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秋则明显像是这两人之间的传声筒,一左一右两边都不得罪。 顾深以第三方的视角看着这三个人脸上各自的表情品出了些许意味,顾方氏先前同这位吴掌柜必然是认识的,而且还一起不知做了什么勾当,只是顾宇秋不知道,此次还当二人是初次见面,打算从中做保,预备着撮合两人做一场与顾家的祖业息息相关的生意。 顾家从曾祖一辈起就与苏杭一带的七家大布商一起供给着朝中所用的贡缎,这种贡缎所用的桑丝特殊,尤以扬州一带的最为优质,顾家仗着这点地利之优,一直在这七家布商中盈利最多,所得的内府嘉奖也最多。 谁知今年,扬州一带所出的桑丝产量极少,桑丝的价格也一路水涨船高,而且有市无价,顾家的买办四处购求寻觅,银子花了不少,带回来的桑丝数量却十分有限,况且朝廷每年的交货日期都在岁末,距离现今已是不足半年,顾家库中所能用于交付的成品还不足四成。 说来也巧,吴良手中恰好就有一大批这样的桑丝,是他两年前一个家中无嗣的老友去世后家下抵偿给他的欠款。他一直存在库里,只想等着桑丝价高之时再行出售,而今他正想给这些桑丝寻上一个好买家,正巧碰上了为此事犯难的顾宇秋。他同顾宇秋多少年前就交过两件事情,早已是莫逆之交了,今日他同顾宇秋来到顾家为的就是解了顾家如今的燃眉之急。
当真是好漂亮的一番话,听得顾深眼睛都瞪大了。 顾宇秋接下来的话说得就更漂亮了。 他说:“现今大哥的产业有一样算一样都在那些旁支手里攥着,一盘散沙似的,顾家眼见着就要大祸临头了,他们却还这样不知好歹。大嫂这个正经的当家人却日日倒是只能给困在后宅里不问世事,这叫大哥人在地下怎么安息?大嫂何不借此机会正经拿出当家人的态度,一举把那些外人都踢出去,正正经经把顾家把持在自己手里,也让旁人看看大嫂是怎么经营顾家的,必定比那些远支上的亲戚强上十倍百倍。” 顾方氏被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说得有些飘飘然了,脸上一阵笑一阵嗔,一时又捏着帕子不知卷的是个什么花样。 顾深看过了这一段情景,不禁敲着脑壳冷笑,也就只有顾方氏这么个深宅妇人能被这两个人说得动了心。 顾方氏为何就不能想想,且不说吴良一个祖祖辈辈都是靠胭脂香粉起家的商行老板手里怎么可能刚刚好有那么大批量的桑丝,况且吴良是个什么人?一个睚眦必报的阴险小人,一个唯利是图自私狭隘的人,这种人就算是手里当真有桑丝,早就扯着嗓子公开叫价了。怎么可能专门就等着把那么金贵的东西卖给你家解困?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句莫逆之交? 关闭了监控系统后,顾深按着眼睑气急反笑,他也不知是单单只有顾方氏被骗,还是顾宇秋和顾方氏都被吴良骗透了脑子,他只知道若是这对男女再这样作下去,迟早有一天他顾家的产业早晚有一天会全归了他人所有。 *** 顾深担心的这件事,顾方氏也同样怀疑了。 她虽然嫁过来开始就一直身在后宅,可是她幼时也见过父亲是怎样谈生意的,她觉得吴良说得越是天花乱坠,她就越该留个心眼儿。 当天夜里,顾方氏和顾宇秋光着身子在床上嬉闹时,她娇滴滴的把自己的担心和疑问统统说了出来。 顺带一提,自从顾宇夏一家被感出顾宅后,顾方氏和顾宇秋的深入交流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了。 她告诉顾宇秋,那时候吴良为了毁掉顾南亭的生意和在村子里的声誉,给她这个后娘拿了银子,让她派人去顾南亭的田地里投毒。 后来她见顾南亭赚了银子,就不想再同那人来往牵扯了,所以就把他给的银子还了回去,还银子那日去的小厮归来回话说吴良见了他,把杯子都砸了,脸上的神色差极了。 就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这般好心的就专门等着把桑丝卖给顾家呢。 顾宇秋听罢先是脸色一变,紧接着又顾方氏抱在怀中轻声安慰道:“吴兄那里的桑丝我可是亲眼所见的,你若是不愿相信,大可以明日随我去看看。说到底咱们也都是生意人,顾南亭那小子先前抢了人的生意,把人挤兑得没了活路,不仁不义在先,人家怎么可能不反击呢?再说了,难不成你不想把这管家之权正正经经攥在手里么?若是那些桑丝我们不要,吴兄可就要亲自去找那些管事去谈了,到时候你还是只能乖乖的签了文书,还是要被人困在后宅里。” 顾方氏靠着顾宇秋的臂膀,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大相信。 这笔生意风险不小,做成了她能得权管家,可若是做不成,她也必然会被顾家合族扫地出门,连如今正室夫人的名头也没了,一日三餐没准儿都会成了问题,她可不想去平白无故的冒这个风险。 左右将来等她的顾南舟长大了,再考个功名什么的,那这个管家之权就自然而然是她的了。 顾宇秋也知道她必然还是不信,于是乎又变了一种说辞:“好了,我的心肝儿就别想那么多了,明日我陪你去瞧瞧那批桑丝不就成了么?先前没有声张,无非是怕那些管事的听见,你别忘了,现在那个小兔崽子还住在家里呢。我这么急着让你把实权拿回来,也是不想让那个小兔崽子占了便宜啊。也罢也罢,你如今不信也罢,等明日你见了实打实的货就好办了。” 转过天来,顾宇秋和顾方氏悄无声息的出了门,若不是小胖子顾南舟百无聊赖的跑过去找苏晏说话,顾深那边竟然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得知此事的顾深深感不妥,于是在黄昏之时特地等在了顾方氏和顾宇秋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打着要给人请安的旗号,静静的等着顾方氏回来。 大约等候了小半个时辰。 迎着通红的夕阳,顾方氏一个人满脸喜气的回来了,晨起时跟随出去的顾宇秋也已经不知所踪。 顾深迎着顾方氏归来的方向走了两步,躬身朝人行礼:“母亲大人,您回来了。” 顾方氏闻言站定,一双杏仁眼把顾深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中绢帕一抖,一改了往日虚伪的假笑,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回母亲大人的话,儿子是来等着给您请安的,母亲大人今日外出辛苦了。”虽然对面那个虚伪的慈母消失了,可顾深还在敬业的表演着一个孝子。 “我辛不辛苦的与你什么相干?你有你自己的院子,自己好生回去过日子就是了,别成日里问这些与你无关的闲事。”顾方氏把白眼往天上一翻,一步三扭的回了内宅。 她才不会告诉顾深,顾宇秋今日带着她在水源城的渡口见了整整二十船的桑丝,每一卷都白如细雪,比往年采办的都好上数倍,有了这些东西,她还给谁做什么后娘啊,整个顾家都会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了。 至于顾南亭那个绝对不会和她一条心的小崽子,等她做了顾家的家主,那个小兔崽子的产业也理所当然的都是她的了。 现在的顾方氏,就像是一个被灌满了热气的皮球,彻彻底底的膨胀了。
第31章 顾深在现实的商界之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 悟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道理。 这个道理就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金钱面前保持清醒。如果有人坚持说自己异于常人,那也仅仅只是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金钱数量还不够而已。 顾南亭的继母顾方氏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金银的诱惑于她而言就像是饴糖对于蚂蚁的诱惑, 是本能使然的趋之若鹜。 自打那日顾宇秋带她到了水源城的渡口见了那二十船桑丝后, 顾方氏便励志发愿要做一个正正经经的顾家当家人, 终日梳着一个看似端庄的发髻早出晚归, 游走在顾家的各个产业之间,同那些掌柜管事们, 远道而来的客商们混迹在一起。 在大夏朝的商贾之家, 女子虽说可以当家做主, 但谈生意时身边也总要带着一个本家的男子以示清白,这个规矩约定俗成, 不知是从哪一日开始兴起。 为着这个规矩, 顾宇秋便顺理成章的跟在了顾方氏身边, 从一个早就分家出去的庶子渐渐回到了顾家产业的中心,又为着那二十船能解燃眉之急的桑丝之中也有顾宇秋的功劳, 那些原本对顾宇秋庶子身份颇有微词的家众也都只好悻悻的把嘴闭了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顾方氏总是整日整日的不在府中, 照顾顾南舟的重任也连带着落在了顾方氏的贴身大丫鬟翠翠的身上。 其实小胖子顾南舟并不是没有保姆,只是那两个保姆都是顾南亭生母苏氏遗在那屋子里的老人, 做起事来一向无功无过, 顾方氏嫁为继室后一直都找不到理由将这两人撵出宅院,只能让她们顶着保姆的名义做些边边角角的杂活。 真正照顾顾南舟的人一直是她自己, 和她身边的翠翠。 离开顾方氏的顾南舟活像一只被撒到草场上的野兔子,每日里功课也不做,不是抱着小狗富贵儿满院子折腾, 就是骑在家中下人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留在内宅照看的翠翠连哄带吓的说了几次都收效甚微,她也就只好将这几天顾南舟的所作所为趁着顾方氏回来的时候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正沉浸在生意场上的顾方氏哪里有心思好生说教,直接把熟睡的顾南舟从被窝里拎出来揍了一顿。 当天晚上,顾南舟声嘶力竭的哭声连顾深的院子都隐隐约约的听见了。 *** 是日午后,顾方氏的院子里又是一阵的鸡飞狗跳。 顾南舟不知午睡的时候梦见了什么,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拎着个蜻蜓形的大风筝一路小跑的出门了,急得大丫鬟翠翠都顾不得叫人就一路提着罗裙追了出去。 顾南舟好似故意的一般专门挑着宅院里的偏僻小路跑,翠翠跟着顾南舟的背影追了一路,刚喘口气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只在一处围墙拐角处的墙根儿底下见到了顾南舟拎出去的风筝。 “舟少爷,别闹了,快出来。”翠翠四下张望了一圈依旧不见顾南舟的身影,只能朝着风筝的方向走去:“舟少爷,跟奴婢回去吧,好少爷,哎呀!!!” 翠翠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朝前倒了下去,冷硬的石子路直接擦破了她两片手掌的肉皮,膝盖也磕得生疼生疼,老半天也没有缓过神来。 “哈哈!你笨死了!真是笨死了!”早起就从屋里跑出去的顾南舟手中拎着一条黑灰色的细绳从墙角的背阴处闪了出来,扶着膝盖看着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翠翠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活该,让你同我娘亲告状!摔死你!” 顾南舟扔下绳子,拍拍手里的灰尘捡起了自己用做诱饵的大风筝,蹦蹦跳跳的往远处跑去。 趴在地上的翠翠又羞又气又疼,眼泪都快出来了,见顾南舟逐渐跑远,她又不得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哎呦,舟少爷,舟少爷求求您别跑了,奴婢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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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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