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迎亲,这是京城很多年不曾见过的盛况了,那些百姓全都闻讯而来,在街道两边竞相围观。 神采飞扬的楚祐身着一袭大红色喜服,一头黑发以鎏金冠高高束起,骑着系有红绸的高头大马,颀长的身躯挺得笔直。 大红色的新郎喜服衬得新郎官神采焕发,仪度雍容,丰神俊逸之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穿街走巷,所经之处,队伍中的两个随从沿途大把大把地撒着铜钱,铜钱如雨般落下,引得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声。 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西的李宅,赶在吉时内接走了新娘子,又在震天的唢呐声中离开,将新娘抬回了康王府。 大红花轿隐于王府的朱漆大门后,王府外的那些围观者意犹未尽地围在大门外翘首引颈,对今天的婚礼津津乐道。 也难免有一些百姓发出质疑,据说新娘子不是姓顾吗,怎么康王是去李宅迎亲? 于是,又由此引来一阵热烈的议论声,很快就在震耳的鞭炮声中淹没。 新郎新娘抵达王府后,先去喜堂行礼,三拜天地后,就被送入了新房。 直到坐在床边的那一刻,头盖下的李云嫆忐忑了一天的心才算彻底地尘埃落定,脑子里的纷纷扰扰暂时离她远去。 她终于嫁给他了! 旁边的媒人喊着“该挑盖头了”,就见秤杆伸到了头盖下轻轻一挑,大红头盖离开凤冠,李云嫆登时眼前一亮,恰好与站在她正前方的楚祐四目相对。 烛光中,头戴凤冠的李云嫆在看到楚祐的那一刻,眸中绽放出炫丽的神采,白皙如玉的肌肤仿佛在发光。 楚祐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云嫆,眼神热烈缠绵,心口火热。 李云嫆的眼眶中渐渐地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她的心上人没有让她失望,哪怕他们之间有千难万阻,他也不会退缩。
他是她的宿命! 他这份纯粹的情意只属于她! 龙凤蜡烛燃了一夜,直至天明。 次日,双朝贺红,楚祐与新晋的康王妃一起去进宫给袁太后奉茶,之后夫妻俩又与那些个宗室王亲认了亲。 又隔了一日,就是这对新婚夫妻三朝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李云嫆没有回李家,而是和楚祐一起来了远安街的顾府,王府的朱轮车停在了大门口。 内侍才抓住顾府大门上的青铜门环,就听“吱呀”一声自东角门方向传来,顾渊与顾燕飞兄妹俩骑着各自的马一前一后自门后出来了。 今日的顾燕飞身穿一件丁香色衣裙,春日的衣衫单薄,衬得芳华少女的身姿纤细窈窕,纤瘦却玲珑有致。 裙摆随风荡起涟漪,风致宛然。 朱轮车一侧的窗帘被一只素手掀起,李云嫆透过窗口一眼就落在了顾燕飞的身上,目光沉沉,眼底掠过审视之色。 这几天,她有命人关注顾府这边的动静,也知道大前天顾燕飞竟平安地随顾渊自翠微山回了府,心中自是诧异,可当时她出嫁在即,也不方便登门,这一等,便等到了今天。 顾渊与顾燕飞得体地对着朱轮车旁骑着一匹黑马的楚祐行了礼,顾渊拱手道:“王爷。” 李云嫆很快在楚祐的搀扶下,从朱轮车上下来了。 新婚的李云嫆面上薄施脂粉,穿了一件真红底绣牡丹真丝褙子,把刘海全都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后面的头发也都挽成了髻,坠马髻上插了一支流光四溢的赤金点翠攒珠步摇,顾盼之间,多了一股难言的妩媚与艳色。 她的唇边浮起一丝热络的浅笑,亲昵地先朝顾渊唤了声“大哥”,随即对着顾燕飞感激地笑道:“燕飞,那天你特意来给我添了妆,我很高兴。” “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你来给我添妆。” 她咬了咬唇,眼睫轻轻颤了颤,平添几分楚楚动人之姿,眸底一片清明。 顾燕飞自马上与她四目相对,平静地淡淡道:“就为了这个?” 一旁的楚祐见这对兄妹完全没有下马的意思,微微蹙眉,眼眸阴沉。 看着面色如常的顾燕飞,李云嫆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揣测涌现心头,隐隐藏着一丝惊栗。 她与康王明明都设想好了,也提醒过百里胤,一举一动倍加谨慎,可顾燕飞居然平安地回来了,百里胤那边至今还没联系上。 这两天,她与康王新婚,本该泡在蜜罐子里,可这件事却像是一根刺在肉里的木刺,时不时就会扎她一下,她实在想不通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按下心头的不安,李云嫆又是一笑,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听说,那天你从李家离开后就出京了?” “是啊。”顾燕飞点了点头。 她跨下的鸿羽有些不耐,轻轻地抖了下脑袋,似在催促她赶紧去玩。 “你,去了哪儿?”李云嫆再问道,心跳加快。 “去翠微山那边踏青。”顾燕飞回答得理所当然,安抚地摸了摸鸿羽修长有力的脖颈,“同大哥、娇娘他们一起。” 她微侧着小脸,唇角弯弯,似在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路上没遇到什么吗?”李云嫆微微睁大了双眼,脱口问道。 话出口后,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弥补道:“听说,最近京郊有些不太平。” “没有。”顾燕飞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三分,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李云嫆,“大景朝无灾无难,太平得很。” “不知李二姑娘是哪里听说京郊不太平,这种造谣之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李云嫆敷衍了一句“许是我记错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顾燕飞,可是,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到任何的异样,忍不住想道:难道百里胤改变了主意,没有动手? 不然的话,无论是成,还是不成,顾燕飞的态度都不该是现在这般才是。 以顾渊的性格,妹妹吃了亏,他也不该无动于衷。 李云嫆眸色更暗,幽幽的目光移向了后方神情冷峻的顾渊身上。 顾渊对上了李云嫆探究的眼眸,冷冷地问道:“你们来到底有什么事?”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让李云嫆感觉心口被刺了一下,曾经这里是她的家,她是这里的主人,又何曾想到她有一天会被她当作亲大哥的人这般质问。 李云嫆抑住胸口的起伏,柔声道:“今天是我三朝回门的日子,我想跟王爷一起来给祖父、爹爹上炷香,爹爹养我一场,就算我不是他亲生女儿,也该来上炷香告诉他,我已经成婚,告慰他在天之灵。” 她半垂下头,局促地又咬了下唇,又补了一句:“我……实在无处可去。” 她压下心头的激烈的情绪,再次示弱,眸子里波光盈盈。 她说的有一半是真话,她确实不想回李家。 李家这些人虽然与她血脉相连,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一点亲情,他们不是真正的家人,李家人也只会让她丢脸。 哪怕康王不在乎她的家世,不在乎她那些名义上的家人……她也不想给康王留下那些丑陋不堪的印象。 明明李家人不是她的家人,却成了她的短处,她的丑态。 楚祐心疼地看着李云嫆,一把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彻底包裹在他筋骨分明的大掌内,掌心滚烫。 “不必了。”顾渊直接回绝了,一点也不给李云嫆留什么情面,“我们要出门。” “而且,我们的祖父不是你的祖父,爹爹也不是你的爹爹。” “你爹姓李,以后别再叫错了。” 顾渊语声寒冽如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针一样扎进了李云嫆的心中。
第340章 李云嫆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甩袖走人,脑海中不由联想起昨日双朝贺红时的画面—— 袁太后起初不愿接她奉上的茶,是康王出声才勉强接了她的那杯茶; 认亲时,那些宗室王亲看在康王的面子上把礼数做足,但全都对她爱理不理,甚至没人额外多对她说一句软话; 她还听到有人背着她在私议婚宴时那些世家官员集体缺席的事。 就因为她姓李,她的一切就全数被抹煞了。 李云嫆眼眸低垂,眼底掠过一抹阴翳之色。 楚祐心疼他的王妃,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像冰棱一样在顾渊的脸上刮过,喝斥道:“顾渊,你别欺人太甚!” 楚祐想说嫆儿与他好歹兄妹一场,想说康王妃也没辱没了他们顾家…… 他想说的很多,但顾渊一个字也不想听,声音更冷,“康王带王妃回门,别是走错了门,不吉利。” 顾渊连楚祐的面子都不给,当着楚祐的面转头就吩咐门房道:“老孙,别开门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家里不欢迎不速之客。” “顾渊,放肆!”楚祐怒喝。 他仿佛一头暴怒的猛虎般,想要大步上前,却感觉袖口一紧。 李云嫆对着楚祐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一丝沙哑,“王爷,别……” 她眸子里的水光更浓了,面上露出明显的受伤与无助,心底却十分冷静。 她与康王来此本也不是真为了回门,只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左右,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楚祐明白李云嫆的意思,但心头还是暴怒,他的女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遭人轻慢,他怎么能忍! 李云嫆又对着他摇了摇头。 楚祐用克制而心疼的声音又道:“嫆儿,我们回去吧。” 他背过身,不再看顾渊,看着李云嫆的眼神深情款款,安慰与柔情尽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 李云嫆搭着楚祐的手又上了朱轮车,楚祐没有上马,而是随李云嫆一起也上了马车。 车门关闭后,车厢内一下子暗了些许,安静异常。 几乎在上马车的下一瞬,李云嫆的表情就变了,不见之前的柔弱之姿,表情安宁,眸色深深,似是若有所思。 楚祐霸道地将李云嫆纤细的娇躯揽在他怀中,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的身躯中。 他俯首对着她精致如玉的耳朵柔声低语,百般安慰:“嫆儿,为了我,委屈你了。” 李云嫆微微一笑,“我没事。” 她在来之前,就知道会被冷遇,被针对,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言语相对罢了,不算什么。 李云嫆笑得豁达,可楚祐却更心疼了,柔声又道:“嫆儿,别在意顾渊。他对你如此无情,根本就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你有本王呢。” 有他,他的嫆儿就不需要别人! 楚祐俯首,在她饱满柔软的樱唇上热烈贪婪地亲吻着,直到马车再次驶动,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鼻尖缠绵地碰着她的鼻尖。 李云嫆的嘴唇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眸子里波光潋滟,妩媚动人。 她对着他笑了笑,柔情款款,心底那丝因顾渊而起的不痛快彻底消散了。 他对她的心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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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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