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查下落,不做其他。自然就是举手之劳,免费得劳动力的事。 他不虞用恶·鬼、怨·鬼、念·鬼等筑墙营建,他们开工时,万鬼齐嚎,太吵人。 更何况还要劳力许多无辜的小鬼,延迟他们投胎时间,会间接影响凡间稳定。 近年来,信任冥王时常能感应到人道。按理说六界之中,人界最弱,可天地之间每次大劫大祥都牵扯人界。 现下天地灵气不断减少,成佛成神者几近于无。天界都是靠着圣人坐镇。 所以鬼界的老神官,才借此机会霸占权利。晋升的新神官,少之又少,也没有了新鲜血液,冥府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他们没想到的是,他宁愿用人,也不由倚仗旧系神官。 因以上种种,冥王对待凡人也颇为慎重,并不恐吓盘剥,偶尔还施以善念。 冥王对左右属官道:“取人簿,开轮回镜。” 冥王下阶,左吏取簿册,右吏搬镜。 镜者,只能看,不能入。 “查何人?”冥王道。 “唐时张若虚。” 冥王问:“作《春江花月夜》者?”他手上的人簿册,已然翻到那页。 江芙不禁称奇,诗人未达六界,其诗通达六界。张诗人的一生一首出彩七言古诗,不仅流传百世,还破壁他界。 太子皎颔首:“正是。”说完他也上前去看镜中相。 冥王和太子皎,都是气质高冷。但冥王更为冷峻巍峨,威仪深重,令人肃穆;太子皎容貌昳丽,用杀气镇宵小。 由此可见二人性格职位。 江芙看他们,有些出神。贺朗戳了戳她,她方才回过神,恰好逢上冥王扫过的视线。 江芙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自己长大不少,容貌形态改变巨大,他还能认出自己吗? 很快她乱七八糟的思绪,被镜子里出现的人影吸引。 海夜,明月。一个男子,抚须而叹,吟咏出了千古诗歌。 继而飞快闪过下几世,要么从文要么从武,才华都不错,只是再没有吟出如春江花月夜般的诗歌。 “可否移镜一用?”太子皎道。 捧镜的吏员不悦:“王上已格外宽厚,你怎么得寸进尺?” 冥王摆手:“你要移去观看可以。一则速归,二则汝亲自给我冥府建城。” 之前的鬼城老旧,现下局势稳定,冥王便多多修缮改造。 看不出来,冥王还真是深谙资本家的精髓。这高·利·贷,毫不手软。 太子皎点头。 贺朗也是一脸轻松,终于能证明自己不是张公的转世,可以脱离偏执的龙女了。 太子皎收了轮回境,还未语。 便听冥王的声音响起,不过不是对他说。 “你的道选好了吗?”冥王问。 他抬手一点,江芙觉得眉心凉凉的。 “我……”她觉得肺腑间浊气降下,清气升起。 冥王凝视她,冰凉的双眸坚定:“你的心已经有决断了。” 缠绕她心神的黑线,颜色剥落,变成灰白。但是不代表不存在了。 “于修行而言,有些事越早断绝越好。” 少女仰头望他:“我又该俢什么术?” 玉容秋水眸,湛湛有神。 美好的事物,令心情愉悦。他微微含笑:“如果先不知,就说明机缘未到,机缘到了就知道了。” 江芙与冥王说了话,竟感觉心中松快许多。 在出冥殿后,二人跟在太子皎身后。贺朗不由羡慕,小声道:“江姑娘,你和冥王还有交情啊?” 江芙回望一眼阴沉威严的殿府,道:“这……也不算有交情,严格来说有过交际。” 贺朗望着她的脸,道:“那冥王还给你赐了福。” 江芙疑惑:“赐福?” “你眉心那点浅浅的红痣,变深变红了。” 江芙抚摸红痣,横在心上的大石总算移挪。此物证明她道心稳固了吗? 她笑容灿若朝霞。 “走了。”太子皎道。 江芙:“嗯。”她蹦跳着去抓太子皎的衣摆。 贺朗道:“江姑娘,给我留个空。” 二人一龙回到了龙宫。 明月公主红裙飞旋,发鬓微散,见到几人,立马冲上去,抱住贺朗:“贺郎,贺郎,你不能离开我呀。” 感受眼前的温软,那颗炽热真诚的心。贺朗有瞬间的动摇,只是只有片刻而已。 他推开公主,掰开她的手。 明月是以龙俢人身,却被他推得远远的了。 他认真道:“公主,我不是张若虚的转世。” 他看向太子皎:“你可以问下太子殿下和江姑娘。” 太子皎没有和公主说话,他展开轮回境: 一切从明月开始,又从明月消亡。 今世,张若虚的转世为官宦子弟,一生无忧。在月夜,醉酒沉舟,安详地逝去了。 明月公主不可置信。 太子皎道:“还要再寻他的下落吗?现在应该是个三岁稚童。” 轮回境中,最后出现是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睛。 明月摇头:“我不信,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她忽然希冀:“贺郎,我以后再也不把你拘在公主府了。你哪里都可以去。只是不要离开我才好。” 江芙忽然有些同情她。有些错误从开始,就再也无法修正。只能自欺自骗下去吗? 贺郎大声道:“我不是他,我只是贺朗。” “公主,我也不是你的贺郎。” “我叫贺朗,京城人士,妻子陆氏。我们感情甚好,弹琴奏乐,诗词唱和。” 就连姜女都双眼含泪道:“公主,他不是属于这里。” 明月望着重复播放的轮回境,只觉千年等待,痴心托付,都是一场笑话。 认错了人,爱错了人。 她掩面流泪,看着愉悦着急的贺朗。 她保留最后一丝尊严道:“贺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龙王听说要送走那个小子,欢喜的不得了。若非宴会尾声,恨不得敲锣打鼓欢送。 不过现在宴会还在进行,他只能命下属开了龙宫门。 就在今日今时,一刻都不想让贺朗多待。 此时,海面上正值黑夜,天幕镶嵌一轮圆月。淡淡的朦胧光撒在海面。 海浪似乎也是温柔地起伏。 大胖鱼背着两个凡人,腾跃上海中心的岛。 贺朗与江芙沉醉今夜的风景。 江芙忽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她呢喃:“明礼的那幅海夜图……应就是取自此处。” 如此壮丽如此柔美,又如此汹涌澎湃。 大胖鱼背鳍化作的双翅展开:“江姑娘坐好了,我们要赶回凡间京都的护城河了。” 江芙点点头,贺朗也兴奋地点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妻子。 江芙在重入海底时,见到岛屿之中,立着一人,白袍猎猎,金色铠甲在月光泛起朦光。那双凤眸冷淡,又似有几分模糊的柔情。 入到海底,那张俊美的容颜也消失散了。
第57章 安敢退婚 ◎今天,江芙是看出点门道来了。◎ 不知行了几天几夜,他们终于游到了京都。 少女玉白的手向上伸去,蔚蓝河水之上沸腾的人声,街衢的烟火也飘散到河面。 是人,群居的人。 贺朗欣喜道:“江姑娘,我们到了。” 江芙微怔,他眼眶浸润泪水。 青年用袖子擦拭脸颊,又不由流下更多的泪珠,融入河水。 “三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贺朗因心情激动,双肩剧烈抖动。 他不由咳嗽起来,牵动肺腑。一颗淡蓝色的珠子,从口中吐出。 江芙疑惑:“这是什么?” 贺朗脸色涨红,眼睛和鼻子开始进水,不再向方才谈笑自如。 他赶忙拼尽最后的力气,去抓那颗珠子,重新喂到嘴里。 大胖鱼扭着肥脸,回头道:“这是避水珠,你没吃过吗?” 差点丢了半条命的贺朗,也道:“人吃了这珠子,就能在海底行动自如,如履平地。” 大胖鱼的背鳍,忽然扑闪,扑出个硕大的浪花。 黑鲲睁着无辜的大眼,有些晕了:“我没给江姑娘吃过避水珠,为什么你能在海底自由行动?” 一鱼一人的眼睛盯着她。 江芙顿首,不知如何解释,其中种种曲折又离奇。她如今不能算纯粹的凡人了。 “想是机缘巧合吧。” 贺朗忆起,冥王与江芙的“交情”。这位江姑娘,并非普通凡人,想必也是有奇遇。 他率先别过这个话题,道:“将军把我送上护城河岸就好。” 贺朗一一拱手道别:“多谢两位。” 江芙也还礼,他们二人自是不好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 但是不妨碍,江芙看这阔别三十年的重逢。 白日朗朗,清风吹拂,贺朗正是在这一样一个天气,怀着朝气与理想出发,幻想在寸土寸金的京都,买下一座四进宅子。 水面波纹浮动,江芙捂住大胖鱼的嘴巴,不想让他有丝毫动静,影响水面平静。 衰老的妇人回首,她不可置信,不雅地揉了揉眼睛。她的手还保养很好,柔嫩玉白。 “贺郎。” 这声呼唤是多么熟悉。此时贺朗反倒有了几分近乡情怯。 这么多年了,他的妻子婉娘,应该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他道:“婉娘,是你吗?” 陆婉喜极而泣,又暗觉在梦中,猛地揽住他,拥抱梦幻。“夫君。” 相逢总是好的,即使他们一个风华正茂,一个青春逝去。 江芙垂手。未来不知,此刻很好。至少是陆娘子等了许多年的好结果。 大胖鱼道:“江姑娘,你在哪儿上岸?” 江芙道:“你能在夜间把我送回我家的池塘吗?” 大胖鱼道:“没问题,我会飞,也会游。” 想到回家这件事,江芙就有些头疼了。她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回家后该怎么和亲人交待。 不过她第一个想到是卫芷。 综合所有人对她的态度行为,只有这世的母亲对她最好。 她回去首先去探探母亲的态度。 夜色降临,大胖鱼变出翅膀,乘着漆夜,送她归家。 “你都要回家了,为什么反而一直不快乐?”大胖鱼不禁问,这一天都没见过江芙笑了,特别越夜色越浓,她面部表情越严峻。 贺朗听到回家,可是一路都兴致勃勃的。 江芙伏身在他耳边道:“因为……我不知我是不是拥有陆娘子那样,痴心痴爱的人惦念我。” 她害怕回去,面对的是责问,是难堪的揣测。 江芙让他在没有人影的地方,把自己放下了。看着变成黑点融入夜色的黑鲲,江芙有些落寞。 她迈着沉重地步伐,走向母亲的院子。那里还亮着灯,在深秋很温暖的模样。 一个女子,落水失踪几月,又再归家。 旁人定是会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回来的。 是遇到了好心人,还是遇到……坏人,还是两种都遇到了。 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巡夜。 “有人在那里。” “六姑娘。”舒妈妈先是吃惊,后喜上眉梢,整个人都透着欢悦。 她对两个小丫鬟道:“你们两个不要乱说话。” 舒妈妈携着江芙去主母那儿。 “姐儿,你去……夫人可担忧想你了,日日派人去找人,各处都安排了人。” 江芙垂首:“我也很想念母亲。” “芙儿……”卫芷看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抱着她,又哭又笑,“我就说我的芙姐儿,能逢凶化吉,怎么可能就去了。” 江芙掉下眼泪,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双膝。她的母亲有白发了,垂落的青丝里掩藏了一撮银丝。她原本是没有的。 “女儿让您担忧了。” 卫芷抚去女儿脸颊的泪珠:“回来就好,日后万不要调皮去水边玩耍了。” 她扶起女儿,对身边的下人道:“六姐儿落水得了风寒,养这几个月总算康复了。” 江芙为怀疑母亲,感到自责。原来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这个女儿,以病弱掩去人失踪的事。 不论古今,制度如何,法治如何,有些情感总是互通的,比如母爱。 卫芷带她去沐浴,亲自为她泼水,递衣服。 看到女儿肌肤无损,可见是没有遭受过大罪的。起码表面看起来是如此。 她用软布裹着女儿的长发,然后道:“芙儿头发明日再洗,今晚先睡觉。” 水雾蒙蒙,江芙舒适地眯着眼睛,四肢搭在白玉砖石上,点点头:“母亲说得是。” 有妈的孩子就是好。 江芙那点忧郁的种子,全部吹散了。 府里就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了,是以她“好了”大房的两个嫂嫂都来看望她,吃食和绸缎堆满了屋子。 江芙蹙眉:“嫂子们给多了,我就一个人哪里用得上这么多匹布。” 有百匹之多。 二嫂在家被娇养了,对东西没有概念,道:“给你用,还怕少了呢。就算用不完,给身边下人用也是一样。” 大嫂出身御史之家,勤俭些,现下也不甚在意,还附和道:“就是这个理,万不要让下人们小瞧了咱们。” 江芙扫向锦绸,有蜀锦,云锦,霞锦……都是闻名天下的绸缎,一匹至少价值百两。 统共千两之物,二人就这么送给未出阁的小姑娘了。 二嫂说话,向来甜,也会察言观色。她见江芙心情不好,于是让下人端来白瓷罐,热腾腾的,浓郁香气充斥屋子,令人垂涎。 “六妹,这是嫂子特地给你炖的肉。”说着让丫鬟倒入小碗里,递给江芙。 江芙接过,尝了口,鲜嫩无比,还没有丝毫腥味。 她脸色却没有如同味蕾放松,凝看二少夫人:“二嫂,这是……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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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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