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叹气:“殿下何至于如此。我如此恩怨分清,亦是为了君子之交。” 这次渡劫为她添了几分阴翳,她重生之后,其实对任何人都是有界线的。与苏瑜的婚事不成,也不单是因了修仙,以她的性格恐难彻底交心。 倒不是会防备对方,而是会给自己的心房留一个安全线。最好谁都不要越过这条线。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时代。 若是夫妻一方热烈,一方如她,初时还可掩藏,时间长了就会显露,产生隔阂。 她不与苏瑜成亲,对两个人都好。 苏瑜无法接受她的真心。 她也无法给他想要得真心真心。 能让她显露热烈长久的情感,前生今世也只剩卫芷了。 太子皎道:“江姑娘,我心悦你,请信任我。” “殿下,您自母亲去后,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江芙问。 太子皎惊愕,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脑海浮现一个个身影,父王、兄妹、乃至黑鲲……他着实无一人可信,他也确实不敢信。 “殿下对我也不是信任。因为我不论修为还是势力都比殿下低,所以就算我背叛你,也不会造成实质损失。”江芙道。 良久,他说:“是。” 两个人的饭桌,现在唯有江芙一人。她慢慢吃菜,是久违的味道。辣得痛时,脑皮层就分泌抚慰人体的物质。 越虐越上瘾。 江芙吃完一两盘,就停下了。再美味,一个人吃,也索然无味。 她起身去准备好的水盆洗手,盆子里的水平静清澈。眉心没有痕迹。 有时想通在寻常时。 她小时没有能力吸收红珠的能力,所以它仍在。她偶尔会动摇向道之心,所以它有时神隐。 而这次渡劫时,以身抵天雷,完全吸收了红珠能力,也完全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所以它消失了。 她再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负责。 江芙从乾坤袋里,捡了块玉石付钱。 酒楼的老板亲自来送,雅间里只剩一个人。 “他有事,方才下去了。”江芙道。 下一秒,她就说了令人惊讶,不理解的事—— “请把剩下的菜打包。” 小二忙去给帮忙。老板却心里嘀咕,挺美一姑娘,穿得也很好,出手大方,怎么还要剩菜剩饭。 “一针一线,一饭一菜,当思不易。”江芙道。 老板听完,拱手道:“姑娘是个有心人。”也是个奇怪的人。穿绫罗绸缎的,不是养蚕纺织的人;吃四菜一汤的,不是辛勤耕作的农人。 她既贵又富,竟然会理解底下的人苦痛与无力。 因为玉石质地很好,老板又赠她食盒。 江芙会用玉石付钱,并非是因有钱肆意。她临走时对老板道:“冬天苦寒,若是无钱人倒在酒楼前,请用我玉石剩下的钱送他些吃的。” 老板一愣,还真是个活菩萨?他当下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点头。 江芙走了,若是老板没有照做,玉石就会飞走。 很多事情往往在一念之间。 雪下得越发大了。江芙走到乡间的小路上了。 忽听得前方的树林里传来呼救声。 “救命,娘把我放下来吧……我会好好读书的。”那声音虽是小孩声线,却沙哑困顿了。 江芙步入林中,硕大的松树顶,白茫茫,树干交错处挂了个大笼子。 笼子是用铁做的,里面卧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虽穿棉衣黑裤,但小脸还是冻得煞白,两只手不断互搓,偶尔拍下身上的雪。 他听到吱嘎的脚步声,再低头看去,眼里闪着求生的光芒。两只通红的手抓住铁杆,乞求道:“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我给你糖吃。” 说着他流下眼泪。
第108章 虎妈出杰才 ◎几万人里杀出一人◎ 江芙问他笼子怎么落下来,小孩子已经慌了神,在树上不知所措,言语颠倒。 “姐姐我好饿……放我下来吧。我会好好读书的……” “好孩子,我这就放你下来。”江芙安抚道。 若非精怪所为的异事,江芙是不愿意在常人面前显示术法。不说对自己的影响,就说对他人,会不会无望之梦,而毁弃现实生活。 她瞥向松树树干,粗粝无比,仔细看去,期中镶嵌铁丝。有铁丝就有安置的机关。江芙慢慢摸索寻找,拍去树两侧的积雪,终于在右侧三分之一高处,看到了凹凸的升降装置。 她转动机关,扭上,铁笼子上升了。里面的小孩子睁大眼睛,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姐姐,你放错了,我应该下降。” 江芙笑嘻嘻,又下扭,道:“可上可下,像不像孙悟空的上天入地。” 小孩子忘了哭泣,认真思索,点点头:“像呢。” “那你很厉害哦。”江芙夸赞道。 小孩子也笑了,露出两侧小白牙,只是门牙没了。 “坐稳了,齐天大圣要落地了。”江芙慢慢滑落开关。 小孩子有了心理建设,也没有多害怕,脸上带着笑意,落在地上。 江芙围着铁笼却犯了愁,盖因铁笼锁上了。 小孩子拨弄外面的锁,道:“钥匙在母亲那里。”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恐慌,害怕她因麻烦,就不管自己了。 “若我是个普通人,真是要被愁死!”江芙从铁杆缝里,摸摸他的脑袋,道,“我可是个能工巧匠。” 她折下一根纤细的树枝,用石头磨了磨,然后在小孩子惊讶、期望的目光里,插入锁眼里,解开了笼子。 “姐姐,你好厉害。”小孩迫不及待地出来了,崇拜地看向她。 “饿了吧。”江芙提起雪地上的食盒,暗自加热了下,道,“我这里正好有刚做好的饭食,你吃了就是。” 打开盒子,里面香辣热流四窜,馋得他口水直流。“姐姐,你对我真好。你做我娘吧,我不要我娘做我娘了。” 江芙被他的童言童语逗乐了,问:“你叫什么啊?就因我把你放下来,你就不认娘亲了?你爹爹也不要了?” 小孩端着米饭,是太子皎没吃的那碗。他自小在川地,吃辣椒也是好手,吭哧吭哧扒了大半红辣椒下肚。 辣辣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涌去,他冰冷双手双脚恢复了知觉。他红着小嘴巴说:“我娘老让我读书,向冯三学中举。可是太累太难了。我爹吵不过我娘,是个耙耳朵。” “我叫文才,我不要他们了。姐姐,我要跟着你!” 七八岁的小孩子,本来就各种奇思妙想,很多事情在似懂非懂边界。她笑着道:“你父母是为了你有出息,做法是偏执了,初衷是好的。” 说完后,江芙怔住,很久以前别人也是这么劝她的。 小孩子根本不信:“讨厌死了,把我大早晨挂起来,我又冷又饿。他们在家里烤火吃饭。这是为我好么?” 江芙心道,在现代文才也不过是二年级的学生,说话却这么流畅,逻辑也是无可挑剔。 古代的虎爸熊妈,教育出的孩子也很是早慧。 她故作为难道:“文才,姐姐还没成亲呢,又哪里来的孩子。” 文才又流泪了,眼睛嘴巴都红红的,不知是辣的还是悲伤的。 “你就是嫌我麻烦,所以不带我。” 被戳穿的的江芙,心中一噎,我真带你走,你爹妈不得哭死。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把你救下来,也算是你恩人。相逢即是有缘,我就好人做到底,陪你回家,好好和你母亲说说,让她不这么做了。” 文才嘴里辣的难受,往嘴里塞了把雪:“你才说不过我娘呢。”四村十里就没人讲得过她的。 江芙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后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文才,你怎么下来了?”这声音又气又急。 江芙回头看,一个穿着碎花袄,紫棉裙的妇人跑着过来,她手里提着大大的食盒。 她皱眉,扫了眼雪地上的食盒,继而警惕地看向江芙,把自己儿子拉到身后。 她质问:“你哪里来的?怎么管我儿子?要做什么?” 身后的小孩子,大声道:“娘,这位姐姐可好了,把我放下来,还给我东西吃。”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点燃了妇人的怒火。文母回头哐哐给儿子几耳光:“叫你好好读书,你不读。在外面思过,还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说话。” “小心她是狐妖。”文母眼睛一挑,斜睨着看她,“我不管你是哪里的狐狸精,就是别管姑奶奶的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芙自从修道以来,忍气的功夫大有长进。你与一些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何必因他们一些愚蠢的话而动怒,让自己不痛快。 她道:“文夫人误会了,我路过此地,看到小孩子被挂在树上,于是帮他下来了。” “读书是好事,但也应该循序渐进,手段不要偏激,否则小孩子也学不进去。”江芙劝道。 妇人看着她的脸,牙根痒痒:“要你多管闲事,小狐狸精。”她又打了小孩子几下,拉着人走了。 她没走几步,平地摔跤,整个人落进雪堆里。凉意透骨,文夫人感觉鼻子都快冻掉了。她好不容易站起来,看着旁边闲着的文才,又冷又气:“你娘掉坑里,你不拉,还在这看。你真安逸啊!” 文才瞥瞥嘴:“娘不是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吗?你也没说让我拉你啊,我怎么能擅作主张!” 妇人咬着牙,扭了儿子几下,狠狠地说:“都是跟你那个死鬼爹学的。好的不学,学坏的!我看你明年下场,童生试再过来不了,就教你好看。” 听闻后半段话,小孩子脸色霎时间苍白,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了,老老实跟在母亲后面。 雪慢慢下着,除了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就听不到其他声音了。江芙隐身悄悄跟在后面。 二来前行到前方一里路的镇上。 小镇黛瓦白墙,雪花覆盖屋檐松柏青竹,街上食铺开张,阵阵勾人馋虫的香气传出。 文才看着一笼笼烧麦,又饿了。他肚里灌了很多辣椒,是假饱,这回看到面食又真饿。 大冷天的,文夫人懒得回去做饭了,就买了三笼烧麦,三碗菌菇汤带回去。当她结账时,老板娘却拉着她往里走。 “这笼子效果管用吗?”老板娘问。 文夫人瞪了眼文才:“你还敢不读书不?” 想起在笼子里待得那两时辰,腿都快冻僵了。文才摇摇头:“娘,我以后好好读书,再也不玩了。你别把我关笼子里。” 文夫人得意道:“好姐姐,你看在闽建地区传来的是好东西吧。” 文家独子向来调皮,这回是治得该改的。 老板娘点头:“要不说棒棍底下出孝子,严师出高徒。冯三举人的母亲可真是高,用这样的办法,让孩子读书。” 两个女人叽里咕噜一顿,最后二人都心满意足了。老板娘免了她家三日早餐,借文夫人的笼子一用。 文才听得瑟瑟发抖,为同窗默哀。 走到家胡同的时候,文才对母亲说:“娘,您不该借笼子给大壮她娘的。” 大壮就是食铺老板的儿子。 文夫人说:“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么嘴!” 文才走到她前面,很认真地跟母亲说:“我们先生说,大壮智力有限,此生能会算数某个账房差事就很好了。” 文夫人可不听儿子说的,她气呼呼说:“你去给我开门。别天天的胡说八道,什么智力有限,都是你们骗父母,不肯认真学习。” “大壮的父母开铺子,你看那生意多红火,两口子精着呢,哪里就生出什么智力缺陷的娃了。” “没那么多借口,就是不努力,不用功!” 母子俩吵着,进了家门。他们邻家的大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他棉袍长靴,还戴了顶棉帽。怀里抱着书袋,后面的四五十岁的男人给他递汤婆子。 书生拒绝:“爹,我一个大男人,待一时半会儿,也冻不着。不用汤婆子。” 老男人想想,也就同意了:“我儿好志气,你在笼子里待一个时辰后,我叫你妹妹给你滑下去。” 父子二人边说边往小树林走去。 江芙往往他们消失的方向,那片树林还真有宝贝不成,都去那里。 他们走后,一穿粉袄的少女,嘀咕几句关了门:“读书都读傻了,在家有火炉看书不行,还特地去冰天雪地里读书。” 江芙将所见串联了下,揣测了个大概。于是她倒在地上,风雪渐渐染白了她的睫毛乌发。 老秀才将儿子送上树顶看书,自个儿慢悠悠回家了,手里还捧着儿子没用的小手炉。 在文家和他家中间,躺着个人。可把老秀才吓坏了。要不是大白天的,还以为是什么精怪呢。 他有些不想管,脚刚迈进去,又想起自己读的圣贤书,人就转了回来。 他费力地扶起地上的人,定睛一看,是个姑娘,就算被风雪掩的容貌模糊,但还是感觉是个美人。 是个柔弱的女子。老秀才的戒备心理放低了。他冲屋里喊:“秀儿,你出来,出来!” 在闺房里写书的何秀秀,听到自家老爹的呼唤,烦的不得了。她爹和他哥为了科举,都可能折腾了,时常打断她的文思。 碍于孝道和纲常,何秀秀又不得不去给他们办一些奇葩的事。 这次她也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没想到是救人。 她赶忙和父亲把人抬进去。 屋里烧着炭火,热茶在桌子袅袅冒气,少女伏案写字。身后的罗床上,女子悠悠转醒,她抚额起身,故作迷茫:“我这是在哪儿?” 何秀秀转身,惊喜地说:“你醒了。这是杏花镇,你倒在我家门口,我就和我爹把你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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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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