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父母实在是少有正经的时刻。 弟弟…… 陈默在心底琢磨着这个词,想到那个名字,又想到照片上的人,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细想时好像也有那么一两分的熟悉。 站在水流下闭上眼睛的刹那,世界如同漩涡,天旋地转,有一种溺水窒息的感觉。 陈默睁开眼睛,伸手扶着湿滑的浴室墙壁,一阵心悸。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间破土而出。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陈默迟疑了片刻,还是顺手拉开了房门,准备跟父母谈谈。 父母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两人正紧贴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机里传来男女主大声争吵砸东西的声音,表演有些浮夸,台词都显得吵闹,沙发上两人倒是看得兴致勃勃,声音盖在台词下面,偶尔能听见几声笑。 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对待陈默也算是慈父慈母的模式,脾气很好,对儿子的人生选择也十分的放纵宽容。 除了常年不在家以外,也说不出什么坏处来。 陈默在放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人的背影越靠越近,脑袋贴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打扰他们。 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陈母红着脸用力拍打了丈夫一下,然后站起身去厨房削水果。 陈默走到沙发旁边,一手抓着毛巾,一边组织着语言:“爸……” “怎么了?”陈父扭过头,看了陈默一眼,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道,“来,坐一会儿?” 陈默微微睁大眼睛,脚步钉在原地。 陈父看着他笑,笑容却恍若幻影,叠着一层朦胧的虚影,沙发以下,看不到他的腿,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 “小默?”身后传来陈母温柔的声音,“出来得正好,吃点水果吧。” 她的视线从丈夫身上一扫而过,脸上笑容分毫未变,手里稳稳当当地举着果盘,腰以下却渐次变淡,只剩下一条腿的影子。 她没有绕过横在厨房和客厅中间的餐桌,而是径直从凳子中间穿了过来。 . 36. 牧迟雨这半夜睡得很不安稳。 几次被噩梦生生吓醒,全都是陈默被不同的男人绑走做了些不可描述之事,最轻的下场也是断手断脚,被关在小黑屋里不见天日。 第五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时间才将将过了午夜十二点。 牧迟雨点开手机,就看到睡前忘了退出的新闻。 某某女星家里一夕破产,为了还债,女星被父亲卖去做了风尘女,女星被拍了不雅照曝光之后,不堪受辱,持刀捅死了客人和父亲,最后从以前的经纪公司大楼顶上一跃而下。 死状凄惨。 这则新闻里连陈默的影子都没有出现半点,但牧迟雨记得很清楚,就在女星家里破产之前,她刚在活动现场找了陈默的麻烦。 一次还能说她是自己倒霉,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从白理开始,到现在这个,也许还未结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目前为止,陈默并没有被牵扯到其中。 可能在暗中做出这种事的人,面对天性冷淡的陈默,又能忍到什么程度、忍到什么时候呢? 牧迟雨不敢想,放下手机,定定地看了眼窗外深沉的月色。 好不容易缓过神,正想要躺回去继续睡觉,就听到手机又传来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牧迟雨愣了一下,又猛的坐起来。 陈默发来消息,简短的几个字: 「牧哥,我好像见鬼了。」
第14章 37-39 ◎心上人◎ 37. 牧迟雨大半夜敲响了陈默家的大门。 他顾不得扰民问题,一边咚咚咚地敲着门,一边焦急地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间。 十二点四十七分,午夜。 牧迟雨是一路跑上来的,原本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缩短到了十分钟,这时候全身都是汗,停下来也没止住惊慌的冷汗,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指尖的汗水无意间蹭到眼睛,只觉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陈默给他发了条信息之后就没有再回复,牧迟雨无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都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毫无反应。 牧迟雨被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着钥匙冲出了家门。 原先被压下去的那些不安如同浪潮一般,猛的翻涌上来,牧迟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做好了看到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的心理准备。 “吱呀——” 厚重的防盗门开了一条缝,过了一会儿才被真正拉开。 牧迟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出现在门后的是陈父的脸,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牧迟雨一眼,他的身后是端着空果盘的陈母跟着走过来,也探头朝外看了一眼。 “哎呀,这不是小牧吗,怎么这么晚到这儿来?” 陈母说着想了想,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是来找小默吧,不过他早就去睡觉了,这会儿应该睡着了,要我去叫他吗?” 牧迟雨慢慢喘着气,汗湿的衣服贴到后面,穿堂风一吹,一阵寒凉。 他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一时说不出话。 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陈父和陈母,从头到脚。 陈父陈母脸上全是意外和诧异,像是只是单纯吃惊牧迟雨怎么会这么晚上门,却也并不排斥,他们知道门外这个青年人多年来对自家儿子照顾有加,彼此见过几次也不怎么见外。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任何异常,陈母先反应过来,拍拍丈夫的肩,示意他让开位置,请牧迟雨进门。 “来都来了,小牧进来坐坐吧——是不是加班回家忘了带钥匙了?我们家客房还空着,要不将就一晚,正好明早跟小默一起去上班……” 牧迟雨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闻言点了点头,借着台阶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打扰叔叔阿姨了。” “哪儿的话,我们还没谢你照顾小默呢。”陈母说着转身,绕过沙发朝客房走去,一边说道,“你跟你陈叔叔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牧迟雨想拦她:“不用这么麻烦,都这么晚了你们也该早点休息了,我去跟小默挤挤就行了,我之前偶尔也来,他应该不介意。” 陈母闻言脚步一顿,见牧迟雨态度坚持,想了想也就应下来。 “那我给你切点水果吧。”陈母又转身往厨房走,“来都来了,你先坐一会儿。” 牧迟雨终于推辞不掉,正拿余光扫视着房间,一晃神就来不及再拒绝,只得无奈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陈默的房间在大门的斜对角,要穿过客厅,这时候正紧闭着。 没血腥气、没尖叫声,家里两位长辈表现如常,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之处。 ——不会是陈默故意耍他吧? 又或许只是无聊之下的一个玩笑,亦或是随口一个并不真切的猜测。 倒是牧迟雨太过于担心,才失了分寸,判断力降成负数。 世界上哪有鬼? 牧迟雨想道,是他关心则乱了。 但这个世界怪异的事已经足够多了…… 牧迟雨往前走了两步,心还没有放到底,转瞬间险些又跳出来——几乎心脏骤停。 陈默闭着眼睛倒在沙发后面。 “陈默!” . 38. 陈默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梦境里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个子很高,但年纪应该不算大,至少比他小,笑嘻嘻地追着他叫“哥”。 年轻人一副精力旺盛过头的样子,陈默缩在沙发里午睡都被闹醒。 不知道厨房还是卫生间的位置,年轻人跟空气斗智斗勇,一张嘴损起人来没完没了,发展到最后就变成了锅碗瓢盆大混战。 一阵砸东西的叮铃哐当声响过之后,年轻人顶着一脑袋的水出了厨房,看到陈默睁开眼,露出了一些尴尬局促的情绪。 像是做坏事被家长当场抓包的心虚。 陈默捏了捏眉心,没有生气,反倒有点好笑和无奈。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过来。” 年轻人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蹭到沙发边,朝空气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扭头对上陈默时就换上了乖巧的嘴脸:“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陈默没有被他装乖的模样骗到,问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空气的位置传到一道轻哼,毫不犹豫地把年轻人卖了个彻底,还顺道添油加醋:“他在考虑下药把你放倒,然后代替你去把那个任务解决了。” 年轻人立刻叫道:“我才没有说要下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妖怪不要污蔑我的清白!” 说着扭过头来又义愤填膺地跟陈默求支持:“哥你知道的,这个妖怪从来不安好心,整天想着挑拨离间,你说我怎么可能舍得给你下药!我举报,这主意是这个老妖怪提出来的!哥你要揍揍它!它皮厚,抗揍!” 空气怒道:“姓程的你臭不要脸!有种放我出来我们单挑!” 陈默偏心都是写在脸上的,将手边拽到的绿植叶片随手往空气的位置一丢,圆润的叶子如同箭矢一样飞了出去。 很轻的一声“啵”之后,空气没了声音。 年轻人坐在他旁边,很得意地笑。 陈默一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别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年轻人身子一僵,小声辩解:“我也就是说说。” 陈默又弹了他一下:“一天天的想什么呢,就你那三脚猫的身手,你一个人去以为我不担心?” 年轻人像一摊泥似的软进沙发,伸出双臂抱住了陈默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又有一下没一下地去亲他的耳尖,声音闷闷的:“照哥你那种标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厉害的……还不许我也担心吗……” 陈默并未推开他,似乎对于这样的触碰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年轻人的脑袋。 或许是恃宠而骄,年轻人还在断断续续地抱怨。 “谁不知道这次那几个人最黑心了,整天正事不做就琢磨着对付你,搞得好像你马上就要去毁灭世界了一样……” “而且过几天就是雨哥——” 梦境戛然而止。 . 39. 陈默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赵思渊那张大脸。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渐渐变得清明,然后冷静地提醒:“你坐到我的手了。” 赵思渊脸色一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好歹退开了:“你这个人还真是没有情调。” 陈默语调毫无起伏地“呵”了一声。 赵思渊:“……” 陈默动了动手指,余光已经扫过了一周,他现在正是在医院,大概是昏过去之后被送到了医院。 手背上还有好几个针孔,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陈默问:“我睡了多久?” “一个礼拜。”赵思渊随手拖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开始抱怨,“你可真行,发烧四十多度叫救护车把你拉到医院,都快把我们吓死了。” 陈默的表情像是在疑问,有这么夸张吗? “有!”赵思渊猛的站起来,像是想骂两句,但看看陈默的脸,又忍了下去,不爽地哼了两声,偃旗息鼓地坐回去。 “前天晚上都给你爸妈下病危通知单了,正常人早就烧没了,也就你命大运气好,昨天凌晨好歹退烧了,结果到现在才醒——幸好没烧成个傻子!” 陈默摸了摸额头,倒没有感受到什么高烧后的虚弱感。 他体质向来不错,从小到大除了必要体检外,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感冒发烧也几乎与他绝缘。 赵思渊不会拿这种事来说笑,只能说在一般人眼里,这种症状跟感冒发烧也差不多,但陈默心底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陈默体温天生高于常人,正常人体温一般在三十六七度,高于三十八九度就是高烧了,但对于陈默来说也就是正常的浮动范围而已。 最严重的一次是大学运动会,陈默被充壮丁连着参加了一天的比赛,全是高爆发性的比赛,一连破了好几个记录。 当时牧迟雨也抽空去看了比赛,等陈默比完,下场去跟他道贺,无意间碰到手,被吓得差点当场叫救护车。 但陈默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旁边参加完长跑比赛比赛的同学瘫倒在一旁喘成狗,连着跑跳了好几个小时的陈默跟没事人似的,连汗都没怎么流。 牧迟雨当时也是个心大的,听陈默说没事也就信了。 直到当天晚上回宿舍,陈默还有点体温过高,比白天好一点,牧迟雨还不放心,拿温度计给他量了一下,还没到时间,就见那道线稳稳破了四十大关。 牧迟雨到这时候才是真被吓傻了。 常识再匮乏也知道四十度高烧是能要人命的程度了,绝不可能是陈默这么一副还能活蹦乱跳的模样。 就算是回光返照也没有这么持久的。 再联想到陈默白天的反应,牧迟雨意识到这是个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他可不想把陈默送上什么地下实验室的解剖台。 于是牧迟雨扔了温度计,没再提过,只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后来再出现这种情况的次数不多,加上牧迟雨是知情的,帮着打掩护,一次也没让他进过医院。 至于这次…… 可能是因为他真的昏过去了。 不过赵思渊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陈默只迟疑了两秒钟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想了想赵思渊在这个世界也就只是普通人,便放弃了。 比起高烧多日被抢救回来这种事,还是天生体质更吓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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