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飞转头看向顾云真,握住了她的手,顾云真以为顾燕飞是不安,安慰地反握住她。 上辈子是顾云真给顾云嫆挡了灾。 而这一世,给顾云嫆挡灾的人变成了方明风。 顾燕飞瞳孔翕张,这一瞬,醍醐灌顶,周身处于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似乎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的猜测没有错。 顾燕飞的唇边露出了一抹飞扬明亮的笑容,空闲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收好了她的荷包。 小楼外,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而来,把花圃一带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嘈杂。 顾燕飞晃了晃与顾云真交握的手,笑道:“大姐姐,我们回去吧。”既然目的达成,她也不打算再留。 顾云真点点头,心头复杂得难以言说,眼睁睁地看着衣衫不整的顾云嫆被康王强势地拉走了。 从康王三人扭打在一起到现在,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这一步。 顾云真一言不发地与顾燕飞一起下了楼,出了月光楼后,向左转弯。 姐妹俩携手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小楼的三楼中一道兴致勃勃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的身影。 “公子,刚才亭子上莫名‘起火’会不会和顾姑娘有关系?” 小拾操着粗噶的公鸭嗓兴奋地说道。 他的一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顾燕飞,一会儿转而去瞧方明风,一会儿又伸长脖子往空荡荡的月季亭张望着,亭顶的符灰早就被风吹散了,不留一点痕迹。 旁边的美人榻上倚着一个俊美的白衣公子,额角一缕青丝轻抚着他眼尾的红痣,姿态慵懒闲适。 “你说呢?”他随意把玩着指间小巧精致的茶碗,修长漂亮的手指比白瓷还要白皙,宽大的袖口中露出一截手腕,宛如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线条优美,玲珑剔透。 小拾摸了摸鼻子,回想着“起火”的每个细节:方才他正替主子泡茶,却发现窗外升起了一阵烟雾,这才探出头去看…… “公子,那阵烟很蹊跷,来得快,散得也快。我仔细看了,只有烟,没有火。” “而且,我既没闻到火油味,也没闻到烧焦味。” “十有八九……不,肯定跟顾姑娘有关!”
一想到丹阳城发生的种种,小拾十分笃定地说道,神采飞扬。 楚翊似笑非笑地抿了一下薄唇,放下了茶碗,宽大的袖口随之滑落,愈发衬得他身形单薄削瘦。 小拾的直觉告诉他自家主子似乎知道什么,把脸凑过去好奇地问道:“公子,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一张符。”楚翊一边说,一边右手在袖中摸了摸,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袖袋里那个空无一物的红色锦囊。 “公子,您怎么不叫我呢!”小拾瞪大眼,觉得主子太不够意思了,让他错过了最关键的一幕。 小拾聒噪亢奋的声音钻入耳尖,楚翊的目光穿过三楼的窗口精准地投向了那道刚跨上石桥的倩影。 小楼外,秋风阵阵,风吹散了空中的云层,也吹皱了下方翠湖的水面,还吹落了枝头的点点花瓣,形成一片零落的花雨,如诗如画。 顾燕飞停在了濯心水阁的大门口,随手掸去了肩头的一片花瓣。 她似是略有所感,转过了头,随意地往后扫视了半圈,水阁附近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其中几张面孔有些眼熟。 “二妹妹?”见顾燕飞驻足,顾云真疑惑地朝她看去。 顾燕飞嫣然一笑:“没事,我就是有些饿了。” 不远处的一个竹棚中,一个少年激动地指着水阁门口的顾燕飞,另一手拍了拍身旁比他高出一截的青衣公子,声音微颤:“回来了……表哥,快看,美人回来了!” 那青衣公子眼眸发直地看着顾燕飞,这一瞬,周围来来往往的其他人似乎都成了背景,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人。 正值芳华的少女明眸皓齿,眼神清淡,周身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轮廓鲜明,一袭素雅的雪青衣衫让她穿出了空灵出尘的风华,仿佛置身仙境的神女,清冷绝美,周身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是这么看着她,就让人眼前一亮,只觉一树梨花雪,满堂清月光。 目送姐妹俩进了水阁,青衣公子方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眸露异彩。 今早刚来王府时,他就对那位与顾大姑娘同行的绝世佳人惊为天人,只是当时没能和美人搭上话。 方才他和表弟在附近找了半圈也没找到人,还以为人走了呢。 幸好,美人还在! 青衣公子精神一振,抚了抚衣袖和袍裾,然后对着表弟使了个手势,催促道:“走吧!” 表兄弟俩分别端起一个红、蓝托盘,并肩走进了濯心水阁。 此刻的水阁中很是冷清,只有七八人而已。 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坐在窗边的顾燕飞与顾云真。 一袭天青色胡服的李逐浪潇洒地打开了手里的折扇,对着姐妹俩微微一笑,自来熟地问道,“今日的比赛郡主设了赌局,大家都下了注,两位姑娘可要玩一把?” 说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向了桌子另一侧的顾燕飞,不由呼吸一窒,心如擂鼓,即使掩饰也藏不住脸上的惊艳之色。
第038章 小少年捧着手中堆满各种金银锞子、玉佩扳指、珍珠项圈等等的红色托盘上前了半步,笑嘻嘻地对顾燕飞道:“姐姐就下一注吧,我们也就是玩玩。” 李逐浪殷勤地又道:“大伙儿都是凑个热闹而已,押大押小都随意……” 他只差没说,输了算我的,话其实都到了嘴边,但又怕自己孟浪。 顾云真认得李逐浪,落落大方地笑道:“好,我也下一注……” 她左顾右盼地看了看那琳琅满目的红、蓝托盘,凑过去问顾燕飞:“二妹妹,你说哪队会赢?” 顾燕飞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平局。” 顾云真与李逐浪等人皆是一怔。 小少年忍不住提醒道:“平局的几率不足一成……” 平局罕见,押平局等于是给庄家送钱。 “可以可以。”李逐浪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表弟,抚掌道,“押平局赔率大,赢了的话,赌注可以翻几番。”输了也没事,美人高兴就好! 小少年对自家表哥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道:表哥为了讨美人欢心,真是毫无原则。 顾燕飞被挑起了几分兴致,想下注,但一摸空空的荷包,才想起了自己没带银子。 “骨碌碌。” 一个小巧的金元宝被人从窗外抛了进来,在桌上打了个滚儿,俏生生地定在了顾燕飞跟前。 紧接着,窗外探出一张黝黑清秀的脸庞,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不得了。 “顾姑娘,我们公子替您押!”小拾愉快地对着顾燕飞挤眉弄眼,手里端着一个暗红描金桂托盘。 “……”李逐浪也想代顾燕飞押注的,但晚了一步,脸瞬间僵住了,心道:哪位公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非是情敌?! “小拾。”对上小拾乌黑明亮的眼眸,顾燕飞心中一动,想起方才在水阁外感受到那道视线,心下了然。 原来是他啊,倒是巧了。 “公子让我给姑娘问好。”小拾的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同时从托盘上取下一杯酒,端到顾燕飞跟前。 这是一杯桂花酒,浅黄色的酒液清透如琥珀,其中飘着一朵朵小巧玲珑的金桂花,散发出一股清雅的香味,相比新鲜桂花那种浓郁的花香,这淡淡的酒香恰到好处。 顾燕飞执起这杯桂花酒,嗅了嗅,挑眉道:“琼芳斋的?” “姑娘真是识货人。”小拾噗嗤笑了,以目光引导顾燕飞看向湖对面的月光楼。 顾燕飞微抬下巴,遥遥地看到了三楼的纱幔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露出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因为距离挺远,青年俊美的面庞不甚清晰,只看到他手里也捏着一个同样的白瓷酒杯。 白衣公子信手举杯,隔空遥敬,接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一杯是为丹阳城所敬。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顾燕飞笑靥轻绽,清极艳极。 她也对着湖对岸的楚翊遥遥举杯,仰首一饮而尽,动作优雅不失率性。 李逐浪因为美人的笑容呆了呆,随即才伸长脖子往窗外张望,想看看情敌到底是谁,心下懊恼不已:他怎么就晚了一步呢! 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覆在窗户上的那层朦胧轻纱挡住了他的目光。 水阁外,传来一阵喧阗的笑语声,又有一些人也结伴从花园那边回来了。 见人声渐近,小拾对着顾燕飞拱了拱手就走了,也没给李逐浪试探套话的机会,与此同时,七八人鱼贯地跨入水阁中,脸上大都挂着古怪的笑容,兴味盎然地窃窃私语着: “方世子怎么会摔下花圃呢?” “你想知道,怎么不去问康王殿下!” “定远侯府的顾二姑娘不是也在,问她不是一样吗?!” “话说,他们三个怎么会恰好在那里?” “……” 众人的猜测声时不时地飘了过来,此起彼伏,一盏茶后都没有停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从水阁一直蔓延到马球场那边。 然而,当换了一身新骑装的顾云嫆回来时,这些人又像哑巴似的噤了声,因为康王就陪在她身边。 马球赛并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而中断,受伤的方明风没再出现,下半场由康王顶替他上场。 下半场比赛只是延迟了一盏茶,就在一记干脆的锣声中开始了。 肆意的马蹄声伴着众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那白色的球鞠被人高高打向了天空…… 康王初下场,精力充沛,意气风发,他又有意在心上人跟前一展身手,下半场开始没多久就进了一球,可顾云嫆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失误了几次。 顾云嫆很快调整了心态,奋力追赶。 两队你追我赶,谁也不肯相让,当下半场比赛进行到一半时,马球场的入口一阵骚动。 水阁中有人轻轻地“咦”了一声,顾燕飞不由侧目。 就看见花园方向,十几个人簇拥着两位气质不凡的贵妇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一个年长些,四十来岁;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四五岁。 所有人都以那年长的美妇为尊,众星拱月地簇拥在她身侧,甘愿成为陪衬的绿叶。 那中年美妇身着一件酱紫色缠枝菊花对襟褙子,里头是霜白小竖领中衣,下头一条深色刺绣马面裙,头上简单地绾了个圆髻,插一根白玉如意纹扁方。 她的皮肤白腻,五官雍容,唇角带着端庄浅淡的微笑,娴静优雅,又隐约透出一股子站在云端之上的矜贵气质。 这么一大队的人出现在这里,想让人无视也难。 有人立刻就认出了这中年美妇的身份,微微瞪大了眼。 就算是不认识她的人,也认得陪在她身侧的靖王妃,只见靖王妃细声细语地与中年美妇说着话,眉眼含笑,又不失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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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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