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雪和侍女明显很惊讶,按平常的话来讲,便是老夫人病糊涂了,才说出这种话。
素雪更是狐疑地看着他,对视片刻,然后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多谢。”
沈韶棠跨步迈入门槛,屋内扑面而来的中药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
待他走近了,只听那扇珠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音,一只青筋凸显,干瘪的像是被风干的腊肉般的手缓缓伸出来。
老夫人虽然年逾半百,但是面相上却很显老,如今这一病便更加显现出来了。
“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中呓语般。
沈韶棠乖乖走了过去,在床边半蹲下来,脸刚好能让那只手碰到。
老夫人的手摸着他的脸,从头顶摸索到脸颊,再到下巴,像是喜出望外,又像是疑惑不已,于是小心翼翼来回地确认着什么。
从沈韶棠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老夫人身上的红色绸缎被褥,后者也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赫儿,方才我还在梦里和你说话,怪你一直不回家看看,所以你回来看娘亲了……”老夫人的声音压抑着悲伤,语末已然喜极而泣。
沈韶棠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赫儿,把头抬起来。”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她头发有些凌乱,白发已生许多,面容憔悴,枕着玉枕看向床尾。
老夫人目光没有聚焦,只是其中光芒格外明亮:“你方才站在门外,身影与赫儿相像极了。”她缓缓放下了手。
“赫儿要是还在,应该与你一般大了。”
沈韶棠的手指放在床沿上,微微蜷缩,他说道:“我愿意替阿赫孝顺您,不知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侧过身,露出一半僵直的腿,她叹了口气:“这双腿早年没医好,现在又犯了病。”
今日女儿来看过她,用了针灸也尚且缓解,喝下几碗药都效果微乎其微。
而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沈韶棠刚才趁她摸自己脸的时候,就问系统弄清楚了,顺便用任务值兑换了一个“按摩”技能。
此时,沈韶棠不再多说,伸出手放在老夫人的小腿上,按住穴位所在,一边试探力道,一边询问:“娘,若是力道重了便开口。”
“……”
一连按了几个穴位,加上轻轻捶打、按摩,将皮肤下的淤血散开,费了沈韶棠不少力气,一套按摩下来,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老夫人的眼神越来越清明,身体的每一根肋骨都像是自由了,双腿的肌肉也不再酸疼。
她目光中带着审视道:“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以前祖父在世时授予我,而我只学了一些皮毛罢了。”沈韶棠任劳任怨,低头回答道。
祖父……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起来他口中的祖父是何许人,转念一想,也许是淡泊名利的隐士,不想被外人知晓罢。
“你这双手,比你那些画宝贵得多。”她忽然说了一句。
沈韶棠动作微顿,然后又继续。
老夫人欣慰地叹了口气:“赫儿当初不顾我与他父亲阻拦,铁了心要娶你进门,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
“你不能辜负他,败坏他的名声。”
“娘大可放心,我便是死了也是裘家的鬼。”沈韶棠满脸认真的说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因为这些话平日里他已听了无数遍。
“嗯……”老夫人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片刻后,老夫人也敏锐地察觉,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讥讽的言语,只是装作随口一说道:“你身子骨弱,总是吃药也治标不治本,将来也害了自个儿。”
“我有分寸,娘亲不必挂心。”
老夫人却不放弃,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从前听一些同乡说,那瑶山上有一座神庙,供着显灵的神仙,会帮助虔诚求愿的人。很多人前去还愿,你不如前往试试?”
人一旦老了,便会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沈韶棠根本不信,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只是笑了笑:“娘亲宽慰我,这些我都铭记于心。”
说罢,便收了手整了整衣摆,作了作揖。
老夫人便只能闭嘴作罢,她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去。
此时,沈韶棠刚走到门口,便迎面遇到裘宴,对方看到他也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节性地喊了他一声“嫂嫂”。
沈韶棠脚步微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心里郁闷地想,这些天以来,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称呼。
第29章 世交袁家
长风掀开珠帘一角,随着来人行至床前,老夫人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心里涌起一阵皱眉捏鼻的冲动。
裘宴是端着煎好的中药来的,他身材较沈戈言健硕,脚步稳健有力。
老夫人一听声音便知是谁,她轻声唤道:“宴儿……你来了。”
“让娘亲久等,这药是我亲手煎熬的。”
老夫人没说话,然后应了一声。
裘宴将她扶坐起来,用玉枕枕在腰侧,让她坐起来舒服些,然后回过身去端碗,搅拌片刻后,勺子递到老夫人嘴边。
老夫人不忍辜负他的用心,于是喝了两口。
裘宴回过身,将药碗放在桌上,一边随口说道:“ 娘,为何方才我见嫂嫂出来?”
闻言,老夫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说道:“我腿脚酸疼难忍,是他过来帮我按摩捶腿,现在好多了。说来神奇,他一个病秧子,竟然有那般力道……”
“……”裘宴皱起浓眉,按摩?
见他也心生疑惑,老夫人便说起了沈戈言的神秘祖父,还有当时腿病发作有多么痛苦,引得裘宴连声宽慰心疼。
她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有的没的,裘宴始终一声不吭地听着。
忽然,她说到灯火辉映间,透过门窗模糊的剪影,睡梦初醒时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英年早逝的裘赫。
“除了头七那天,这是你大哥第二次入我梦里,我越是想靠近他,他便离得越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三拜九叩地与我道别……”
“宴儿,你知道那天你大哥临行前,与我说了什么吗?”老夫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后者背脊绷直,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跟我说……等他走后,一定要像对他一样待沈戈言好,我那时并不明白……”
那是裘赫临走之前嘱托的话,可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裘家无一人照做……想来是赫儿怪自己了,才甚少出现在她梦中。
“娘,虽然大哥已经不在了,可是你还有我。”裘宴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大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让您难过。”
老夫人抹了把眼泪,自顾自地说起那算命先生说自己必将失去一子,再得到一子,现在看来失去的是长子,得到的是沈戈言……
哪位母亲能忍受丧子之痛,悲愤和痛苦交加,她不可能接纳这样一位给家里带来丑闻的男人,“扫把星”的言论强加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合理。
提到算命先生这件事,裘宴却沉默了下来。
“当初算命先生说必会丧一子,娘是否情愿死的那个是我。”他的脸掩藏在阴影中,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他大哥最受家里喜爱,从小便聪颖通透,医术天赋极高,连平日不苟言笑的娘亲都对他十分偏爱。若不是中途横刀杀出了个沈戈言,若不是后来天妒英才,如今该是他来当这济心堂的堂主,将济心堂发扬光大。
而自己,却对医术没有半点兴趣。
老夫人转过脸,仿佛已经悲恸到极点,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显得那张脸愈发憔悴苍老。
最终,她将一个翡翠镯子放到他的掌心。
“拿去吧,这本来就是他的。”
裘宴看着那幽绿的色泽,眼神最后一抹光变得暗淡,他什么也没说,便告辞出了门。
……
这几日,沈韶棠发现有一位“特别”的客人,频频关照他的生意。
这日清晨阳光明媚,他刚一坐下来,那人便又出现在面前,手拂过衣摆,装模作样地伸出另一只手,去赏玩那些画作。
“这位客人,是要买画还是看画?”他将笔架放在桌上,毛笔一根根整齐摆在上面。
来人半束着发,一身死白死白的白衣,加上那些刻意端着的态度,以及别扭的动作,看得出他是努力在做出清风道骨之姿。
但是,很不幸的是他看上去更像是在披麻戴孝。
袁烁却不以为然,深觉是旁人嫉妒,他捋了一头发放在胸前,别有深意地说道:“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
“……”
这袁家的公子,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
“啧啧,画得真不错,颇有一番灵气。”袁烁手中拿着画,眼睛却直直盯着他看,仿佛不是品画而是品人。
袁烁几次三番来买画,却更像是对他有兴趣。
“不才,多谢袁公子谬赞。”沈韶棠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不过……这些画并非出自名家,袁公子何必买这么多?”
袁烁神秘一笑:“大概是合我眼缘罢。”
说罢,还没等沈韶棠反应过来,便大手一挥:“照常,这两幅我都要了。”
满腹疑惑地收了一笔钱,沈韶棠摸着鼓鼓的钱袋,再望向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然后感叹道:
“哎,有钱真好。”
那厢人傻钱多的袁家少爷,在外面挥霍了一把,回到了自家读书院,廊下青竹葱郁,清风徐徐。
袁烁抱着几幅画,步入屋中,将画一股脑放到桌上。
屋内还有另一人,那人满身书卷气,温文尔雅,正在捧书细读文章。
“阿宴,你这一番苦心,哪日若是被你嫂子知道了,会不会将我一并开罪?”
裘宴慢腾腾地从书页中抬起头,“既然知道,就一直瞒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