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下了他的尸身,却不能再做什么改变了。 “仙子,您等等。”那被称作牛娃的孩子,咬牙跑过来,拽住她的衣袖。 洁白的袖子沾染血污,玉般的手显露。圣洁与贫窘相对,小男孩讪讪地放下,又忍不住渴求:“求求您了,白……娘娘,救救刘江吧。” “刘江。”江芙停住脚步,不是为“白娘娘”这个称呼,而是为小孩的名字。这是她第二遍听这名字。 第一遍只是微微有意,而第二遍心思竟潮涌起伏。 她转身去望那地上的孩子。 他脸上血污横行,但依稀可见清秀的眉目。 牛娃和另一个孩子希冀地看着她。 江芙心情复杂,原来有些事情插手了,就会因果缠身。 无怪忽道家讲究独身,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她撕下白袖,为小孩裹腹,红血晕染了丝袖。小孩没有醒。 江芙朝他命脉处,输送了一分灵力。 她与他本无缘,他原都不该出生。 可是她插手了他父亲的事,于是就有了他的诞生。 “刘江,我送你回家。”白衣女子横抱起小孩子。
第78章 再逢刘樵 ◎你们认识这位姑娘?说来也巧了,也是这位姑娘救了刘江。◎ 怀里的孩儿轻飘飘的,却又很沉重。 为了配合后面两个孩子的脚程,江芙走得不快,怀里孩子在慢慢苏醒。 走到山脚下时,小孩的血已经止住,只是看着嫣红一片。他苍白的脸颊,因为咳嗽和呼吸微红。 他长又脆弱的睫毛微眨,苍白的嘴唇轻声道:“白……娘娘……” 原来青城山出的怪事,已经引起人们的议论。穿着白衣的女子,似仙似怪,心肠却不坏,时常救人不害人。 所以当地的人们,敬她为神。 有因她总穿白,所以私下称呼“白娘娘”。 江芙微怔,沉郁的脑海里播起前世的经典歌曲《千年等一回》。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转瞬即逝。 她对他们道:“我不是白娘娘。我姓……是个出家人。” 几个小孩子俱是好奇,他只见过和尚,被人称作出家人。 一路走来,江芙话虽不多,但她长得实在好看,周身气质清朗,令人舒适,易生好感。 牛娃大着胆子,问:“可出家人不是和尚吗?女的不该出嫁吗?” 他今年八岁,在大人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知道不少了世俗人情。 江芙没有说话。 牛娃开始恐惧,他害怕自己说错了,惹怒白娘娘。 山风浩荡,吹拂女子的发带裙摆。她眸光淡淡,凝扫远方,又回望过去,道:“女子既可以出嫁,也可以出家。” “在很久很久以后,也可以……”做别的任何事,做男子做的事。 只是这后半段话,化作一声叹息。很久很久以后,至少是有那么一日的。 牛娃和另一个孩子,发现白娘娘也不是那么难相处,还有点温柔呢。 不过她不喜欢别人叫她白娘娘。 “那我们该叫您什么呢?” 江芙抱着怀里的娃娃,沉吟片刻。笑道:“我是出家人,也就有道号,无恒子。” 什么是永恒? 万事万物永远变化,就是永恒。也就是没有横静,没有永恒即为永恒。 江芙跟着两个孩子,走入一片村落。霞光下,一片片水田,旋转的风车。粗布衣衫,但健康的小孩子,跑来跑去。 在田间插秧的大人,偶尔会管教一两声,更多是看着孩子的笑而笑。 当他们看到白衣的女子时,有些惊艳。 “这面容,白衣,怎么像山上的白娘娘?” “白娘娘,你是看晕了,神仙怎么下山?不都得在山里修炼。” 人们议论着。 江芙不甚在意,低头看了看,已经酣睡的小孩。她释放的灵气,让孩子的伤势愈合,亦有镇静宁心的功效。 她对牛娃道:“你带我去见刘江的父母。” 牛娃点点头,另一个小孩子也跟着过去。 “刘江是我表弟。他母亲就是我的姨母……姨夫姨母每年这时候,都会回来帮忙干农活。”牛娃兴奋地介绍。 牛娃的家院子敞开,既是白日,又有在家,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和忧虑。也和其他人家的烟囱一样,燃起袅袅炊烟。 一妇人坐在槐树下,边望厨房,边缝衣物。她抬眼见了牛娃,半欢喜半嫌弃:“你天天瞎蹿,怎么才回来?” “牛娃,你弟怎么了?”妇人一阵恐忧,绣花针戳破了她的拇指,她也不觉得痛了。几步跑到江芙身边。 江芙道:“不需要担心,他的血止住,是在睡觉。” 妇人颤抖着手,去试孩子的呼吸,轻声呼唤:“阿江,阿江……”回应她的是起伏和热气,还有一双半睁开的朦胧眼睛。她松了口气。 她抱过孩子,向江芙道谢,然后斥责牛娃:“你是怎么保护弟弟?还不快去把李大夫请来。”她又让另一个跟过来的小孩去请刘江父母回来。 妇人留江芙吃饭。 “我那妹妹和妹夫就要干完活回来吃饭了。还叫他们知道,得好好感谢你啊,姑娘。” 刘江被放在床榻上,旁边躺着一个男人。他面容枯黄,但是衣着整洁,精神还不错,显然家人照顾的好。 男人瞥见孩子身上的血,想起来,却又起不来。 妇人抹了把眼泪,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同意牛娃带阿江去山上玩。” 刘江这时候和姨夫躺在一起,眨眨眼睛道:“姨母姨夫,我没事的。” 男人苦涩,露出歉疚:“是……姨夫……”不仅是瘫痪了,而且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怪不得刘江的父母要来帮衬,否则这妇孺怎么过下去。 不一会儿,大夫就到了。 是位中年赤脚大夫。他一边听牛娃惊心动魄的讲述,一边为小孩诊脉看看伤口,道:“伤口当时吓人,其实没有伤到根本。又是有福之人,血都止住了。” 那位又起身对江芙施了一礼,道:“姑娘是如何止血的,当真是神妙。” 总不能说是用灵力?江芙就把前世的包扎急救技巧说了说。 那大夫听了,既惊奇又赞叹。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江!” 一女人的着急呼唤。 刘江的姨母赶快出去,道:“妹妹不要急,李大夫说没有事。” 女人还是忧心忡忡。她旁边的男人倒是笑着道:“李大夫都说没事了,那就没事了。咱们放宽心。” 女人道:“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可不能是这会儿好,过几天又不好了。” 她边说边走进屋里。 屋里有男人、女人,她心心念念儿子,也就只看到了儿子。 刘江冲父母打招呼:“爹娘,我好着呢。” 刘渔看着儿子精神奕奕,放下心来。他的视线里难免看到一个女子,穿白衣的女子。 刘渔不可置信,望着她,激动道:“你是……” 江芙道:“我是俗家姓江。” “江姑娘,这些年你去哪里?我想好好感谢你,也担心你。” 屋里其他人一愣,刘渔就是个砍柴,竟然认识这穿白衣的姑娘。 听到自家丈夫对另一个女人,神情不一般。 女人抱着孩子的手慢慢松开,眼里却没有半分嫉妒,反而同样是感激:“你是江姑娘?” 刘江的姨母又道:“你们认识这位姑娘?说来也巧了,也是这位姑娘救了刘江。”
第79章 也许害过 ◎这般思绪凝郁,若不说出。会在漫长的岁月里熬成阴晦,慢慢蚕食她的心脏灵魂。◎ 刘渔的妻子非常恳切地留她住几天,以表达谢意。 原本破旧的院子,在刘渔的出资和出力下,已是干净整洁宽阔。 两个姊妹合力炒了一桌饭菜,刘渔与牛娃去打酒。 几人列座,坚持让江芙坐主位。 先是刘渔说了感谢话,谢她救了自己,又葬了老母,赠予财宝。 他垂首的妻子双眸晶莹:“若非江姑娘赠送的钱财,我家就只能看着父亲痛苦病去……” 其实她当时,暗里要卖身大户,取得银钱救治父亲。 原来,刘渔骤得财富,没有大肆花销,反而一如往昔。 不同的是,他拥有了救济他人的财力。而在河边哭泣,无奈,痛苦的贫家女引起了他的注意。细问之下,方知原委,所以出资救治。 而那老人喝了药,多活了一年,对憨厚俊朗的刘渔很是感谢,遂将女儿嫁给他。 在二人成婚安定后,他才去世。 江芙遗留的财物,没有令刘渔锦衣玉食,但因缘巧合让他有了家。 江芙道:“此全是阿渔的善心所为。那笔钱留给他,就是任他支配。” 提到往昔事,虎娃的娘亦是感慨良多:“原来姑娘就是阿渔口里的善心道长。” 她举杯提议道:“一切都好起来,咱们不要难过。一起喝一杯酒,以后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川地酒烈,菜烈。江芙早已忌口,今日没有了那么多规矩。 久违的辣味入口,她呛得鼻子发酸。引得其他人着急:“江姑娘不习惯吃我们这边的菜吗?”递给她一杯水。 江芙灌了大口水,笑道:“我从前也爱吃川菜,湘菜。后来就没怎么吃了,乍然入口,有些不适,但还是那个味道,辣。” 她说的从前,也就是前世。 她前世的母亲是南方人,父亲是北方人,她随母亲口味嗜辣。 今世她的餐桌,没有前世那么重口味的菜肴了。 夜深后,江芙也自然在这里歇下。 只是半夜未眠,她心下郁结。不管她为刘渔做得再多,依然改变不了一件事,她间接害死他了的母亲。 他并不知真相,若是知道了,她还是他的恩人吗? 月光澄澈,洁白的光洒在庭院。 刘渔夫妻俩个竟也未睡,依靠在大榕树下看月亮看星星。 江芙转身,不欲打扰二人。 然而刘渔的妇人已经注意到她。 “江姑娘,没睡好吗?”二人起身,关切道。 江芙迟疑,但刘渔已经成家,有些话,她倒也不好只对他说。 她道:“阿江的名字……” 刘渔笑道:“正是为了感谢江姑娘,我和夫人决定名为江。” 刘夫人看着丈夫,他们成亲前相识不久,但不论是在婚前,还是婚后。她都懂他。 儿子的名字,她很喜欢:“江,多么大气。让人想到汉水。” 刘夫人看看江芙,丈夫以前许是对这仙女般的人物有过爱慕。但是和她成家后,是决计没有了。 他谈到她都是满满的敬意和不敢亵渎。 或许还更早,在她展示非同寻常的能力时。 他会爱上女人,却不会爱上鬼神。他只会畏敬。 江芙双眸凝拢淡淡的烟雾:“也许,我并不是单纯的救过你。也许我还害过你……” 这般思绪凝郁,若不说出。会在漫长的岁月里熬成阴晦,慢慢蚕食她的心脏灵魂。
第80章 南柯一梦 ◎“南柯一梦,实则一刻也就够了。”男人眸色幽深。◎ 江芙把她做得事情,告知了刘渔。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江芙垂下眼睫,不看他。 刘渔不可置信,嘴唇微颤,后退几步:“盒子是……江姑娘埋的?” 他大概不能接受,无法接受,救他的人是间接害死母亲的人。 他在人世间唯一得到的,永恒的温暖,被爱与敬抹杀。 他胸闷,郁燥。他想大声呵斥她,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为什么要参与进来。 都化为了沉默。 江芙长长的睫毛微眨,含着及不可见的雾水。她看看刘渔的妻子,最终又望向刘渔,点点头。 刘夫人扶着丈夫,轻声有礼:“天色太晚,姑娘去睡觉吧。” 江芙张口:“……抱歉。”她快速离开,却有种陷入焦灼的泥泞感。 她本来穿着干净的写字,却去踩沼泽。弄脏的鞋子,身体也要陷进去了。 院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天上的星辰仍亮着,人心里交织的情绪,仍点燃心火,不得安眠。 第二天,江芙望着神色萎靡的刘渔夫妻,提出了告辞。 院子的女主人竭力挽留,而刘渔夫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刘渔道:“吃完早饭再走吧。” 江芙心脏微缩,她道:“好。” 白浓的红枣大米粥,辣椒酱,新鲜的蔬菜。 江芙没有动筷,喝完粥后。她长身起立后退,鞠身道:“多谢款待。” 江芙走回青城山。她没有运功,只是用平常人的力量去走。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格外热。 她独自坐在溪边,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水里的鱼儿游曳。 万籁俱寂,但是万物又在生长。嫩芽钻出土地,树上的母猴在产子,青竹又生了一节。 她抱着双膝,依靠在树下,望着清澈的溪水。她与自然融为一体,竟觉得无限的孤寂。万物都是活的,可她还是怅然还是迷惘。 她是罪人吗?有人懂她吗? 长发飘荡在溪上,江芙垂下一滴泪。 她做错了吗,一开始就不该擅自改动别人的命运。 她修仙以求逍遥,可这般的不闻不问,独善其身,是逍遥吗? 盆里的鱼儿吐泡泡,睁大眼看躺在石床上的女人。 她自从回来后,在溪水边逗留了会儿,就一直躺在石床上。 把石门也锁上了。 外面的世界与她隔绝,不论强大还是弱小,不论挑衅还是求救。 她耳朵听到,她的心已经听不到。 夜深后,她就像普通凡人沉沉睡去。 只是再山洞里,一直躺着,黑白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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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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