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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正往书架里塞的书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塞不回去了，林凉的心现在都在霍恒身上，无暇顾及此处，手上使劲往里一按，书架上忽然咔啦一声，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掉下来，被林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什么东西？林凉低下头，看着手里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盒子，很眼生，林凉从来没有在家里见过。
那边没有什么声音了，林凉顺手打开盒子，里面是条吊坠。
银色的细链上绑着一块半个拇指大的祖母绿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宝石是中空的，里面装着一块指甲大小的方形黑片，不知道是什么。
看着那条吊坠，林凉愣住了，一种浓烈的熟悉感直冲他的脑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吊坠，但又有点不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凉拼命思索着，试图找出这种奇怪感觉的源头，霍恒那边又开始低声说着什么。
可他已经听不见了，这条吊坠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能将林凉的注意力死死抓住，沉眠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复苏，恍惚中，林凉在记忆里忽然抓住了什么。
那是将近三十年前，林凉刚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的时候，他所在的那颗星球贫穷，破烂，物资也十分匮乏，当联盟下达每个星球起码要有一所学校的指令时，当地终于得到了少的可怜的一点拨款，在荒地上建起了一个还没足球场大的学校——当时的前线战事正在吃紧，中央手里也不宽裕，分到他们这种偏的不能再偏的小破星球上的钱自然就更加少的可怜了。
林凉决定成为教师以前，一直在那个星球的小村子上当着无业游民，有时种种地，养养花，周围的村民没有多少文化，或许是林凉偶尔的谈吐不凡让村民们觉得他有点学问，校长找到了他，邀请他成为了学校里的老师。
——星球上没有什么专业的老师，像林凉这种会写字，会唱歌，有时候还会讲讲天文地理的已经算是有大学问的了。
抱着「干什么不是干」的想法，林凉进入了学校，成功接到了学校成立以来的第一届学生：
一共十六个人，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三四岁的也有。林凉平时的任务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带孩子。这些孩子都是星球上的居民家里的，以前从没上过学，最可怜的一个的学生叫杨恒，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而他很早就消失不见的父亲据说是一位士兵，军队在此地停留休整时，跟杨恒母亲生下了他。
杨恒是个很乖的学生，林凉刚任职的时候难免经验不足，再加上学生难以管理，上课总是鸡飞狗跳的。
但杨恒在上课的时候永远静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林凉管不住课堂，他还会站起身来，用他那瘦弱的身子挡在林凉面前。
奇怪的是，那时候杨恒才六七岁，就有了管住其他小皮孩的本事，圆乎乎的冷眼那么一扫，孩子们就安静了，林凉就得以继续上课。
而那块祖母绿色的吊坠，和杨恒的瞳色一模一样，它总是挂在杨恒的脖子上，在胸前一晃一晃，有次被林凉看到了，就随口问了句，杨恒告诉他，这是他父亲走的时候留给他母亲的定情信物，大概是对林凉比较信任，杨恒摘下来给他仔细展示了一番。
浓重的祖母绿色晶体，在阳光下散发着神秘而典雅的光，是块非常稀有的珍贵宝石，在宝石的后侧还开了一个做工非常精密的小窗，可以轻轻拉开，里面有个很小的空间，似乎能放点什么，此时正是空着的。
林凉把他的吊坠好好收起来，放进他的手心，笑着问：“你父亲送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你戴着做什么？好好拿住了，不要随便给老师看。”
杨恒摇摇头，没说话。
一个多月以后，林凉就知道了为什么——杨恒的母亲病逝了，遗体埋在西山下，附近的村民合力帮他家打了个木头棺材。
没了妈的孩子总是过得格外难，林凉不由得「偏心」他一些，再加上杨恒听话又好学，十分讨林凉喜欢。
有时候学校里给林凉发点什么生活补贴，林凉就分出来让杨恒带回去，学校里一周给老师发一斤牛奶，林凉便全都补贴给杨恒这个怎么也不长高的小个子了。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学校里陆陆续续来过几个老师，都因为待遇太差又走了，林凉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一直教着杨恒那个班。杨恒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个头和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样一直都没怎么变，林凉很少跟他交心，其实也不太清楚他长歪了没有。
时间慢慢走着，学校逐渐扩建了几回，新老师来了几个，一周给老师的补贴也增了不少。林凉不再给那一个班当全职保姆了，而是在两三个班之间转悠。
有时候教教天文地理，有时候教教物理化学，每个周发给他三斤牛奶，林凉总是在放学时候找机会偷偷塞给杨恒。
大概是林凉盼着他长个的心意太过强烈，强烈到连杨恒都感知到了。
从那一年起，杨恒的个头开始动了，一年时间就窜到了林凉的肩膀头，又过了一年，他几乎要和林凉差不多高了。
有一次放学时候，林凉照例提着学校发的牛奶去隔壁班找杨恒，外面狂风大作，雨水沿着教室漏风的门渗进来，屋里屋外都充满了雨季的潮气。
林凉打着伞在屋檐下走，看见杨恒正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他。
第18章 过往2
林凉撑着伞快步走过去，把瓶装的牛奶塞进他怀里，“热的，你放包里，不然回家就该凉了。”
杨恒接过去，抱在怀里没有动，他飘在额前的几根刘海像是沾了雨，湿哒哒地黏在一起，衬得他还没有长开的五官有些苍白。
今天的雨太大，班里的学生都提前走了，走廊下就剩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林凉：“怎么了？你怎么不走？”
杨恒拉开身旁的背包拉链把牛奶放进了包里，闷闷道：“我没带伞，等雨停。”
林凉看了看天：“今晚恐怕是停不了了…”话音未落，天空中一道惊雷劈过，轰隆隆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林凉看到杨恒不明显的抖了一下。
怕打雷？林凉有点震惊，又有点好笑。
“我这里有伞，我送你回去吧。”林凉拍了拍他的背，忽然发现这小孩窜高窜得还挺快。
杨恒没有拒绝他，他家离学校不远，但跟林凉家正好在相反的方向，林凉以前经过过几次，但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两人打着伞来到杨恒家里，杨恒推开吱嘎吱嘎响的破门，问林凉：“老师，要喝点热水吗？”
林凉抖了抖伞上的水，点了点头走进去。
杨恒的家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放着一个破旧的柜子，一张床，一张缺了只脚的小桌，但是东西都挺整洁，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林凉在小板凳上坐下，从肩上的包里摸出一把新来的老师给他的糖，习惯性地递给杨恒。
杨恒正在烧水，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纸，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老师，我再过几天就十四了。”
“十四也是孩子。”林凉不容分说地把糖果塞过去，余光看见了柜子上摆着的几本旧旧的书，以及旁边格子上的几个看上去工艺复杂的机甲折纸。
“战斗型机甲全结构图解……”林凉一边看一边念出来了书的题目：“我可以看看吗？”
杨恒点点头，给林凉递上一杯热水，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没地方放，就摆在这里了。”
林凉抽出来一本，颇为感兴趣地翻看起来，这些书都是跟战斗型机甲有关的，林凉来到星际以后有个梦想，就是亲手试一试开战斗型机甲——试问哪个蓝星人没有想要开一开高达的愿望呢？
不过在他们这种条件落后的星球，别说战斗型机甲，就算是农用型机甲也是没有的。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欣喜，在他旁边的杨恒忽然道：“您要是喜欢，这些书您可以拿回去，我留着也没有用。”
听见这话，林凉连忙就把书给放回去了。
喜欢是挺喜欢的，但这可是杨恒父亲留给他所剩无几的一点念想，他可不能拿走。
杨恒似乎对他的动作非常不解：“您不喜欢机甲吗？”
林凉冷漠摇头：“不喜欢，一般般，没什么兴趣。”
“好吧……”
林凉的目光又落到了书旁边的机甲折纸上：“这些也是你父亲留下的吗？”
“不，那是我叠的——照着另一本书上的图片。”
林凉的兴趣又提了起来，那机甲折纸看上去十分精美，连驾驶舱都折出来了，林凉小心翼翼伸过去手，想碰又不敢碰。
杨恒又道：“您喜欢吗？喜欢这些可以送给您。”
“呃……”林凉又把手缩进去了，开什么玩笑，这折纸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做的，他怎么能要学生的东西。
杨恒又道：“您不喜欢吗？是不是我叠的不好……”
“不不，是……是我不太喜欢机甲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林凉怕他伤心，张口就开始一边编一边哄：“你叠得很好，我第一次看到做得这么精致的折纸，要不你给老师叠个千纸鹤吧？”
杨恒摇摇头：“我不会千纸鹤。”
“呃……”不会千纸鹤却会叠机甲，林凉有点无奈。
“老师，您不喜欢战士吗？”杨恒放下水杯，认真地看着林凉。
林凉愣了下，透过他祖母绿色的双眼，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杨恒班里上过的一堂课。
课的内容很普通，叫做「长大后我想成为」。
学生们挨个起来作答，谈谈自己的未来理想，林凉记得大部分学生都说自己未来要当机甲战士，开着机甲上阵杀敌，威名四方。
只有杨恒在他们说要当战士的时候频频蹙眉，还说自己未来会在这个学校里当一名教师——像林凉这样的那种。
杨恒的理想太平凡太简单了，课上的学生都觉得他应该像大家一样找一个更高大、更光荣的目标。
而不是在穷沟沟里当老师，林凉当时也很震惊，他没想过杨恒会想要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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