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昔年那个旁人眼中气死生父的纨绔子弟瞬间就成了拯救家族于水火的救世主,当即就得到了全族的认同。 所有人都在那几日里赌咒发誓,唯大少爷顾南亭马首是瞻。 顾深上辈子是个生意人,从来也没有做过一次亏本的买卖,以前如此,这次也并不例外。 其实自打知道了顾方氏和顾宇秋谈的生意是同那位吴老板谈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单纯,于是从一开始便托付给了万霖和其他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来替他暗中查明此事。直到顾方氏彻底病倒之前才终于有了结果。 原来,吴良同顾宇秋确实是旧相识。 吴良的本家生意前年被顾深挤兑的没了活路后,他便又把脑筋动到了桑丝布匹上面来,硬是拿着当年市价贵两成的价格购入了一大批桑丝,一直也没有来得及脱手,而今年桑丝的价格水涨传高,他正欢喜的准备将这些砸在手里的烫手山芋脱手出去时,老相识顾宇秋找上了他。 顾宇秋告诉他,他的手中也有一大批桑丝,同样也是旧货,是早几年他在协助顾氏本家运货时私自扣下的,前两年桑丝的价格不高所以他也并没急着脱手。 他预备着将这两批桑丝合在一起做点大事情,如果事情顺利的话,那么整个顾氏本家的产业就都能归为他们所有了。 当然,事情也正如顾宇秋预想的一般顺利,他先是利用顾方氏对他的信任,哄着她打着顾家的名义签订了一笔又一笔丝绸的订单,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客商,最后还当真交付了一批货品,帮顾家应对了朝中内府官员的检查。 就在顾方氏以为一切顺利,交付日期临近的时候,顾宇秋又设计让她瞧见了那个名叫云烟的女子,他实在太了解顾方氏这个善妒的女人了,这么多年顾方氏的心思一直都在他身上,见到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不可能不与他翻脸。 他再借着顾方氏翻脸的机会,趁机就此断了顾氏本家的桑丝原料的来路,让那些已经签订契约的订单永远也无法完成,要么是赔付巨额的违约金,要么是再加五成的价格重新购入桑丝,而且货运还需要时间,并不一定能赶得上朝廷贡缎的交付时间,无论哪一种对于顾家的冲击都无疑是巨大的,尤其是贡缎一项,稍有不慎,顾家就是灭顶之灾。 当然,顾宇秋的目的并不是当真想让顾家遭此大难。 他原本是想将剩余的桑丝牢牢握在手中,暗暗的用吴良家中的织工将这些贡缎和丝绸织就完毕,在整个顾家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再带着这些救命的东西从天而降,那些后院里住着的旁支亲戚们都是些墙头草,谁手里有银子就捧着谁,到了那时候整个顾家还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么? 万万没想到,他会被顾深这个带着系统的金手指玩家捷足先登,早他一步成了整个顾家的救世主。
第35章 顾宇秋和所有狗血剧中的反派都一样, 有一个极其悲惨的童年。 作为顾家的庶子,他的出世对于这个家族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就好似是院子里的母鸡多下了两颗鸡蛋一样。让人高兴归高兴, 但也极为稀松平常, 没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从小到大, 她那个给人做妾的娘亲每日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骂他没有出息, 还不如托生成个女儿, 若是女儿便能顺理成章的要份嫁妆,做了庶子若是不拿出十二分的努力, 可是一文钱的家产也分不到的。 顾宇秋长到六岁头上, 那个每日唠唠叨叨的要他出息上进的娘亲被一颗难能可贵的荔枝卡近喉咙里憋死了, 在吃到这颗荔枝以前,小门小户出身的娘亲连大一点的西瓜都没见过, 莫说是这般金贵的果子了。这颗荔枝, 是父亲外出岭南时带回来的, 也算是赠予她的生辰礼物,她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 忙不得的便送入口中囫囵吞了下去,随后他便双眼翻白, 一头栽死了过去。 娘亲死后,父亲和嫡母的注意力也永远都在那个年长他十几岁的大哥顾宇春身上, 他自小活在这个家里就像是一根无人问津的野草, 只有那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二哥成日里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抢他的衣裳, 玩具,书籍,能抢的都抢。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 顾宇秋便励志迟早有一天他一定要取代他长兄这个长子嫡孙成为这个家的主人,同样都是顾家的子孙,凭什么就因为托生在不同娘的肚子里就要受此冷待。 为了这一切,他不惜去偷,去抢,去骗,拼着损德败行,手沾人命他也要把这个顾家算计到手,现在他距离心中所想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一个本该死在荒郊野外的小杂种却突然出现,再一次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并且将他彻底推到了深渊之下。 秋尽冬初,岁寒将至。 顾宇秋负手站在属于他自己的仓库里,看着库中颜色鲜艳,整装待发的绸缎,憧憬着脑海中已经盘算了将近三十年的日子。虽然顾南亭那个毛头小子自掏腰包,暂时解了顾家的燃眉之急,但是今年桑丝价贵,绸缎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和吴良手中的这些绸缎只要脱手,所赚的银两至少会是平日里的三到四倍。 只要这笔银子一到手,再加上他经营得当,迟早有一天会把顾家本家那每况愈下的产业收入囊中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顾南亭那个小崽子,就算是他大哥顾宇春再活过来他也都不怕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难临头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顾宇秋的憧憬很快被吴良煞风景的叫唤打断了。 顾宇秋回过头去,脸上的笑意还挂在唇边:“好端端的,吴兄你这是忙的什么?什么事情大难临头了?” “还什么事情!还不是你顾家那个遭天杀的小兔崽子,他早我们三日上市了一大批棉布织品,定价只有丝绸的五分之一,且更加保暖耐寒,结实鲜亮,现如今原本同我们谈好的客商都要退了单子转去抢棉布了。”吴良气喘吁吁的骂道:“早我就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把这些货都压在手里,丝绸原本就不是能囤货居奇的东西,你偏要等什么时机!现下好了,一匹也卖不出去了!你说说你,那个小兔崽子都住到你眼皮子底下去了,他在折腾什么你怎么就不知道防着点儿呢?” “棉布?你是说棉布?”顾宇秋多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是种了一大片的棉花,可是以棉织布的价格也并不比丝绸便宜多少,而且颜色也远没有丝绸华丽,他怎么可能一下子上市那么多的棉布还以这样低的价格出售?” “你问我,我问谁呢?早就同你说过这个小兔崽子他不是一般人,他若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把我家祖上几辈的产业都挤垮了?那些口红和香皂怎么可能是寻常人做出来的东西?就这么个人,你为什么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了他?留到今日成了祸患!”吴良越说越激动,不由自主的拎起了顾宇秋的领子:“你说!你是不是和那小兔崽子串通一气要来害我的!你说啊!你说啊!”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一向同我大哥不睦,再说,就算棉布价廉可丝绸还是丝绸,这群人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顾宇秋的大脑飞速旋转,想了不知多久也终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手中这些丝绸是花了大价钱找的织工好不容易才织出来的,若是如今不能脱手,织工的银子,还有先前赔付给顾家的那一大笔银子,以及给那个歌女云烟赎身的银子,为了孤注一掷,他还将自己分家时住的宅院都抵押给了钱庄,如果这些银子回不来,那么他将彻底一无所有了。 “你也是做生意的你难道心里不明白么?那帮王八蛋就是为了压价才故意为之的!亏我还当你是个明白人,这才同你做的这桩生意,想不到你就是个蠢货!”吴良一拳挥在了顾宇秋的左脸上:“现在你就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想办法!如若十日之内你不能将这批丝绸脱手,我便立刻拉你去见官。” 顾宇秋被平白抡了一拳,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被气急败坏的吴良推了出去,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原来,一个人从顶峰摔落低谷也就只需要一瞬间罢了。 就在刚才,他还想着怎么等着这些绸缎脱了手,自己的门户就能同顾氏本家分庭抗礼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赞叹着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着自己终究是没有辜负生母的期待。 顾宇秋走着走着,迎面被一个步履匆匆的脚夫撞了一个跟头,当他的身子重重砸向地面的时候,他忽然清醒并且迅速冷静了下来。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吴良的一面之词,他还没来得及同人争论就被赶打出来了,眼下并不是他这般颓废不前的时候。 一个人在一切都是一帆风顺的时候,很容易被一点挫折蒙蔽了双眼。 都绸缪了这么久了,他不相信老天爷会对他这般不公,让他就此功亏一篑,他一定还有能绝处逢生的机会。 被自己鼓舞得重新振作起来的顾宇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又走回了适才被人赶打出来的那间仓库里,抬手回敬了吴良一个嘴巴子,又指着吴良的鼻子说道:“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其你我斗得两败俱伤,不如正经去探探因由,方才这一巴掌算是你我扯平,若是你要去见官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你我一道进班房。” 顾宇秋说罢便向吴良讨要了那些客商的订单,预备着挨家挨户的找过去。 *** 顾宇秋自立门户在外做生意的这几年,也曾交到过几个朋友人脉,吴良算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位名叫沈江的,他同顾宇秋一样都是庶子出身,自谋生路的,几次接触下来,二人都觉得与对方甚是投缘。 此番退订货品的人中,只有沈江一个只要求减少一半的订单量,这对于生意场上的朋友来说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当顾宇秋拿着那些订单四处求告无门的时候,也只有沈江应了他的邀约。 水源城,虹安街,杏花楼的二楼包间里。 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顾宇秋端杯做敬,示意要与沈江碰上一杯:“沈兄今日能来赴宴,愚弟不胜感激,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沈江同样端起酒杯,却自矮了一截杯壁以示歉意,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开门见山道:“今日顾贤弟盛情,愚兄自知是何意思,我这里也不想与顾贤弟兜什么圈子,我只盼贤弟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等事情过了,你我还能如今日这般。” “沈兄这说的是哪里话,无论事情如何,小弟自当一如当初,将沈兄视为我亲生兄长的。”顾宇秋说罢,又满满的斟了两盅酒,又与沈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沈江自顾饮了一杯酒,仰面道:“要说你那个小侄儿,可当真不是一般人。他自秋日之时就在这杏花楼里包了间房子,挨个请江南道上的各路布商吃酒,而且来者不拒,无论订单大小他都照单全收。我也来吃过一回,见他的样品实在不错便签了三百匹的订单。后来,他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听闻朝廷来年要征兵,他便自作主张捐了一批棉布到军营中去,说是他造的棉布价廉,保暖又结实,最宜穿在边关守军身上了。那边军的都统见了那些棉布大喜过望,一时修书太守大赞其功。太守又转而上奏,说你侄儿造出的棉布朴实无华,既美观又可兼顾民生。现如今的世家大族都靠着盛世好大喜功,崇尚丝缎等物,如此奢靡成性,蔚然成风,久而久之必有民乱。今上则以太守能知居安思危为由褒奖于他,还特地吩咐宫中内府将今年的贡缎数量减半,准许棉布入宫,大兴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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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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