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愁苦。 他们临别时,苏瑜叫住她,轻声问道:“江……兄弟,你那小妹怎么会穿着男装?” 江芙抿嘴,垂眼。就在苏瑜放弃这个冒昧的提问时,她抬头,回道:“因为她不爱红装爱武装。” 望着她登上马车的身影,素手掀开车帘时露出的暗黄脸颊。 苏瑜轻轻一叹,安世子妃身边的下人邀他入宴。 吃完宫宴,吃爵宴。 人生何时有清闲,何日能回南岸踏沙石。 江元的学堂风波总算过去,他平平静静地度过白日的学习时间,再没什么小·鬼吓唬他了。 只是他自己倒感觉有些寂零了。他晚上不睡觉找江芙说话。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大着嗓子道:“阿姐,那小·鬼怎么不来找我了?” 幸好屋子里的丫鬟,把他的话当做小孩子的鬼话。 江芙瞪他:“都给你说了,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江芙一心想撵他走,自己好假装熄灯偷看书。 谁知小孩哼哧一声,显然被惊吓的鹌鹑最近涨了志气。他嘟囔道:“姐姐也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秦明礼的娘前几天死了,没准就是秦明礼知道他母亲要走,才现身吓唬人。” 江芙心里咯噔一下,问:“什么秦明礼的娘去世了?” 素雪瞧小少爷越说越没谱了,也怕吓到自家小姐。她主动解释道:“听主院的妈妈们说,秦夫人在十日前暴毙在自家佛堂了。” 另一个小丫鬟接话道:“还传出她死前抱着个骷髅架呢,阴损的狠。这秦夫人也是有些邪门吓人。” 余下的丫鬟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莫不是设了邪术,或者做蛊事。” 门哐当一声,被个粗壮婆子顶开了。 素雪刚想训斥是哪个下人这么无礼,敢不经传报擅闯主子的屋。 当她看到站在主位,舒妈妈做陪同的卫芷时,她倒吸了口凉气——“夫人。”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卫芷也不说儿女,只指责这群丫鬟,“大晚上的,你们不服侍哥儿姐儿的入睡,还聚在一起说闲话。” 江芙赶忙让她们把江元送回去。 卫芷冷着眼看女儿举动。 等人散光了,她留下舒妈妈在房里伺候。她对女儿道:“下人们不知礼节,你也不懂了。怎么妄论巫蛊邪术?若是被人传出去,你个没出阁小姑娘被人怎么看?” 江芙咳嗽了下,还是不决定卖了江小弟。她唯唯诺诺点头道歉。 卫芷抚抚女儿衣领,道:“你知道母亲不是吓你,是为了你未来好。毕竟也快要相看夫婿了。” 江芙脸色不变,只是好奇道:“母亲,那秦夫人佛堂里真有白骨吗?” 卫芷沉默。 舒妈妈道:“话听到一半,又被人胡乱揣测,难保不想岔了吓到自己。夫人还是告诉小姐吧。” 卫芷一想也是这个理,道:“确实有白骨。不过并非是人们传言的巫蛊邪术。而是秦夫人怜爱孩儿尸骨无处埋葬,遂洗净放在佛堂供养。” 秦夫人的音容笑貌在江芙眼前闪过,她心情复杂,竟不知该如何评说这个女人。 卫芷拉着她的手,道:“所以啊,芙姐儿这就是被从主位拉下的下场,粉身碎骨不说,还保不住至亲骨肉。母亲同情秦夫人,却也怒她的软弱无能。” “你万不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江芙张口,想诉说里面的隐情,却又无法讲出来。 在这个漆漆又刮风的夜晚,她抱着双膝,望那盏摇曳的夜灯。 吾之命运是随风动的灯? 她不愿意,从始至终,她初心不变。 江芙的慢慢移到床边,手笼在纱罩顶。 她现在也想伸手援引像秦明礼这样的女孩子啊。 这些本该熠熠生辉的明珠,实在不该染上尘埃。 吾当以孟子之语勉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江芙感觉从那只手掌开始,四肢百骸暖意融融。她原本强行修炼火系方术堵塞的筋脉慢慢疏通,丹田内在快速集聚灵气。 她闭上双眼,盘坐于床。闭目感知的不仅是黑暗还有光亮。 日月星辰仿佛萦绕在她身畔,在漆黑的夜里为步履蹒跚求仙的她照亮引路。 她啊,也希望成为一些女孩子坎坷黑夜里的一盏灯。 即使微弱,也是一点光亮。 -完-
第36章 秋花多情 ◎谁躲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自那夜后,江芙道心初筑,已然有扣仙门的资格。 她感觉到的自身变化,不仅是心境,还有肌体。 从半开的菱花窗外飘进一朵桂花,它度过两三个春秋。淡黄色的花瓣从少女眉前拂落。 梳妆台前,镶嵌的舶来水银镜印记了花瓣,也印记了少女的美貌。 肌肤晶莹似雪,芙蓉秀面,眉不点而翠,唇不染而朱。 按理说十三的江芙,纵使好看也稚嫩。但是她的容貌异常清丽,气质卓绝。已有仙姿玉色。 江映着素衫玉簪,半撑着身子从半窗里看她。 江芙脸色微红,她如今五感灵敏,早就察觉五堂姐过来。只是自己想事情,没有应对。 如今反要落个臭美的名儿。 “英国公的嫡女姿容倾绝,妹妹何必不自信?” 江芙不理她的调侃,看她装束愈发清减了。 江映微笑:“不穿锦绣衫裙,不戴金银宝饰,我反倒轻松了。” “五姐姐有什么高见?”江芙打趣。 江映站直了身子,凝视碧玉透彻的天空,呼吸间,进了肺腑都有股桂花的淡淡香气。 “芙儿,我定亲了,我自己选的。” 江府的公子小姐成亲的成亲,订婚的定亲。除了三房的江芙与江元因为年纪不到,没有定外,还有个江映因为八字问题也迟迟不定。 江芙知道里面内情。二伯二伯母挑选的夫婿,江映都不满意,所以才借故推辞了。 二房唯有个姐儿待嫁了,也就随她。 “是哪家的麒麟才子?”江芙好奇。 “你啊,还是一点都不含蓄。”江映继续道,“麒麟才子谈不上,他是个爱读书的人。” 江映忽然道:“芙儿,我要给咱们姐儿们丢脸了。” “大兄的妻子,右佥都御史之嫡女。二兄的妻子太子府少詹事嫡女。三姐的丈夫通政使的嫡幼子。灵姐儿也是定了扬州知府三子,而我……要嫁给耕读之家的七品县官了。” 耕读之家,不就是农家子出身。 江芙微微惊讶,他们家几个兄妹姊妹因着大伯的权势,找的人家皆是非富即贵。 唯有五姐不一样。 江映被她看的低头:“芙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不。”江芙把手从窗户里伸出,握住她的手,“你喜欢就很好。” 江映抬首,展露笑颜,漫天的桂花黯然失色。 留京的翰林院编修,前途大好,但她喜欢山清水秀,俊逸飘然。 她反握江芙的手:“我不在京中,还烦请你多照顾二姐姐。” 二姐姐,就是江映同父母的姊妹,江韵。江绣江韵的婚事不顺,前者夫家被抄,携着孩子不知踪迹;后者精神委顿,缠绵病榻。 江芙点点头。 “不要只说我的婚事,芙儿你的婚事不也快了吗?” 江芙怔住,她还真没想过。 卫芷派人把一盆枯萎的花送到她房里。 素雪对她道:“姑娘,夫人嘱托您把这盆花养好。” 江芙这两年,皮肤变白,枯木逢春的术法也无师自通。不论什么状态的花花草草,经过她手都葳蕤繁丽。 她为了不惹眼,才放缓速度,当做自己培植。 江芙无聊地指尖运水,所幸还有个安慰,她能驱动如缕的水。 过了些日子,江芙把菊花的枯根彻底治好了。她送往卫芷的院子,途径一片花园。 虽无春花烂漫,但秋花也多情。 凤尾百合木芙蓉蔷薇海棠,一只蓝色的蝴蝶停在纯白的百合花瓣上。 江芙也不由为之惊讶叹美。她让丫鬟不要出声,自己卷起衣袖,扑过去。那蓝蝶自然是惊吓飞走,好在还是围绕花丛转。 江芙左扑右扑,总算是将它拢在了手里。 素雪厉声道:“谁躲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第37章 江映出嫁 ◎我嫁与李郎不止是想诗词唱和,还有……◎ “失礼了,在下误闯秋园。”声音温润,让人联想到浸在水里的玉石。 书生的襕衫飘动。他戴方巾、穿秀才的文士服,看着朴素。但是腰间的翠色玉佩显示其富贵。 素雪看他穿着打扮、行为举止,觉得此人并非普通人。她还是没好气道:“公子可读过圣人之言,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 他一直垂首微微弯腰,没有四处乱瞄。只是依旧改变不了“孟浪”行止。 江芙并不是真的深闺小姐,她还女扮男装去过小弟的学堂。 浪费时间,江芙不欲追究:“公子是府上的客人?” 书生道:“是来拜访英国公的,却不小心失礼了。在下不是窥探鄙露,是在闲逛于此恰逢小姐。” 江芙纳罕,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无心之过,不以治罪。” 那人抬首,眉目舒展道:“多谢小姐。” 他是苏瑜。 江芙不想回避都不行了,两年前他和自己有过牵扯。她怕当时女扮男装的身份败露,引起不必要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这般想法是越来越重了。 尘世之中,当少牵上不必要的联系。 江芙转过去:“那公子便自行游赏。” 苏瑜行了个礼。 二人别过,江芙心想方才的悸动是自己紧张缘故。 江芙被丫鬟引着进了正堂,她爹也在。 她微微惊讶。 这两年,江柏又将春锦纳了做小,几乎不怎么踏入卫芷的正房这边。 不过他对两个子女倒还是关心,给他们送银送好玩的,有时还叫到书房里考究功课。 江元在他自己书房写字,没过来。 江芙凝思,那么就是为自己而来。 “芙儿也大了。”江柏喝了口茶水,又放下。 他学人蓄的须发微湿,故作威严。只是妻子一挑眉,江柏气势就弱了下来,道:“为父与为母给你寻看了一户……” 卫芷拍拍女儿的手:“且随我进内屋,你相看人品。这人说来,也和你有段缘分。” 江芙被母亲牵引,掀开珠帘,端坐绣椅,她内心一片茫然。婚事,她想过这天会到来,却没想到是如此的突然和茫然。 下一秒,她就猜想到了,她婚事的人选是谁。 “苏瑜拜见伯父。”青年从怀中掏出一长锦盒,道,“听闻伯父在收集古玩,晚辈近来恰好得了一个。不知真假,还请伯父辨别。” 江柏兴致来了,也不等下人给递过来,他亲手拿。 打开盒子,是一个外方内圆的玉琮。青赭色,比之他见过的质地都要细腻,还保留着晶莹的光感。 江柏摩挲把玩一阵,惊喜道:“此玉倒不像今人仿的,可是……” 苏瑜拱手点头:“禀伯父,是我表兄路过余杭所购。” “玉琮,乃祭祀天地的器物之一。上古时期便在南岸有所成。”江柏不禁仔细观摩,“这很大可能是真的……” 珠帘微动,里面传来清喉咙的咳嗽声。丫鬟婆子们进去添水。 江柏因此记起自己的初衷,他把玉琮小心还给苏瑜:“侄儿,这八成是真的。不是殷商便是上古时期的,你可要好好保管。” 卫芷宽袖大衣,脚踏木屐,素容端秀。稳重中不失恣意,她淡淡扫过在场的丫鬟婆子丈夫以及苏瑜。 “伯母安好。”青年人垂首行礼。 卫芷摆手:“哪里来得那么多虚礼,还不快给苏公子上茶。” 江柏不由懊恼自己痴迷古玩,连礼节都忘了。 好在苏瑜也并不在意,反是十分有礼地把玉琮赠给江柏:“上门拜访,小可怎么好空手失礼,此物是准备给江伯父的。” 江柏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卫芷瞧他那样,心里腻烦。只是对着敛眉恭敬的苏瑜,倒是心里大好。 苏瑜人还未到时,就先给她送了几近江南的点心不批,比自家夫君靠谱多了。 “怀瑜,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卫芷问道。 “读了些前人的史事,以此为鉴。”苏瑜道。 二人就着书上的问题说了会儿。 江芙一直静静的,不动的听着。若非素雪看着自家小姐活生生在旁边,还以为是一尊雕塑呢。 卫芷与他交谈的舒心,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而非上京贵族们吹嘘出来的。 江柏自不必说,玉琮实在合他心意。 等苏瑜起身离开要去拜访江松时,江柏还送他去一照院,与他多说会儿话。 看着走远的二人,卫芷摒散丫鬟婆子,只留她们两个。 “芙儿,你小时候满岁抓周时,还差点抓了他送的玉杯。”卫芷道。 父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对苏瑜的家世人品都很满意。他们希望她也满意。 江柏与苏瑜说着玉器的发掘史,苏瑜再次路过那片花园。那位小姐应该就是英国公的嫡女了。 “伯父府上是不是有个同姓表侄。”苏瑜问道。 江柏蹙眉思索:“怀瑜侄儿是在问我这儿?” 苏瑜点头:“正是。” “侄儿想是听错了,我这里并没有住年轻的晚辈。”江柏皱眉,“是不是有人打着我们英国公府的名头招摇撞骗?” 苏瑜望着那丛百合。他的长衫在风中萧然,缓缓摇头:“没有。” 江松在书房里画画,青山连绵,溪水蜿蜒,好一派悠闲。只是山脚一只吊睛白虎,破坏了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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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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