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万雁阳主动找到黄家，是她高考结束以后。她说她满18了，也考上大学了，想让黄家做主让柏泽跟她订婚，履行小时候双方母亲定下的娃娃亲。
黄修明当时气得不轻，这都什么破事儿，没忍住训了她几句。没想到万雁阳竟然威胁他们，说要是不答应她就不活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黄家两个老的吓得不轻，只得厚着脸皮去找柏家。
今天又降温了，还伴随着三四级的寒风，风过时，花圃里的常绿灌木簌簌作响。万雁阳穿了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脖子上还围着围巾，即便这样，在冷风里站了近半小时，这会儿手脚也快冻麻了，鼻头通红通红的，心里也拔凉拔凉的。原主以前这人际关系真是……一言难尽。
正原地跺脚取暖呢，忽然，一辆黑色轿车猝不及防地刹停在了万雁阳面前。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深沉有力的男声传来，“上车。”
这命令式的口吻，万雁阳不自觉地就往前挪了一步，反应过来后才停住。谁啊这是？
她弯下腰探头看向车里，跟侧头看向她的中年男人来了个四目对视。她的面部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欣喜，可喜可贺，原主舅舅终于愿意理我了。
她立马乖巧地绕过车尾从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整个过程用时之快，超出了黄修明的预期。
车窗缓缓升起。
“舅舅早上好！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万雁阳夸张地跟面色骇人的黄修明打招呼，笑容之灿烂，黄修明始料未及。
这嘴甜得像蜜一样的阳光少女真是我那不争气的外甥女？！
瞧这一身正常人的打扮，跟以前阴沉的万雁阳哪有半分相似？！
万雁阳刚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是短发，整个后脖颈都露出来的那种短。几个月过去了，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现在已经到肩膀以下了。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假小子了。
不得不说，黄修明至少对万雁阳现在的外在形象是满意的。
所以，他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万雁阳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就想真心地把明事理的黄家人当亲人来处。虽然找原主舅舅的起因是想让他帮忙搞一个学位名额，但回想以前黄家人对原主妈和原主做的事，万雁阳觉得或许可以续一下这段亲人缘。
黄修明若是帮她这个忙，她会以自己的方式报答他。
本以为说肉麻话会不自在或是尴尬，没想到对着黄修明，万雁阳说得还怪自然，也是奇妙。
“我的手机几个月前被人偷了，您之前给我留的联系方式都不见了，所以只好来您工作的地方碰碰运气。”见黄修明搭理自己了，万雁阳便开始解释。
“手机被偷之前，我给你联系方式也两年了吧，也没见你打过一个电话。”
万雁阳都替原主脸红了，未免太不懂感恩了。不说别的，黄家可是帮你搞定了跟柏家的订婚啊喂。
“以前都是我不对，对不起舅舅，对不起姥姥姥爷。”万雁阳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低了。
黄修明默念了三遍“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念完才道，“你知道就好。”
司机把车停在了专用停车位。
黄修明率先开门下车，万雁阳连忙跟着下了车。
她觉得黄修明对原主还是有感情的，这开局还行，希望大大的。真亲人到底是不一样啊！
黄修明一言不发往办公室走，万雁阳低眉顺眼地紧跟在他后面。
进了办公室，黄修明兀自做自己的事，徒留万雁阳尴尬地站在门边。
站了一会儿，万雁阳走到沙发处坐了下去，笑嘻嘻道：“舅舅，我坐这里了哈。”
黄修明抬眸看了她一眼，终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说吧，你今天找我的目的。”
万雁阳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今天来找您，目的还挺多的，劳烦您耐心听我说完。第一，跟您说一下我被退婚后的感悟和现状，您要是不感兴趣我就先不说了。”
“说。”黄修明依旧面无表情。
“好的好的。”万雁阳还是一张笑脸对着他。
黄修明一时有些晃神儿，他这外甥女长大后很少笑，以前加起来看到的笑脸都没有今天多。万雁阳笑起来真像他妹妹啊，眼睛亮得仿佛落了星光，眼尾上挑，两颊有很浅的酒窝。
“被柏家退婚后我就想通了，当个一味付出的恋爱脑是不可取的，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八月份就来云市找了一份工作，开始重新做人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一直关心我的舅舅，姥姥姥爷，愧疚得来了云市也不好意思找你们。我学历不好，一开始找的工作不算很好，但能养活自己，我努力学习，工作勤勤恳恳，工作成绩得到了老板的认可，从这个月开始转到了一个工资还不错的岗位，努努力一年挣得不比名校高材生少。”
黄修明的表情终于变了变，这次见到万雁阳，他的确是看到了她的变化。听她说完自己的这段经历，他很震惊，震惊之余也很欣慰了。这糊涂蛋也有清醒的一天。
万雁阳见原主舅舅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便接着道：“第二，郑重地向您道歉。以前是我脑子进了水，猪油蒙了心，分不清谁好谁坏，辜负了你们对我的爱。我在这世上只有您和姥姥姥爷他们了，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们。”
这话是真心的，黄修明要是帮她搞定了学位名额，她一定会好好孝顺他，把他当亲爸孝顺。
黄修明为了自己的事业，很晚才结婚，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听万雁阳这么说，并不是全无感触的，是以面色又柔和了几分。
“第三嘛，我现在工作上遇到了一点点困难，想请舅舅帮帮忙。”万雁阳说这一点的时候底气明显没有前两条足了。
“呵，这第三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黄修明坐到如今的位置，想找他帮忙的各路人马多了去了，像万雁阳这样空手套白狼的还是第一个。
万雁阳决定在长辈面前试着撒个娇，只要长辈爱你，这招百试百灵。
“舅舅您别这么说嘛，三个都是我的真正目的啦。中午我请您吃饭好不啦，用我自己挣的工资哦～”
果然，黄修明破防了，虽然脸上无笑意，嘴角却轻轻上扬了。
“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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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既然黄修明开口了，万雁阳可就不客气了，把自己现在的工作和工作上遇到的困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云市那么多公司，你怎么偏偏就去了柏氏？不会是为了那个柏泽吧？”黄修明对于万雁阳有份正经的高薪工作是满意的，但去柏氏就很膈应。
但凡认识万雁阳的人，对于她进柏氏工作这事儿，都觉得是她动机不纯。这也不奇怪，谁让原主以前对柏泽死缠烂打呢，在外人看来就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她的生命里只有他。
“您也知道我的毕业学校很一般，专业也没什么竞争力，我不是没找其他公司的工作机会，但待遇都比不上柏氏，也没有发展前景，所以最后才选了柏氏。以后要是有更好的机会，我也会毫不犹豫离开柏氏的。在哪儿都是打一份工，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您说是吧？”
万雁阳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旁人听来就格外真诚。
黄修明惊讶于外甥女的观念转变，虽然有可能万雁阳是故意挑他想听的说，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给她一次机会。
“你说的这事儿，我会帮你，但类似的事没有下次了。”
万雁阳忙不迭点头，心里很是感激，“谢谢舅舅，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实在是情非得已。”
见万雁阳没有要走的意思，黄修明道：“你还有其他事？”
“没了啊，等着中午请您吃饭呢。”万雁阳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准备就地办公。
黄修明没想到她说的请吃饭是认真的，“不用了，我今天没空，你回去吧。”
万雁阳失望地“啊”了一声，“那我周末可以去看看姥姥姥爷吗？”
“有人不让你去吗？”
这意思就是准许她去了，万雁阳高兴道：“那我这周末就去啦，您给我个地址呗，还有姥姥姥爷的联系方式什么的，之前手机丢了这些信息都没了。”
黄修明轻哼一声，到底还是跟万雁阳互加了微信，交换了手机号码，又把他平时的住址和父母的住址发给了万雁阳。
“那我就不打扰舅舅工作了，等你的好消息哦。”万雁阳收起笔记本和手机，准备离开。
“嗯。”顿了一下，黄修明说，“你周末来家里的时候提前说一下。”
“好的。”万雁阳拎包站起身，“那我就先走啦，舅舅再见，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哈。”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嗯”。
万雁阳刚走出办公室的门，黄修明就给妻子去了一通电话。
“我记得你好像以前投资过一家教育集团是吧？云市第一私立小学是不是属于那个集团的？”
“那就好，你帮我弄一个入学名额吧，最晚这周五就要定下来。”
“还有，这周末我们去爸妈那里住，你让爸妈多准备一些吃的。”
“雁阳那丫头要去看他们。”
“那就这样，再见。”
黄修明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点浅笑。秘书抱着文件敲门，进来就看到了黄副市长难得一见的温和脸，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啊，那自己可以少挨点骂了。
万雁阳回到公司就见柏松志一脸的不高兴，助理小新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
见她回来，柏松志还不忘跟她打声招呼，“回来了？”
万雁阳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办公室里开了空调热风，温度有二十来度，温暖如春。她一边摘围巾一边问柏松志，“出什么事了？”
“娜美的投标文件做得乱七八糟。”柏松志的语气有些冰冷。
看这俩人的情形，谁做的不言而喻。
小新低下了头，讷讷道：“我重新去做一份。”
小新才入职半个月，估计是人生第一次帮销售做投标文件，加上柏松志也是个没经验的，做得不好也挺正常的。
虽说娜美算是内定了柏氏的设备，但投标文件做得太差会让娜美那边很为难。要是出了意外，被别的公司抢了标，双方都不好受。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娜美算是我一直跟进的，我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万雁阳对柏松志说道。
柏松志把厚厚的一摞材料推到了万雁阳面前。
万雁阳翻了一下，的确是乱七八糟的。这种质量的投标文件，如果她是评标的专家，看一眼就想直接给毙了。
是人都有主观偏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外貌协会。
万雁阳给柏松志使了个眼色，抱着那摞材料就往小会议室走，柏松志跟了进去，徒留小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艳看了她一眼，然后事不关己地忙自己的，什么都没说。
小会议室里，万雁阳把材料往桌上一搁，指挥柏松志开了灯。
“这些是你让小新做的？”万雁阳问。
柏松志：“嗯，这些事情不都是助理做吗。”
万雁阳笑了，“我说柏少爷，这么重要的投标文件怎么能全权丢给助理呢。正常的助理根本不懂柏氏这种高科技设备，也不懂大部分客户所属的行业，只会帮你做一些基本的paperwork，我，以前是个不正常的助理，给了你错误的认知。”
柏松志睁大双眼，似是很惊讶，“我作为销售，成功搞定了客户，还要亲自做这些事情？！”
“不然你以为呢。”万雁阳耐心道，“你看啊，招标文件里要求很多，要保证中标，销售本人一定要亲自把关，你可以让助理帮一些忙，但你一定要很清楚地告诉他们要怎么做。比如，招标文件里要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这种你就可以让助理去准备。”
万雁阳从材料中抽出几张技术相关的纸页，“你看这种涉及技术指标的，就得你亲自来，你拿不准的就要去跟工程师们确认，这是助理做不了的。”
万雁阳详细地替柏松志分析了一下，哪些要自己做，哪些可以交给助理，哪些需要求助其他部门同事等等。
柏松志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做个销售事儿真多。那个疑问又浮上了他的心头，万雁阳为什么懂这么多？！搞得他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小学鸡。
“那岂不是要花挺多时间？”柏松志皱了皱眉，他真不爱做这种琐事。
“你第一次做，花的时间是会比较长啰，以后做多了熟练了就好了。”万雁阳笑眯眯地道，“不过，你以后是要做CEO的人嘛，这种小事倒也不必亲自去做，反正我对娜美熟，我可以帮你做。”
柏松志秒懂，很上道地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后，问：“够吗？”
万雁阳收到了柏松志的转账，整整一万块！
“够了！”简直太够了！其实娜美的标书算要求不多的，她上辈子都不知道投过多少更复杂的标，这种级别的投标文件她一个半天就可以搞定。
换做柏松志，说不定两三天都弄不好。
万雁阳开开心心地收了钱，“明天就可以交货了。你放心，我做的投标文件一定是全场最靓的崽。”
柏松志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这种琐事，如果能花钱搞定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他的宝贵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样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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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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