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小舟却是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来,金宝琛瞥了一眼,鄙夷道:“尽是些龌龊事儿,各位兄台莫要挂怀。” 我却是十分好奇,金宝琛拗不过我,隐晦地向我解释了一番。 原来那艘画舫是城里南风馆包下的,眼下闹起来了,也是为着银钱的事不断扯皮。 ……好罢。 谁知那船里动静越来越大,竟有小厮的惊呼声:“杀人啦!救命啊!” 人命关天,为了银钱也不至于要人性命,我踩着阑干一跃而出,跳进了隔壁的画舫里。 里头乱作一团,几名身着薄纱的少年人瑟缩着抱在一起,有几个胳膊甚至上挂了彩,一身形瘦削的男子死死钳住另一男子的脖颈,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被他制住的男子应也是南风馆里的人,穿着与那几个少年人极为相似,我上前一把拎住作恶之人的衣领,他像是个没什么功夫的,不堪一击地翻身倒在地上。 我:“……” 几个小厮见我不似捣乱的,连忙一哄而上拿麻绳捆住了此人。我定睛一看,只觉他颇为眼熟,小厮泼去他面上血污后,我便认出了他是龚汝城。 龚汝城大约不愿让我见到他现在这般模样,挣扎着背了过去。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这边一个机灵小厮上前同我道谢,我瞧见那榻上瘦骨嶙峋之人似在抽搐,于是道:“无事,你们快去瞧瞧那个人罢。” 他衣衫褴褛,身上没几块好肉,我不大忍心去看。谁知那人听见我声音后颤得愈加猛烈,在小厮扶起他后更是露出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比见着龚汝城更震惊。 这他娘的不是宁千重吗! 我原以为是面容相似,可宁千重向我投来了复杂的目光,确是让我断定下来,他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个宁千重。 我顿在原地,半晌后走过去探了探他的经脉,竟已是个没武功的废人了。 他一双眼有如死水生澜,嗫嚅着嘴唇道:“我都记起来了……” 我一惊:“你记起来什么了?” 宁千重眼中流下浊泪,恨恨地盯着我,“我只恨上辈子没痛快杀了你!” “……”我面无表情地起身,不顾小厮挽留,径直又跳回了金宝琛租的画舫里。 金宝琛激动万状:“兄弟!上回你救我之后,这还是我第二回 见你出手!你比我爹请来的那些武师厉害多了!” 我:“……谢谢。” 129. 连着遇见两个旧人,我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后便同金宝琛作别,说是叨扰时日已久,该当告辞了。 金宝琛面露遗憾:“昙州还有许多地方我没带你去玩呢!” 我笑笑:“今后自会相见。” 话虽如此,夜色已晚,金宝琛劝我留下歇息一晚再走,我想了想,也不差这半晚,那便睡一觉再走罢。 130. 我错了。 真就差这半晚。 131. 再过半月便是中秋,天上月亮弯弯,我收拾完行李,爬到了客栈房顶上。 朦胧月色烙上万家灯火,我眨了眨眼,眼睛忽而被一只手蒙住了。 能在我不知不觉中逼近之人,武功绝不在我之下。 我心里顿觉不妙,可那只手已然覆在了我眼皮上,几个呼吸后,来人倾身吻住了我。 那个吻一触即分,可胳膊却是随之揽住了我,江御风捏着我的耳垂,低声道:“分明去了京城,为何不愿见我一面?” 我小声狡辩:“见过你了。” 江御风好奇:“是吗?” 我嘴硬道:“我见着你,便是见过了。” “为何不愿回家?”江御风轻笑,“多大的人了,谁教你的遇事就去逃避?” 我有时候真是蛮讨厌江御风的。 他一开口就戳我的痛处,专门拣那讨人嫌的话去揶揄我。 江御风又笑,抵着我的鼻尖道:“还是说……常小公子,被我上回说中了?” 我胸中巨震,闪身避开他的亲昵,不由分说逃回厢房。 江御风不紧不慢跟来,抱臂靠在门边,将房里摆设扫了一圈,“半月后便是中秋,你当真不随我回翠逢山?” “……”我瞪他一眼,低着脑袋去推房门,“房里床榻简陋,客栈里还有空房,你另寻一间去住。” 他猛然搂住我的腰,低头抵上我的唇缝,呼吸相触,连声音都黏糊了几分。 “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同我说实话……若是不说,我就当你不反感我了。” 我阖着眼皮,如何也说不出反感二字。 江御风似乎早有预料,放在腰间的手移到膝弯,倾身将我抱了起来,让我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抱里。 “乖宝儿,你在躲甚么呢,告诉江叔叔好不好?” 我咬唇片刻,低声对他说:“你知道,还要问我。” 江御风笑笑,“你分明是愿意给我的,为何还是这般难受?” 此事早迟要说清楚,我抬起头看他,认真道:“你知道,这不一样。” “于是你就谁都不给了?”江御风往前走了几步,把我放进衾被里,自己也不客气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乖,给我抱抱,我还没抱着你睡过觉呢。” 我考虑了一下,江御风不等我发话,便又将我扣进了臂弯里。 “你爹娘和你两个师兄都想你了,”江御风搂着我,笑吟吟地揭他亲弟弟的老底,“尤其是我那傻弟弟,整夜整夜的哭湿了枕头,再不回去他便要瞎了。” 我:“……” 这不至于罢。 我小声说:“你不必激我。” “怎么是激你呢?”江御风循循善诱,“你一人在外,难道不想家吗?” 他不老实地去揉我的后腰,又问道:“难道不想我吗?” 你这个人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我在外游历江湖,四海为家,从不拘于此等小事! “……江御风,”我狠了狠心,“你若是来同我做那事的,就别废话了,做完快走,别管我要去哪儿。” 江御风呼吸一顿,忽而抬手往我屁股上打了一下,厉声道:“是得把你绑回去了,在外头都和甚么人学的,这种话也说得了。” 我吃痛,瞪着他不说话。 他的眼神忽然又软下来了,转身吹灭蜡烛,一室昏昏暗暗,我只听见他说:“乖宝,我可是想你了呢。” 江御风的声音很轻:“我明白你的顾虑,他们也都明白。” “……今日我便是来告诉你,这不重要,常雪初。” “没有人逼你抉择,你莫要将自己逼到这般田地。平时如何与我们相处,今后……亦是如此。” 喉头哽涩,我颤声道:“你胡说八道些甚么……” 江御风吻了吻我的眉心,“没骗你,睡罢。” 132. 睁开眼时,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昨晚抱着我入睡的分明是江御风,醒来坐在床边的却是三师兄。 ……江御风这厮昨夜说的胡话不会是真的罢? 三师兄与我四目相对,懊恼地垂下眼,将稀烂的腹稿抛诸脑后,只冒出了一句:“小初……我们回去罢。” 我戳戳他的手指,苦着脸摇头。 半晌,他干巴巴道:“我很想你。” 我戳戳他红透的脸皮:“师兄,我要走了。” 一声巨响,忽而有人破门而入。 “不许跑!” 我:“……”还真是一个不少。 谢陵瘪着嘴,倒不像是一副哭瞎的模样,委委屈屈地怒骂施施然走进来的江御风:“你是狗吧!你到底怎么和阿雪说的!” 江御风慢条斯理:“你最好别和我叫板。” 谢陵立马拔剑。 我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剑鞘,低声斥道:“别闹了。” 进来送早点的小二愣在原地,闭着眼把笼屉搁桌上就跑了。 我咬着包子,坐在正对窗的西面,其余三人分别占据方桌的东南北三面。 这是在做甚么,玩麻雀牌吗? 谢陵给我倒茶:“阿雪,别噎着了。” 我:“……” 江御风嗤笑:“你是傻子吧。” 谢陵看了看我,没敢又拔剑。 我闷不吭声地啃完了包子,慢吞吞道:“我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想过如今会是这样的状况。我觉得……很奇怪。” 江御风语出惊人:“有甚么奇怪的,小弟,你觉得奇怪吗?” 谢陵怒火中烧:“谁是狗的小弟!” 江御风微笑:“说的就是你,狗弟弟。” 他娘的,没法交流了。 133. 三师兄微垂眼睫,于两兄弟你来我往的争吵中开口:“小初,江渊所言即是我心中所愿,谢师弟亦然。” 谢陵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从南望到北,又停在东面江御风气定神闲握着折扇的手上。 我说:“你们不要再说了。” 谢陵露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余下两人一齐望向我。 我又啃了口包子,垂眼道:“骑马太累了,我想坐马车。” 134. 人月两团圆,我答应回去,是想爹爹和阿娘了。 才不是因为甚么奇奇怪怪的缘由。 嗯,就是这样。 ※※※※※※※※※※※※※※※※※※※※ 我写完了!!!!!!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宝宝子们这几个月没让我单机码字,每次更新看评论都很开心w 不过我是番外苦手,有想看的可以留言给我,我大概会慢慢写吧(? 喜欢可以点个作收,有缘下篇文再见~
第74章 番外·常少侠的剑(一) 1. 我叫端宁。 我没有姓。 好吧,我姓常,和我哥姓。 六年前,铁匠将我送上翠逢山,自此我不再是孤家寡剑。 而我哥之所以是我哥,是因为换做谁见了他那张脸,恐怕都喊不出来一个爹字。 于是乎我的地位水涨船高,虽说降生的比谁都迟,可辈分也是无可比拟的独一份。 2. 我哥又带我打架去了。 对方的兵器是一对孪生姊妹,那对峨嵋刺姐妹花矜贵傲气,可惜就是不怎么禁打,一会儿工夫就搂头抱颈啜泣出声。 “承让了。”我哥把我塞回了剑鞘里,大步流星下了擂台。 我一直琢磨不明白我哥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内力修为绝不在同门任何一人之下,但他只在和外人打架时才让我使上八成的力。 这对我太不友好了。 虽说他那两个师兄的兵器都要唤我一声小师叔,可长此以往,我偶尔也会在那两把剑面前抬不起头来。 3. 我哥轻车熟路将我搁在桌上,钻进屏风后洗沐去了。他爱洁,睡前要洗一回,有时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得洗一回。 那时候的他和平常不大一样,面颊绯红,眼底含雾,兴许是做噩梦的缘故。 我哥其实是个胆小鬼,夜夜都要与人同睡,有时是太素他爹,有时是雪鸿他爹,还有个姓江的浑人。 我常端宁天不怕地不怕,唯一一回犯怵便是对上了这个姓江的。 他那双眼似乎看透了太多,漫不经心地扫过我的剑身,我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无知无觉,没一会儿却听见了我哥低低的哭声。 姓江的,待我修成人形,迟早有一天要替我哥报仇! 4. 忘了介绍,太素和雪鸿是我的两个师侄。 太素是新任宗主的兵器,是我在世上最讨厌的剑,没有之一。 俗话说物似主人形,太素他爹是个颇为正派的好人,不曾想养出来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儿子。 雪鸿倒是还好,只是沾染上了他爹的傻气,像条大狗似的。 我对雪鸿唯一不满便是他的名字。 姓谢的真是胡闹,怎可让那柄傻剑与我哥同享名讳! 不过比起此刻,我还是宁愿进来的是姓谢的。 姓李的似是被人灌了些酒水,慢吞吞地解下了太素,我眼睁睁瞧见他把太素搁到了我身边,险些咬碎了根本不存在的牙齿。 太素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慢条斯理唤了我一声小师叔。 我并不打算理他。 因为我哥出来了。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跨坐到姓李的腿上,“师兄,是哪些不长眼的意图灌醉你?” 李雁行一向是做好人的,摇头道:“无碍。” “算了。”我哥撇撇嘴,拢了拢披散到肩头的发丝,笑道:“师兄,今日有人私下来找我叙话,你猜猜是做甚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那对峨嵋刺姊妹的主人嘛,那姑娘输得惨兮兮,我还当她是来找我哥寻仇的。 李雁行沉吟一瞬,诚实地摇了摇头。 “你莫要问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她找我的缘由……”我哥偏头凑到他耳边,将声音愈压愈低。 我咳了一声,斜睨太素道:“你不好奇吗?” 太素又发出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低笑,道:“小师叔会告诉我吗?” 我:“……” 他这把剑真的很没意思。 太素成功销毁了我适才涌上心头的成就感,我刚将视线挪回我哥身上,却发现帷帐悄然降了下来。 “小师叔,宗主和常师叔要就寝了。”太素不紧不慢地提醒我。 ……我又不瞎! “眼下还早,小师叔要不要我陪你去院里散散心?” 每逢我哥睡下了,太素这混账十有八九要将我糊弄出去,我真是烦透了他,魂体说话我哥又听不见,为何每回都不让我在房里歇下!
第75章 番外·常少侠的剑(二) 5. 怕什么来什么,古人言诚不欺我。 平日里见着姓江的时候算不得少,却也并非日日都能见着这笑面虎,好歹给我腾出些喘气的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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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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