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舲缓慢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待看清屋内陈设后才知晓,他现在身在何处。 “我怎么到了殿下的住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不曾记得昨日他有来过殿下的房间啊。 “自然是王爷把少爷抱来的咯。”陆初一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经过陆初一一提醒,陆乘舲想起来了,昨天他蹲在房间里自责,是谢安澜把他给劝解出来的。 一想到昨天那个吻,陆乘舲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耳根子微微发烫。 突然,陆乘舲不知想到了什么,张开自己的五指,见两手空空,慌张道,“我手里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陆初一好奇。 陆乘舲不再管他,起身在床上各处翻找起来。 他明明记得昨天他攥得死死的,怎么会丢。 “少爷,你找什么,初一帮你一起找。”陆初一见他们家少爷都快急哭了,赶紧问道。 “铜钱,十五枚铜钱。”陆乘舲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 早知道睡着了会丢,他就该放好了再睡的。 这要是丢了,怎么与殿下交代。 “少爷是丢了钱吗?初一给你补上。”陆初一没怎么听明白,见陆乘舲不停地在找钱,解下自己的钱袋子掏出一两银子来。 “不是这个钱,是铜钱,也不是你袋子里的铜钱,是殿下给我的十五枚铜钱。”陆乘舲摇了摇头,对陆初一钱袋子里的钱不屑一顾。 陆初一都快被他们家少爷给绕晕了,那究竟是什么钱啊。 明天就要出征远行了,昨天因为陆乘舲的事,耽误了点时间,今早一早起来,谢安澜就忙着请点各类行李,查缺补漏 待到都过了朝食,还不见陆乘舲起来,便去厨房拿了两颗熟鸡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把房间翻找得乱七八糟的主仆二人。 “怎么,找本王的私房钱呢。”谢安澜见陆乘舲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心下一放松打趣到。 “找铜钱,少爷说他的铜钱丢了。”陆初一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初一!”陆乘舲急了,他私心里是不希望这件事叫殿下知道的。 但还是晚了一步。 被谢安澜戏谑地打趣着,他微微抿嘴,低下头,不敢与谢安澜直视。 昨天才交换的信物,今早就让他给丢了,还不知殿下会怎么看待他。 “是这个吗?”谢安澜好笑地从怀里掏出十五枚用红绳串好的铜钱,重新郑重地放在陆乘舲手中,“昨天你睡着之后,撒得满床都是,我只好先给你收起来。” 这几枚铜钱还是当初他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赌坊里赢得,原本打算给陆乘舲买药的,后来他自己买了,就一直没派上用场,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上,还成为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不得不说,缘,妙不可言。 早知道陆乘舲会因为这几枚铜钱而急成这样,他就不该收起来,而是放在他的床头。 不过那样的话,可能就看不到他如此鲜活的一面了。 信物失而复得,陆乘舲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了,认真而又庄重地收好。 免得又丢了。 陆初一是不明白,不就是几枚铜钱,怎么把少爷急成那个样子? 不会昨天王爷就靠着这几枚铜钱而把他们家少爷给哄好的吧。 那他们家少爷为未免太好哄了吧! “殿下,你的房间被我翻乱了,我重新帮你整理一下吧。”收好铜钱,陆乘舲看着这乱糟糟的屋子,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方才方寸大乱之下,丢了礼仪,在殿下面前丢人了。 再一想到昨天殿下与他互通心意时,他还在……哭! 陆乘舲整个人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 谢安澜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拿出刚才从厨房顺的鸡蛋,细心剥了壳与陆乘舲,“房子先不急着收拾,先滚一下眼睛,不然待会你可就没办法见人了。” 谢安澜趁陆乘舲滚眼睛的时候,自己主动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就被子有点乱,重新整理一下即可。 陆乘舲闭着眼睛感受到热鸡蛋滚在眼眶上的舒适感,再听着谢安澜没有一句怨言地在收拾房间,觉得心间都是滚烫的。 他就知道,殿下其实不差的。 “殿下,我想与你商议一点事。”陆乘舲鸡蛋滚到一半,觉得眼睛没有那么难受后,悠然慎重道。 “你说。”谢安澜重新铺好床,让陆乘舲躺下来,他接过陆乘舲手中的鸡蛋,缓慢而又节奏地替他滚起来。 “我想同殿下一同去西北,不为别的,我就想去给忠叔敬杯酒。”陆乘舲知道他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明明谢安澜都已经拒绝过了他,他现在又旧事重提,显得很无礼。 可是一想到忠叔那是从小把他带大的人啊。 不是亲人甚是亲人,这最后一程,他若不去送送,他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好,一起走吧。” 谢安澜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把陆乘舲强留在京城,他也不会开心。 甚至有可能想要自己去西北,那还不如跟着他一块走,跟着军队,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也能放心些。 陆乘舲,“……” 他原本想了好多好多的说辞,没想到殿下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 “谢谢。”陆乘舲张了张唇,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出这两个字。 “谢什么,说不准这一路还需要你来照顾我。”谢安澜摇了摇头,他也正好想趁此机会拉陆乘舲出去散散心。 陆乘舲与他一样也是个男人啊。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把他困在帝都的这方寸之间,就算他心悦与他,也也希望陆乘舲是那翱翔天空的鸟儿,而不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两颗的鸡蛋皮都让谢安澜给揉破后,陆乘舲的眼睛总算是看上去没有那么红肿了。 不过眼眶还是红彤彤的,看人的时候老带着一丝魅惑。 本来人就长得好看,这下更是不得了。 谢安澜不自然地挪移开目光,“咳,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没有收拾的,你也早些收拾些东西出来,免得明天走的时候太过于匆忙。” “嗯。”陆乘舲点了点头。 谢安澜这才退出房间,走了两步,复又绕回来道,“也别忘了吃朝食啊。” “知晓了。”陆乘舲乖乖应下,看着谢安澜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谢安澜揉过的眼眶,嘴角泛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 就在谢安澜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 一连两天没有去上朝的王尚书,此时正蹲在自家的梅园里修剪着梅花的枝桠。 原本满园皆梅的梅园,现在中间光秃秃地少了一块,看起来十分突兀。 “爹,那宸王未免也太嚣张跋扈了吧,咱家的梅花说让他挖了就挖了?”王尚书的儿子王寅一肚子怨气地跟在他爹身后抱怨。 到了这冬日,整个帝都都没有一处好景色了,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白雪皑皑,唯独他家的梅园还繁花似锦,芬香馥郁。 每每到这个时候,家里文人骚客络绎不绝,留下诗词无数,歌赋百篇,成为帝都一景。 致使他的一众好友们,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他家的梅园盛景,原本他们约定好了这几日就开宴。 结果被那不懂事的宸王把梅园中最漂亮的一颗梅树挖了,这下好了,不仅赏梅宴办不成了,还连带着他们家成为大街小巷的饭后茶余的谈资。 甚至还有不少好友到他这里来问,他们家究竟与宸王结了什么仇。 结了什么仇? 他还想问问,他们家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了那个混不吝的宸王! 害得他爹在朝堂上被陛下当众打趣,哄笑整个朝堂,不得不告病躲在家里。 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坊间传闻越来越离谱,连带着好友看他的眼色都不对了,他心中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这不就跑到自家老爹面前说诉起苦来。 王尚书是个精瘦的小老头,身高不足七尺,每次上朝夹在一群玉树临风的官僚中连个头都露不出来。 好在他官位尚可,每次站在前面两位同僚的缝隙中,也得以面见天颜,就是不太引人注目。 王尚书王勐站在木梯上拿着一把剪刀这里修修哪里修修,再听着儿子叨叨絮絮的抱怨,一点都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看上去还有几分怡然自得。 王寅抱怨了半天,见他爹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心下有些不乐意了,“爹,你怎么都不说话,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王勐闻言抬了抬眼皮,“有什么好生气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皇家的,王爷挖一颗梅树又算得了什么。” “可……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你看看外面都把我们王府传成什么样了。”王寅年轻气盛,并不认同父亲的话。 王勐笑着捋了捋胡须,“坊间传闻不可信也,你身为我儿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总之孩儿就是气不过,若不是那宸王,爹爹也不会被人耻笑,咱们家也不至于被人奚落。”王寅胸中沟壑难平。 王勐见儿子一脸气愤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做事只看表象。 “寅儿啊,你还是需要磨砺啊,你只看到你爹我被同僚嘲笑,却没有发现陛下最近对你爹我的关注开始渐渐多了起来。”王勐捋着胡须,显得心情很好。 从前因为他的身高原因,明明是个三品官,却屡屡不得陛下重用,是所有尚书中最不受欢迎那个。 但是,自从宸王挖了他家梅树之后,最近陛下竟然有意无意的在朝堂上提及他,就连他无故请了病假在家,陛下也多有问候。 一株雪梅,能换来陛下的青睐,这买卖不亏。 “有吗?”王寅顿了顿,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王勐扯了扯胡须,看着自家的憨儿子,抽了抽嘴角,“你呀,往后还是多把心思用在读书上吧,那些不相干的少关注,我已经让你娘关了大门,你最近几个月,就静心在府里读书,什么时候能够心平气和下来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出府了。” “什么!”王寅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会将自己禁足。 而且他这次并没有犯错,反而是来帮爹爹鸣不平的,结果好话没捞着一句,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勐看着面前上蹿下跳满是不服气的儿子,十分无奈。 看来以前还是太过宠溺这孩子,才把他宠成这副顽劣性质。 好在为时不晚,那宸王都能浪子回头,相信他从现在抓起一定也能把自己儿子调|教成一个可用之才。 谢安澜还不知他现在已经从反面教材,变成了正面教材,让不少家中有纨绔子弟的家庭看到了希望,从而引发了一场场家庭教育。 他一大早就去了城外,从谢苍溟的手中交接过军队。 总共一万精兵,其中三千是火|药营的,剩下七千全是谢安澜的护卫。 也就说安排保护谢安澜的人,比去打仗的人还要多上一倍。 看得出来,谢苍溟还是用了心的。 “七弟,皇兄预祝你们凯旋。”谢苍溟亲手为谢安澜斟上一杯凯旋酒。 “借皇兄吉言。”谢安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离别再即,谢苍溟也不禁伤感起来,“七弟,一路保重,皇兄在帝都等着给你摆接风宴。” “皇兄,也保重!” 谢安澜骑上陈桂牵来的千里马,对着谢苍溟拱了拱手,一夹马肚,扬起阵阵尘土,开始启程。 随着他的离开,他身后的七千精兵也立马调转方向,整齐划一的向他离开的方向缓慢驶离。 谢苍溟站在城墙上,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他们为止,才摆架回宫。 谢安澜骑着马,一直驶出了两三公里外,确保谢苍溟看不见了,这才两股颤颤地下了马。 这没有马鞍的马骑起来真是折磨人。 陈桂也骑着一匹马,跟在后面保护谢安澜,见谢安澜下了马,他也跟着下马。 刚想开口询问王爷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就见大道旁驶出了两三辆马车。 “殿下。”陆乘舲从一辆车上跳了下来,看见陈桂,点头打了个招呼,“陈公公。” “王妃?”陈桂傻了眼,不会是王爷去打仗还要带上王妃吧。 谢安澜才不管陈桂的想法,把千里马的缰绳扔给了他,自己两三步就上了陆乘舲跳下来的那匹马车。 一进到用各种丝织品铺好的马车内,谢安澜就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撩起宽厚的裤腿,只见大腿内侧都蹭红了一片,相信再骑一段路,准会磨坏皮。 “王妃可是要跟随王爷一起上战场。”陈桂从最初的震惊中回味过来后现在已经转为淡定了。 陆乘舲暗暗感叹陛下身边的人心思之灵敏,遂点了点头,“从帝都到西北,路途遥远,王爷身份尊贵,不容有失,有我照料,王爷也多一分妥帖不是。” 陈桂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陆乘舲,也没有拒绝,“王妃此言有理,是老奴没有考虑周全。” 谢安澜在马车里都听到了那七千人即将汇拢的声音,撩起车帘对外面说话的两人道,“启程了,你们两个谈好了没。” “好了。”陆乘舲对陈桂报以歉意的笑笑,随后进入了马车。 陈桂牵着马匹来到谢安澜的马车外,好言好语地劝慰道,“王爷,出来骑马吧,虽然马车坐着一时轻松,但道路崎岖,车都颠簸,还不如骑马舒服。” 谢安澜刚才骑了一小段马,就知道了其中滋味,打死都不愿意再骑,“不了,你自己享受吧,我陪着王妃两人坐马车挺好的。” 末了,谢安澜想了想,又道,“陈桂啊,要是你骑马骑累了,本王不介意让你一个蹭个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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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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