闻之真有几分淡淡的玫瑰香气。 吴良托着那朵玫瑰花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才又问道:“这东西,当真只要两钱银子?” “回老爷的话,这还是这那万记柜台上最贵的呢。其余的那些方的圆的,干脆只要一钱银子。”吴二实话实说道。
“这不可能啊?万记又是哪儿弄来的方子?怎么可能卖得这么便宜?!” “老爷,其实不止是万记,全城的胭脂铺子除了我家,家家户户的柜台上都摆满了这样的香皂。这东西造型足有不下百样,家家户户卖的都不尽相同。”吴二低着头,小声说道:“所以咱们铺子里的香胰,都成了没人要的货色了。” 吴良猛然把手上那朵鲜艳的香皂玫瑰花摔得粉碎,又揪起了吴二的衣领道:“既然你一早知道!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 “老爷,老爷您饶命啊!”吴二抱着拳头低声告饶道:“早半个月我便与您说了,说那位顾家少爷请了那些胭脂行掌柜的吃饭,您说他们成不了气候,可是那顿饭之后这市面上就铺满了这些香皂。” “顾南亭!又是这个天杀的小兔崽子!老子我断了他的原料,他竟敢做出这堆东西来挤我的生意!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活得不耐烦了!”极端暴怒之下的吴良把手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依旧觉得气愤难当:“你!去找那些进了香粉的客商,告诉他们香粉降价两成,但必须要带上我吴家的香胰。香胰的价钱也降!降到往日的一半!去啊!” “是…是…老爷奴才这就是办!”管家吴二一溜烟儿的跑没了踪影。 两天后,管家吴二再度带回了一个更加晴天霹雳的消息。 “老爷,那些进了香粉的客商们说,若是您执意要他们带上香胰,那香粉和胭脂他们便也都不要了。” “为什么?!我吴家的香粉往日他们都是抢着要的!香胰的价钱不是也都降下去了么?为什么还是都不肯要?!” 吴良那个不灵光的脑子,在这等危急的情形之下只能想出那么一个蠢出升天的法子。 竟然试图用他家最招牌的香粉来带动卖不出去的香胰。 在他看来,他吴家的香粉无可替代,那群客商分明是有利可图,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群人竟然会因此拒绝他。 “老爷,客商们说,别看现下时间还早,可是不出三个月整个苏杭一带都会是香皂的踪迹。不光是您这里,所有的香胰都会卖不出去了。您这里的香粉确实好卖,可是市面上能与吴家香粉相媲美的香粉也并非没有,所以香胰的买卖,今后您便别想再做了。无论是您降价降到何种地步,品相上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吴二一五一十的将客商们的话复述给了吴良。 客商们话里的意思,也就是顾深走这一步棋的初衷。 他先是利用全城的胭脂铺子帮他铺开货源,提升名气。 订货时分文不取,打消了店铺积压货品的顾虑。 店铺里卖得越多便赚得越多,所以那些掌柜的会自然而然的为他寻找客商,打开销路。 香皂这样的快消品,比起口红的需求量更大,价格也更加低廉。 顾深的契约除了万记以外一律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便成了这些香皂的独家供货商。 到了那时整个苏杭一带都会销售他生产出来的香皂。 那些掌柜们若想继续售卖,那么便只能做他的分销商,价格与出货量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而吴良的铺子里产出的香胰,也早就没有了任何销路。 如此一举多得,顾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管家吴二的话,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吴良大受打击,看着账面上不断亏空的赤字,吴良面沉似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爷,要不然我带些东西去与顾家少爷讲和吧?让他把那些香皂也给我们卖些怎么样?我看那顾家少爷不是那般得理不饶人的人,起初若不是老爷断了他做口脂的原料,他也不至于……”吴二给自家老爷斟了杯茶水,轻声道。 “行了行了,少说那些废话。”吴二喝了口茶水,强忍着怒气口是心非道:“明日你就去,把那堆废铜烂铁还给他,若是有得谈,你便谈,若是他不肯谈,你也不必给他什么好脸色。我就不信这个小兔崽子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 次日,管家吴良又带着上次的小厮一齐找到了顾深的小工坊内。 这间工坊明显比上次来时要大出一些,有两间新搭的棚子,且又多雇佣了三四个手脚麻利的工人。 一看便知是订单量太大,因此多雇了人手。 询问之下,一个新来的工人告诉吴二,顾深今日不在工坊,而在家中。 带着主家吩咐的吴二又只得急吼吼的赶往顾深家中。 顾深家的院子也是不知何时又扩建了两三分,院子里的牛棚马圈高搭,家禽家畜也都盖了屋舍。 连三间的青砖大瓦房在村中那些低矮的房屋里显得格外气派。 管家吴二领着小厮刚走进来,趴在门口打瞌睡的小狗富贵儿立刻警觉的吠叫起来,富贵儿的叫声也引起了屋中之人的注意。 “谁在外面。”这一声,是顾深的询问。 “顾少爷,小人吴二,先前您见过一次的。我家老爷派我来访访您。”吴二手里提着东西,从院子里就开始赔笑脸了。 “哦,原是吴管家呀,请进来吧。” 吴二依言迈进了顾深家的门槛,探头探脑的走到了里间,站在原地与顾深二人行礼:“顾少爷好,许久不见您气色不错啊。” 里间用屏风隔开的小书房里,顾深正与苏晏并排坐着,苏晏握着顾深的手一点一点的描着眼前的字帖。 这几日郭学究犯了嗽疾,精神不济,苏晏跟着服侍了两天。 郭学究惜才,不肯让苏晏做这些端汤递水的事情。便给苏晏放了假,让苏晏在家中好生温习些旧课,过几日他身体好些了,再让苏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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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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