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冰凉到发麻的四肢暖和了些许,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一样的疼痛也褪了不少,就像是一具早就千疮百孔、死气沉沉的躯壳又注入了一股生命力,冰冷到快要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宛如重生。 顾燕飞深深地看了凤阳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解释了一句:“我给您画了一个引灵阵,配合这个镯子,可以温养魂魄。” “您会觉得舒服一点。” 这些年来,凤阳一直在承受着一种削皮挫骨之痛,这种疼痛直入骨髓、深入灵魂,令人生不如死,可凤阳熬到了现在。 听出顾燕飞话中深意,凤阳心头一震,心湖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丫头果然知道自己寿元将尽,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不需要了。”凤阳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丫头,你不要为我费心了。” 她微微一笑,笑容爽朗明快,有种海阔天空的豁达。 她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算上前朝,可以说经历了四朝了,她经历过兵荒马乱,见证了太祖建立新朝,也亲眼目睹这个皇朝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还能等到楚翊从越国回来,看着这孩子帮助他父皇一步步地坐稳帝位,她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我说需要就需要!”顾燕飞霸气十足地说道,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如明亮璀璨的启明星。 凤阳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苍老的唇角逸出一个慈爱而又怀念的笑容。 凤阳的手指轻轻地那个翡翠玉镯上摩挲了两下,指下的触感细腻光滑,这才一会儿功夫,她周身就暖烘烘的。 这丫头真是有心了。 初一有眼光,这两孩子肯定会很幸福的。 凤阳抬手在顾燕飞柔软的发顶温柔地摸了一下,又顺手替她调整了一下那支赤金累丝九翅凤鸾嵌红宝石发钗。 这支发钗很适合她! “小姑娘家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凤阳眉眼柔和地笑道,“你啊,平日里也打扮得太素了。” “我年轻那会儿,最喜欢穿红色,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改日你和安乐一起来公主府,我那些首饰与其在匣子里不见光,还不让你们年轻小姑娘戴起来,才是物尽其用。” 顾燕飞大大方方地应下了,跟着,好奇地问道:“殿下,我听安乐说,您的公主府里养了很多只猫?” 想起安乐说起这事时眉飞色舞的表情,顾燕飞笑得唇畔露出一了对浅浅的笑涡。 “你要是有瞧见喜欢的,就挑两只猫崽子回去。”凤阳笑道。 “我可不敢,您不知道,我家晴光的嫉妒心可重了。”顾燕飞嘿嘿地笑,“我去您那里撸两把猫就好。” 凤阳被她逗笑了,发出爽朗的笑声。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下了石舫后,沿着湖畔往前走。 湖边,幽幽清风徐徐拂来,无数柳枝随风摇曳,如那舞动的水袖抚着湖面,湖水荡漾,波光潋滟。 湖对岸,二三十个少年少女正在玩耍说笑,要么喂鱼,要么喝茶,要么扑蝶,要么投壶,要么木射……玩得不亦乐乎,说笑声时不时地随风传开。 好些人远远地望见了顾燕飞与凤阳言笑宴宴的样子,有人艳羡,有人惊诧,也有人神情复杂地交换着眼神。 一个着大红曲裾的曾姑娘扯了下身旁另一位蓝衣姑娘的衣袖,示意她看顾燕飞与凤阳,轻声道:“唐姐姐,凤阳大长公主好像很喜欢顾二姑娘呢。” 唐姑娘此时的表情十分惊讶,低叹了一声:“是啊。” 凤阳大长公主在大景朝地位超然,为人向来傲气,无论是命妇还是宗室的郡主、县主们,都没见过谁能入了她的眼,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对顾燕飞的态度却很亲近。 先前,她们都以为凤阳是应皇帝、大皇子所求,才会给顾燕飞当及笄礼的正宾,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出于凤阳自己的本意。 “这位顾二姑娘素来会讨人欢心。”曾姑娘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场的好几位姑娘都参加过宫里的鹣鲽宴,不由想起了当日顾燕飞与庾朝云在皇帝、凤阳跟前斗琴的事。 当时顾燕飞就是一曲《踏青霄》投其所好地讨了凤阳的欢心。 “这也是人家的本事是不是?”另一个姑娘酸溜溜地说道,撇开不甘的目光朝另一边的花丛望去,“那边的蝴蝶可真漂亮,我们去扑蝶吧……”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高亢的女音压了过去:“阿芩,快看,是燕飞!” 几人皆是微微蹙眉地循声望向韦娇娘,眼中闪着不以为然的光芒。哪有大家闺秀像韦娇娘这般粗率的! “燕飞!”韦娇娘眉开眼笑地对着湖对面的顾燕飞招手。 她身边的路芩、樊慕双等几位姑娘也欢快地对着顾燕飞挥起手来。 凤阳莞尔一笑,拍了拍顾燕飞的肩膀道:“难得出来,你过去和娇娘她们玩吧。” 顾燕飞笑着告辞,步履轻盈地跑去湖对面找韦娇娘她们。 “燕飞,”韦娇娘亲热地挽起顾燕飞的胳膊,指着右前方道,“我们到那边玩木射吧。” 她用下巴顶了顶曾姑娘等人,“离她们远一点比较好。” 不远处,曾姑娘她们正拿着团扇扑蝶,身上的曲裾深衣显得少女身形纤长,腰肢纤细,只不过,动作也因此受限,步伐很小,优雅得好似翩翩起舞。 她们扑蝶的动作确实很好,但是…… “裙摆这么长,也不怕摔了。”韦娇娘凑在顾燕飞的耳边与她轻声咬耳朵,“我们躲远点,指不定摔了还要赖我们呢。” 有不少女眷喜欢在重大的场合穿曲裾深衣,问题在于,曾姑娘她们身上的曲裾裙摆很长,拖曳在地,好看归好看,也确实如韦娇娘所言,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裙摆。 樊慕双没听到韦娇娘与顾燕飞说的悄悄话,只听到了韦娇娘的前一句,笑着附和道:“燕飞,我们玩木射吧。” “燕飞妹妹,木射很简单的。”樊北然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只要把木球滚出,击打前方的那排木桩就行了,击倒一根红木桩计一分,击倒黑木桩反之扣一分。” “简单吧?你来试试。” 樊北然大致解释了一番规则,旁边,韦娇娘的堂弟韦六公子热情地把手里的木球塞给了顾燕飞。 顾燕飞掂了掂这碗口大小的木球,轻轻松松地把它朝木桩方向抛了出去。 木球骨碌碌地往前滚动,“砰”的一声,一次性击倒了六根红色木桩。 “燕飞,你也太厉害了吧!”韦娇娘、樊慕双等几位姑娘齐齐地鼓掌叫好。 不远处,正在扑蝶的唐姑娘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一脚踩到了裙摆上,差点没摔倒,幸好她身边的曾姑娘及时扶住了她。 “唐姐姐,你没事吧?”曾姑娘关切地问道。 唐姑娘蹙起了眉头,转头朝韦娇娘、顾燕飞的方向瞥去,淡淡道:“没事,我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众姑娘围着受惊的唐姑娘柔声安抚了一番。 另一边的顾燕飞、韦娇娘她们根本看也没看唐姑娘她们一眼,自顾自地玩着木射。 唐姑娘等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不快之色,心道:这些人惊扰到旁人竟然毫无歉意,真是粗俗无礼!
第326章 “燕飞,你可比阿芩厉害多了。”樊慕双笑呵呵地取笑路芩,“她刚刚非但没得分,还扣了一分。” 路芩噘了噘嘴,带着几分撒娇地说道:“我这是大病初愈,所以一时失手。” 韦娇娘就把路芩的右手腕往顾燕飞那边塞,“燕飞,你替她诊诊。” 路芩吐吐舌头,正想告饶,但手腕已经被顾燕飞按住了。 顾燕飞探了探路芩的脉搏,很快就松开了,微微一笑道:“大夫的药可以停了。” “真的?!”路芩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一下子就精神了,“我跟我娘说了很多次了,我好了,可我娘不信,非要我天天一日三顿地喝苦药。” “嘿嘿,燕飞你说我好了,我娘肯定信!” 路芩仿佛领了尚方宝剑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听路芩说她天天喝药,韦娇娘露出同情的表情,“可怜的阿芩。”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路芩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一手攥住了顾燕飞的袖口,“之前,我晕过去的那两天真的是……” 她咬了咬下唇,心有余悸,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像是被活埋了一样,喘不过气来,魂魄似乎都被抽离了出来。” “当时,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回忆起当时的感觉,路芩拍了拍胸口,犹是后怕。那种魂魄被抽离的感觉太恐怖,太孤独,也太让人绝望了,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人,似乎灵魂被锁链所禁锢。 路芩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韦娇娘揽着路芩的肩膀在湖边的一把长椅上坐下,心疼地安慰了一句:“阿芩,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而,路芩半点没被安慰到,苦着小脸道:“有没有后福我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太惨了。” “好不容易醒了,我娘、我爹都拘着我,不仅天天灌我药喝,还非要我成天躺在榻上,更不许我出门。要不是国庆,我今天还出了门呢。” 这段时间,路芩感觉自己像是坐牢似的,哪里都不能去,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更可怕的是,她娘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着她说话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态度让路芩简直度日如年。 顾燕飞的目光在路芩的眉心转了转,就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红色锦囊,递给了她,“这是安神符,你收着。” “等回去,我再给你府上送些安神香,你每晚睡觉时点着。” 路芩的身子已经没大碍了,就是魂魄一度出窍,所以还有些不太稳固,用上几天安神香应该就没事了。 “燕飞,你真好!”路芩如获至宝地捧着锦囊,歪着小脸往顾燕飞的肩头靠去,灿然一笑,就像是一只蹭着主人的小猫似的。 盯着路芩瘦了一圈的小脸,韦娇娘也觉得心疼,咬牙道:“华家真是可恨!你们知不知道华家后来怎么样了?”
顾燕飞摇了摇头,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关注过华家人。 路芩当然是知道的,一手摩挲着锦囊,撇撇嘴道:“华熙和华照兄弟俩都死了,华家夫妇俩被送去京兆府大牢,听说华大夫人因为两个儿子的死变得疯疯癫癫的,一直嘀咕着说,这都是报应。” “华家的案子传开后,还有几户人家一状告到了京兆府,都是家里近几十年内与华家配过阴婚的人家,他们说华老太爷死了,也可以由华大老爷父债子偿,以命偿命。” “我爹说,这桩案子不好判,本来案子都是涉及十几年前,甚至是四十几年前,时间久远,涉案的人也都死了,没凭没据没人证,而且也没先例可循。那些苦主是可怜,不过,要是祖先的罪过都要后世子孙来承担怕是也不妥,估计京兆府、大理寺那边还有的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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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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