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做哥哥的却也没恼怒,神情淡漠得不像是听到自己妹妹的消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监测器,点下了头。 “那丫头也就这种时候能派上点用场了。” 最后一个还处在安全值的机器也开始嘀嘀嘀叫起来,一片通红的光闪得人眼花。 监测员手忙脚乱地按下通讯键,将情况告知后方的人。 程律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你要是想去就走西南角,那边防御最薄弱,明显被人从内部攻击过了,哥他们八成在那边。” 男人抬头看了眼方向,抬脚准备走。 程律叫住他:“看到哥的话,叫他稍微悠着点。” 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头也没回走进了迷雾。 一道浅淡的蓝色电光闪烁之后,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 69. 陈默一行人被困在了漆黑的空间里。 牧迟雨开着车,本来最多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就好像车轮胎压过马路上的一条线,转眼间就从白天来到了黑夜。 因为太过于疲惫而昏昏欲睡的沈嘉玉也惊醒过来,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夜色。 坏掉的路灯扭曲了一下。 沈嘉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却发现就连前面笔直的道路也变得扭曲起来。 “吱——” 牧迟雨猛地踩下刹车,车头将将在一面墙壁前停下,后座的人也随着惯性“咚”一声撞到椅背上。 “怎么了?”沈嘉玉捂着脑袋问。 “墙,”牧迟雨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突然冒出来一面墙。” 车灯照得墙壁发黄,但没一会儿车上几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墙壁一点点变黑,质地也变得不同。 沈嘉玉捂住嘴,眼睛瞪大了,有些哆嗦地问:“那墙,是不是动了?” “咚。” 陈默用伞尖敲了下车窗。 “这是在被侵蚀者创造的世界里。”他提醒道,“理论上一切都受她所控。” 换句话说,源头也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 并且对象似乎想在这里解决他们。 封清洋脸都白了,绝望地喃喃自语:“不会吧……” 原本他还以为能出其不意地暗杀掉源头,却没想到人还没见到,倒是他们这几个被困的被对方先发制人了。 能凭借一己之力构筑小世界的被侵蚀者,他过去闻所未闻,不用想也知道力量必然是可怕到惊人的地步,远不是他这个普通的事务所小职工能够应付得了的。 就算是陈默…… 以往公开的最高级别任务,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的,而且哪次不是少说上十几个人,现在他们只有四个人。 其中加起来最多也就两个整战力。 封清洋越想越痛苦,满脸写着颓丧,扭头就问沈嘉玉:“你说要是我在这个世界写一封遗书,还能留到被外面的人发现吗?侵蚀者应该不喜欢吃纸吧……” 沈嘉玉压根没理会他的碎碎念,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起身就去叫陈默:“默哥!你干什么去?” 陈默抬手把伞递过去:“你们留在车上等我,别下来。” 沈嘉玉下意识接过伞,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陈默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沈嘉玉趴在车窗上,隔着暗色的车窗看到陈默手上那把长刀,中间的裂缝比上次见时又多了许多。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就在沈嘉玉这么想着的时候,陈默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刀身一转,自下而上一挥。 一道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沈嘉玉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微声响,她眯起眼睛朝前一看,那把刀从中段蛛网裂缝中心起,凭空折成两断,细小的碎片随着断裂的刀尖一同噼里啪啦地落地。 陪伴了陈默数年的武器就这么碎掉了。 沈嘉玉呆了呆,视线很快被由缝隙延伸开的火光吸引住。 漫天的火光比烟花还要绚烂,热烈地燃尽每一寸黑暗,火光的主人一身黑与白,云淡风轻地站在光与暗的中心,凉如深水,波澜不惊。 格外的矛盾,也异常的和谐。 “小默!小心!” 沈嘉玉被旁边一声惊呼叫回了神,抬头看一眼就下意识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看出去。 周边的黑暗逐渐散尽,眼睛适应了前面白昼般的光线,车上三人却被吓到险些心脏骤停。 眼前似乎就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某某医院,剩下一半像是被野兽硬生生啃断掉到地上草丛里,看不清楚。 而从医院门口到院中,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形物体。 看起来像是人,却满身血,肢体和神态都极为扭曲,满身萦绕着黑气,在地上爬来爬去。 从这些怪物中间看过去,大厅里还有看起来是正常人模样的护士,却是呆呆地站在导航机器前,机械性地反复戳着按键,对身前身后到处乱爬的怪物视若无睹。 他们的车一不留神就开进了大本营,整座医院都被黑气包裹在其中。 牧迟雨额头冒着冷汗,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单纯因为这种气息觉得不舒服。 他强行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腕,面带忧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默的方向看。 一个人形的物体手里拿着把菜刀,刀尖上已经全是黏稠的黑色液体,沾着几点深色的红褐色血迹。 那个怪物举刀,猛地朝陈默撞上来。 陈默抬起断刀朝怪物脖子上一划,切豆腐似的,脑袋瞬间滚落下来,在落地之前化作黑气,还有无数的小蜘蛛,密密麻麻地向四周爬去,但还未来得及逃进阴影里,便在淡蓝色的火焰里化为灰烬。 牧迟雨捂住嘴,看到陈默朝车这边走过来。 “后面——” 陈默像是后面长了眼睛,断刀甩出去,便将扑上来的人形怪物钉到墙上。 牧迟雨被近在咫尺的尖叫声吵得脑袋生疼。 “默哥?”沈嘉玉挥了挥手,像是跟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陈默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放在车头上,微微活动了下手指,然后一用力,整辆车便被推出了这片黑雾之中。 车上的三人被推得头昏脑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陈默很远了。 沈嘉玉听不太清声音,只能从口型的手势看出他是什么意思。 陈默指了下牧迟雨,跟沈嘉玉说:“看好他,我马上回来。” 沈嘉玉转头看向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牧迟雨,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抓紧了怀里的伞,多了几分安心,朝陈默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陈默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黑气最浓郁的地方。 封清洋都快吓哭了:“默哥这是准备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啊,他刀不是都断了吗?万一搞不好自己被搞感染了怎么办?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沈嘉玉抬起伞敲下他的脑门,恨恨地呸了两声:“就不会说点好的吗!默哥才不会有事呢,不用刀的时候他也是最厉害的!” 话这么说着,沈嘉玉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很早就听说陈默很厉害,但其实从未真正见识过陈默正经动手的模样,通常一把刀一挥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那些危险的任务陈默和程律都不让她跟着,倒是她哥带着她见过一些“市面”。 她哥是业内出了名的天才,战斗场面堪比特效大片,反应快、身体素质强,速度快得像是按了几十倍快进,一眼看过去就是一路闪电带火花。 远看挺炫酷,近距离围观却只会被吓得险些把心脏都吐出来。 高温热浪震颤低吼碎石飞扬,宛如身处世界末日。 沈嘉玉吐过一回之后,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死也不肯跟着她哥混了,还留下了至今难以愈合的心理阴影。 但她也因此直观地体会到她哥有多强。 不到一层楼高的人类,单枪匹马,轻而易举将十几层楼高的怪物戏弄于掌心,怪物轰然倒地,他也就衣角上沾点灰尘,气都不喘,转头还能跟人谈笑风生,顺便把她这个凡人妹妹从头鄙视到脚。 她哥那样强大且高傲的人却亲口承认陈默比他强,十倍百倍不止。 被认可至此的强显然不是单纯地因为一把武器。 沈嘉玉心还没放到底,就听旁边封清洋尖叫的声音扭曲到快要变形。 “牧、牧哥!”封清洋揪着自己的头发,瞪大眼睛盯着昏迷的牧迟雨,“怎、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沾上的?!” 沈嘉玉愣了一下,想要探头去看。 封清洋一把把她拉回来,用力到指骨都有些变形了,他警惕地看着驾驶座的位置,压着沈嘉玉退到对角的车门旁。 牧迟雨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一点点往车厢内扩散开来。
第26章 70-71 ◎丑拒◎ 70. 傍晚。 屋外风雪交加,牧迟雨放下看到一半的书,起身去客厅倒水,无意间一抬头,隐约看见两道人影。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一场大雪连着下了两天,雪积了有小腿高,主城区的交通系统几近瘫痪,所有人都放假在家,静静等着雪停。 就连一向不分昼夜的侵蚀也好似被雪暂时冻住了,牧迟雨也因此得以有了几天的假期。 理应没有人再在外面游荡了。 牧迟雨端着杯子坐回去,看完了剩下的一半书。 当他揉着眼睛重新去倒水的时候,发现窗户边缘露出一大团黑墨,像是毛绒绒的后脑勺。 牧迟雨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推门朝外看了一眼。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蹲在他家门口,可能是在屋檐下躲避风雪,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 大的那个披着件黑袍,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至腰间,光看背影很容易会被错认成女孩子,但当他转过头,面容精致却棱角分明,毫无疑问是个男孩儿,他的皮肤白得惊人,因此看起来格外苍白脆弱。 小的那个或许是他弟弟,长得并不像,姿态亲密,趴在大的怀里被紧紧搂着,半阖着眼睛,看起来疲倦至极。 牧迟雨看看风雪,看看小一点的孩子酡红的面色,迟疑了片刻,将门开得更大一些。 “要进来休息一下吗?”牧迟雨问,“可以等雪停了再走。” 两个孩子都没有反应,小的是没力气意识不清,大的那个好像没听懂。 牧迟雨指了指他怀里的孩子,说:“你弟弟好像不太舒服,可能是太冷了。” 长发的少年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缓缓点点头,抱起怀里那个孩子,磕磕绊绊地说:“好、谢、谢。” 声音嘶哑,并不难听,只是像是长久不说话以至于不太习惯开口。 牧迟雨搬来凳子,打开客厅里的电暖器,亮起的橙黄亮光映得少年苍白的侧脸有了几分血色,更小的那个外套上积蓄的雪花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化成雪水。 端着两杯热水递过去的时候,牧迟雨无意间碰到少年的指尖,惊觉对方体温滚烫。 少年并没有任何不适,牧迟雨问起来他也是摇头,倒是旁边那个小孩儿看起来像是发烧了,但他牢牢抓着少年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牧迟雨只好翻出药箱里的退烧药,递给少年叫他喂下去,很快小孩儿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倒下去之前,小孩儿喃喃地叫了一声“哥”。 牧迟雨把书翻得哗哗作响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了看睁着眼睛的少年,把书放下来,问他:“你不困吗?” 少年缓缓地摇头。 牧迟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那双黑眸动了动,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问题,片刻后他才回答道:“陈默。” 牧迟雨指向他怀里的孩子,问:“你弟弟?” 少年“嗯”了一声。 “叫什么?” “程律。” “你们从哪儿来的?” “西南。” “父母呢?” “死了。” …… 少年不善言辞,也可能是真的很少说话,牧迟雨问一句,他答一句,虽然不太会聊天,但也不太懂得隐瞒。 陈默十五岁,程律十一岁,两个半大的孩子相依为命,姓氏相近,牧迟雨没细问,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到天彻底黑透的时候,程律醒了。 牧迟雨看到小孩儿睡得满脑门的汗,又看看两人身上相较于冬天来说格外单薄的衣衫,以及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将他们推进热气腾腾的浴室。 家里弟弟妹妹的旧衣服还有一些,牧迟雨比划着大概的大小拿了两套出来放在浴室门口。 小的那个衣服有点大,洗完澡干干净净得出来,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 大的那个衣服就有些短,脖子和手腕上都有一圈很明显的红痕,热气蒸腾后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就更加显眼,像是曾经被皮圈之类的东西长时间绑缚过。 走动的时候才看出来脚腕上也有,袖口往上,还有好几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若隐若现地藏在袖子下面。 可能曾经被虐待过。 牧迟雨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外溢的灵力存在,只把他们当做普通人家的小孩儿。 他觉得两个小孩儿孤零零的有些可怜,但更多的想法也没有。 家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已经足够让他头疼的了,在家门口偶遇陌生少年,好心给口饭吃已经是极限。 晚饭牧迟雨没像平时一个人时一样偷懒,做得稍微丰盛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雪就停了,而且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牧迟雨半夜收到消息,早上要去协会一趟,一大早起床做了早饭,将两个小孩儿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叠好放进不用的旧书包,又装了些水和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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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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