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死死地抵住了门扇,皮笑肉不笑地叹了口气,答非所问:“许嬷嬷说了,姑娘家早出晚归的,不像样,说二姑娘要是没在太阳落山前回府,就不许进门。” 卷碧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与姑娘住在这里三个月,平日里也没少被这些惯会逢高踩低的下人们怠慢,却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过分到不让她们进门! 卷碧气得心火高涨,圆脸涨得通红,可形势比人强,要是老李头坚持不肯开门,那么她们也无可奈何。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老李头,我们从大兴寺回城的路上出了点意外,马车坠崖……” “卷碧,退后。” 随着顾燕飞平静柔软的女音响起,卷碧乖乖地退了两步。 “刷!” 顾燕飞动作利落地拔出了鞘中的短剑,那窄窄的剑身在夕阳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嗡嗡作响。 顾燕飞毫不犹豫地一剑劈了出去。 她的动作轻轻巧巧,像是花架子,然而,那剑刃却是轻而易举地劈开了门板,好像是切豆腐似的将那厚厚的门板一分为二。 半边被劈开的门扇向后倾斜,“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只余下另外半边门扇还挂在门轴上。
第06章 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老李头吓得连退好几步,脚下一软,一屁股摔倒在地。 顾燕飞面不改色地将短剑插回剑鞘中,动作干脆利落,心道:果然是好剑! 卷碧呆立原地,傻眼了。 “卷碧,走吧。”顾燕飞微微一笑,巧笑倩兮。 她拎着裙裾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姿始终优雅笔挺。 卷碧慢了一拍,才跟上。 主仆俩才刚进门,就听前方一个古板严厉的女音咄咄逼人地斥道: “二姑娘,瞧瞧你这样子,哪里还像侯府贵女!” 不远处,一个穿着铁锈色暗纹褙子的嬷嬷带着三四个婆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嬷嬷,眼尾下垂,眼角几道深深的沟壑,眉宇间透着一丝倨傲之色。 卷碧讷讷地喊了一声:“许嬷嬷。” 三个月前,正是这位许嬷嬷奉侯府太夫人之命前往淮北,把顾燕飞接到了此处。 许嬷嬷径直走到了顾燕飞跟前,也没有行礼的意思,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扫过她微乱的鬓发和裙摆上的泥泞时,拧起了眉头,心里觉得这位二姑娘真真不成体统,就连他们侯府的一二等丫鬟都不如。 若非为了侯府与方家的那桩婚事…… 许嬷嬷收敛了心神,厉声道:“二姑娘,太夫人让你在这里暂住是为了好好学规矩的,你就是这么学规矩的吗?!” “你也是快及笄的年纪了,一个闺阁中的姑娘家本该在家中多读读《女戒》《女训》,做做女红才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衣冠不整,早出晚归,方才还……哎!” “这要是传出去了,只会让人笑话顾家教女无方。” “你真是辜负了太夫人的一片苦心,亏得太夫人还特意来信问你的规矩学得如何,想着早些接你回京呢。” 许嬷嬷难掩轻蔑地摇了摇头,这高高在上的架势与口吻,仿佛她是主、顾燕飞是仆一样。 “许嬷嬷,您误会了。”卷碧急急地把马车意外落崖的事说了,说到身亡的车夫与粗使婆子时,眼眶微红。 许嬷嬷的眉头越皱越紧,神态变得愈发冷硬,又斥了顾燕飞一句:“二姑娘,要不是你非要出门,又何至于此!” 这句话等于是把车夫与粗使婆子的死归咎到了顾燕飞的身上。 顾燕飞挑了下眉,目光停留在许嬷嬷的脸上。 上辈子,她从昏迷中苏醒已是次日一早,她发着高烧,身体虚弱,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唯有深深的恐惧。 当时许嬷嬷也是这么斥责她的,口口声声说是她害死了卷碧、车夫他们。 她信了,就如许嬷嬷所愿,她把过错全都归责到自己身上……之后的很多年,她都在内疚与自责中度过,愈发自卑,总是瞻前顾后。 但现在的她不会再这么蠢了。 她知道真正错的人是谁,知道真正该为之付出代价的人是谁,她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去谴责自己。 “许嬷嬷,你怎么能……” 卷碧急急地想帮顾燕飞争辩,却被顾燕飞出声阻止:“卷碧,够了。” 顾燕飞与许嬷嬷四目对视,眸色如渊。 许嬷嬷自认占了上风,得意地勾了下唇,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嘲讽。 她难道还制不了一个乡下来的的丫头片子吗?! 许嬷嬷随意地掸了下袖子,转而对卷碧道:“卷碧,太夫人让你在姑娘身边伺候着,是为了好好规劝姑娘。你倒好,怂恿着姑娘不着家!” “我就罚你掌嘴三十下。” 许嬷嬷慢悠悠地扯出一个冷笑,打算杀鸡儆猴。 “卷碧,走。”顾燕飞淡淡道,根本不想与许嬷嬷废话,抬脚就走。 实在不像话!!许嬷嬷登时面黑如锅底,喝道:“不许走!” “不知嬷嬷觉得你的身板和门比起来怎么样?”顾燕飞一边往前走,一边朝地上的半边门扇扫了一眼,同时粲然一笑,示威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静了一静,老李头与婆子们都是目瞪口呆。 “……”许嬷嬷感觉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似的,心口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 她在侯府几十年,就是府里的公子姑娘们也会给她几分脸面,却被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如此羞辱。 “二姑娘!”许嬷嬷声音冰冷,眼神就像刀子似的刺了过去,“你要是再胡闹,就别想回侯府!” 许嬷嬷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笃定对方会服软。 不想—— 顾燕飞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就不回了。” 晚风吹起她颊畔的几缕青丝,发尾轻抚着少女清丽的脸庞,给人一种疏离淡漠的感觉。 卷碧唯命是从,立刻跟上。 许嬷嬷的三白眼中惊疑不定。 过去这三个月来,她一步步引导,一步步打压,循序渐进,明明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木讷怯懦的乡下丫头,怎么这丫头才出了一趟门,短短一天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许嬷嬷的身旁擦肩而过时,顾燕飞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 “霉运缠身,你要有血光之灾了。” “你敢咒我?!”许嬷嬷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眉毛倒竖。 顾燕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甩甩衣袖走了。 “站住!”许嬷嬷绷着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拔腿就要追。 可是,她忘了脚边横着那道残破的门扇,右脚被绊了一下,那臃肿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尖叫着往前倒去。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周围的其他人根本就来不及去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许嬷嬷摔了个五体投地。 她的下巴重重地磕在了门板上,磕得满嘴是血,惨叫着吐出了一颗门牙。头上的发簪歪斜,那花白稀疏的头发散了一半,形若疯妇,狼狈不堪。 一个婆子目瞪口呆地拉了拉身旁的另一个婆子,简直快跪了。 刚刚二姑娘说许嬷嬷有血光之灾,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这这……未免也太神了吧! “许嬷嬷,您没事吧?” 周围安静了片刻后,骚动了起来。 有人赶紧去扶摔在地上的许嬷嬷,有人急匆匆地跑去请大夫,有人吆喝着让门房把门修好…… 对此,顾燕飞满不在乎。 回屋后,她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这间闺房简单素雅,靠墙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填漆床,上面悬着天青色的帐子。 东侧靠墙是梳妆台和黑漆描金多宝格,靠东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大的暗红色书案,正对着窗外的小池塘。 顾燕飞就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半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聚精会神地试图感受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第07章 顾燕飞彻底地阖上了眼眸,感官放大了好几倍。
习习晚风清冷如水,庭院里的花木在风中婆娑起舞。 她能清晰地听到风拂过枝头的声音,落花声,水流声,鸟儿的振翅声……还有几不可闻的虫鸣声。 少顷,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确信了一点—— 这个小世界灵气稀薄,几近于无,哪怕是天纵奇才的天灵根,穷极一生也无法引气入体。 不能修炼,她就只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室外的凉风自窗口吹进,镇纸下的一叠白纸被风拂起一角,“哗哗”作响。 顾燕飞抽过一张纸,平铺在案上,然后不紧不慢地磨起墨来,墨条在砚台上一圈又一圈地打转,墨香渐浓…… 案头的烛火将顾燕飞的一双乌瞳映得异常明亮,宛如那盛满浩瀚星辰的夜空。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经历了两世,顾燕飞更能深刻地体会这句话的深意,人生在世,想要立足,就必须有一技傍身。 顾燕飞执起一支狼毫笔,笔尖沾了些墨,在纸上写下了“道医”两个字。 这两个字写得如行云流水,遒劲有力,收笔干净利落,给人一种落纸云烟、挥洒自如的感觉。 顾燕飞静静地凝视着这两个字。 道医之“道”不是道教的道。 道医以道利生,以医济世,不仅擅用本草汤液、方剂针灸治病,也包含运用导引、调息、内丹、辟谷等养生之道,此外,还有道、德、符、占、签、咒、斋、祭祀、祈祷种种手段,讲究形神兼治,自成体系。 在曜灵界时,她是一名医修,五岁拜入师门。 师尊教导她,万事万物殊途而同归,“道”在物中,物在“道”中。 这个小世界自然也会有它的“道”。 顾燕飞勾唇笑了,笑容似那月下怒放的牡丹花般明艳。 “姑娘。” 门外响起卷碧的声音。 顾燕飞应声后,卷碧推门进屋,一手拎着食盒,清秀的圆脸上难掩忧虑之色。 “姑娘,厨房的婆子告诉奴婢,许嬷嬷要回京了。”卷碧一边将食盒放下,一边禀道,“许嬷嬷说姑娘您没规矩,回京也是给侯府丢人,她就不带您回去了。” 卷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很是发愁。 以许嬷嬷锱铢必较的性子,她回京后肯定会找太夫人告状,而太夫人的喜恶将会决定二姑娘能不能回京…… 顾燕飞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毫不动容地吐出三个字:“随她去。” “可是……”卷碧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燕飞打断了。 “让人去西椒山收敛一下尸体。”说着,顾燕飞起身走向梳妆台,从梳妆盒里取了一对赤金嵌珍珠的耳环,“这耳环你拿去窦氏当铺当了,雇人去办。” 卷碧接过了耳环,心中一暖,之后又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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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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