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笙转过来身,正好同贺九卿面对面躺着,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像是染了最浓的墨,屈指一弹,便将发簪打飞出去,立马碎成了几段。贺九卿有点不敢同他对视。 “你还没有回答本座,你就真的这么恨本座么?” 贺九卿闷声闷气道:“你虐|杀了我表哥,我为什么不能恨你?” 华笙道:“小九,你心里明白的,魂千做了这么多恶事,早晚都会死。” “可不能是你杀他!不能!”他语气陡然激烈起来,低吼道:“不能是你动手!不能!” 华笙语气平静,反问道:“为何不能是本座?” “我!” 贺九卿突然哑然,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华笙,除魔卫道是他的本分,天下苍生是他的责任,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违背本心。 可自己在师尊眼里到底是什么?重要还是不重要?是徒弟还是什么? 不敢深究,也不敢去问。他特别怕华笙会率先做出选择。如果华笙选择了他,他们的幸福就是建立在了魂千的生命上,如果华笙不选择他,那他就会很难过。 许久之后,贺九卿才颓然道:“是啊,自古正邪不两立,蘅曦君没有错,错的一直都是我。你能大发慈悲饶我一命,我就应该感激涕零了,怎么敢这么跟你说话。” “小九,你还可以回头。”华笙攥紧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拉,“你并非十恶不赦,穷凶极恶之徒,你还可以回头。只要你肯,师尊会想办法带你回华南去的,师尊这次会好好对待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好不好?” 贺九卿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尊居然破天荒的给他想退路,近乎是有一点急切。可时过境迁了,正如同魂千所言,他天性如此,善良不起来,坏得又不够彻底。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蘅曦君,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想做的,不是你的徒弟,而是……”他目光缓缓往下移动,毫不掩饰自己对华笙的兴趣和依恋,“道侣。” 华笙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深深地凝视着贺九卿,似乎在考究他话里的真实性。须臾,才道:“你别闹,本座是你师尊,你岂能这般放肆?” 贺九卿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想发火又没立场,想歇斯底里又显得太蠢,只好苦笑道:“我真的没有见过,谁家的师尊会把徒弟抱在怀里哄睡觉的。” 华笙立马松了手,将他往旁边推远,轻斥道:“放肆。” “我更加放肆的,还在后面。”贺九卿起了身,手指一勾,腰带就解了下来,迎着月光显露出一具少年好看的身体,头发早就散了下来,垂在肩膀两侧,越发显得皮肉白皙。 “师尊,华笙,你看看,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俯下身,贴着华笙躺下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引|诱道:“你想不想要我?” “别胡闹,本座是你师尊!”华笙将人推开,翻身下了床,穿上靴子抬腿就走,刚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 贺九卿道:“华笙,这次我最后一次喜欢你,你如果这样都不要我,那么以后我再跟谁在一起,你就管不着了。” 华笙连头都不回地问道:“你能跟谁在一起?” 贺九卿语气轻松:“跟谁都可以,男女都可以,谁来都可以。” “跟谁都可以?” “是!” “男女都可以?” “是!” “谁来都可以?” “是!” 华笙猛然转身,指着他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了几个字:“不知廉耻!”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居然会教出我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贺九卿捧着肚子,捶着床板大笑,“你这副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话音戛然而止,华笙一步便抵达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冷冷道:“闭嘴!” “杀了我,快……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杀了我啊!!!”贺九卿一心求死,继续言语相激,“杀了我,你就不会再挣扎痛苦了。只要你杀了我,天下就太平了,杀我,杀我,杀我!” “本座让你闭嘴!”华笙语气陡然提高,伸手一按,就将人按了下去,一把擒住他两只手,一齐举过头顶,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本座问你,你跟多少人翻云覆雨过?有没有被师风语碰过?” “有!”贺九卿目不斜视,回答得利索干脆,“三年前就碰过了!我还跟了很多人!” “孽徒当死!”华笙伸手一招,一柄青光大盛的长剑就蓦然幻化而出,一剑刺了过去,将贺九卿的右手臂穿透,直接钉在了床上。 他疼得脸色一白,冷汗潸潸,一声痛呼才要喊出来,就尽数堵在了喉咙底。 也许真的是被刺激到了,华笙今日特别凶,将他的唇堵住,伸手一拂,床帘就落了下来,隐隐约约只能瞧见两具缠绕在一处的影子。 伴随着类似痛苦,又像是舒爽的呜咽声,弥漫在整间竹屋。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在行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看见这种让人血脉喷张,面红耳赤的场面。 “贺九卿,从今往后,谁要是敢这样碰你,本座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他!至于你……”华笙眸子猩红,染上情|欲之后,越发显得凉薄冷冽,“本座要是想惩治你,方法太多了,你若真的想试,就尽管如此!” 贺九卿满脸潮|红,死死咬紧牙关忍了又忍,缓缓道:“蘅曦君,你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罢。” “是太深了罢。”华笙一语双关,两人肌肤相亲,几乎快要磨出血了,“尽兴么?”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浑身都酸胀极了,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回答尽兴,会不会被华笙理解为他就这么一点能耐。如果回答不尽兴,华笙又会不会觉得他太下|贱浪|荡? 犹豫了很久很久,他才抿着唇,小声道:“我没有跟过别人,真的,你是第一个。” 华笙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面颊,缓声道:“知道了。” 贺九卿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可很快,他又咬了咬唇,眼眶都是红的,看起来极有风情。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有点可怜。 华笙了然,伸手将青玄剑拔|了出来,这才将人扶坐起来。他仅穿了一条裤子,上半身都暴露在空气中,穿着衣服显得很清瘦,谁曾想衣服一脱,居然厉害成那个样子。 人不可貌相。 “疼不疼?” 贺九卿红着脸点了点头。 “擦点药好不好?” 贺九卿还是点头。 如此,华笙也不多言,起身打了盆冷水过来,绞了手帕帮他把血迹清理干净,随后才仔仔细细地包扎起来,一边包,一边淡淡道:“这一阵子我有点忙,你乖一点,等我忙完了,就过来看你。你有没有很想吃的东西,我煮给你吃。” 贺九卿不知道华笙是怕他疼,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是真心实意地想对他好。想了想,才问:“你打算把我关到死,是吗?” 华笙答非所问:“想吃什么,赶紧说,再不说的话,我就走了。” 贺九卿又问:“我表哥到底是你杀的,还是楚卫杀的,或者是师忘昔?” “这重要么?” “重要。” “如果是我杀的,你要如何?” 贺九卿想了想,很认真地回道:“我先杀了你,再自杀。” 华笙几乎是笑了起来,曲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什么大话?你是为师亲手教出来的,你有几斤几两,为师太清楚不过了。” “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万一呢!” “没有万一。”华笙看起来真的要走了,天边已经拂晓,他起身将衣衫穿戴整齐,余光瞥了贺九卿一眼。 又回过身来帮他穿,动作娴熟无比,曾经做过很多次。末了,将人按坐在窗户前,朝阳的霞光迎面洒了上来,贺九卿瞥见华笙手里攥着木梳,很傻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束发。”华笙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就该如此,指尖微凉,从他的发间来回穿过,不一会儿就将所有头发拢在手中,将木梳放回桌面,摊平手掌道:“发簪呢?” “不是被你摔了么?我哪还有。” 华笙这才想起,的确是被他给摔了。想了想,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发带,一边系,一边道:“当时本座就在想,你要是还敢从背后捅本座刀子,这次一定要让你长个记性。” 贺九卿道:“我没捅。” “不是你没捅,是本座没让你捅而已。”华笙叹了口气,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弯下腰,轻声道:“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师尊罢。” 贺九卿没吭声。 华笙眸色一暗,看起来有些难过,他绕到贺九卿的面前,两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凝视了片刻,才道:“有没有想跟本座说的?说什么都行。”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你快走罢。” “小九,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同本座说么?” 贺九卿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什么,呆愣愣地看了华笙一眼,很快又摇头道:“真的没有。” “你总是如此的,只记得师尊对你坏的时候。” 华笙就说了这么一句,抬腿就离开了。当时贺九卿决计想不到,再跟他见面居然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如果他能预知未来,一定会从后面环住华笙的腰,不让他走。 但一切都太迟了。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彼时贺九卿还在算着日子,等华笙过来看他,可却没想楚卫一脚就将门踹开,身形一错,师忘昔就立在后面。 “贺九卿,你果然还没死!”楚卫语气冷冽,剑指着他道:“你到底给华笙下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连是非善恶都分不清楚了!” 贺九卿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空无法力的一双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师忘昔道:“别废话了,再晚上片刻,华笙就要过来了,先把他带回去。” “带回去做甚?只要他一日不死,华笙就一日不能幡然醒悟!” “你想如何?” 楚卫冷冷道:“就地诛杀!” 师忘昔似乎是惊了一下,微微迟疑,又道:“他是风语用命才保下来的,我还是希望能把他带回千纵山,将他关在风语的墓穴里。” 贺九卿目无表情道:“我同华笙已经是道侣了。” “什么?” “什么?!” 两人同时神色大变,楚卫攥着剑的手骨暴起,斥责道:“你个畜牲!华笙可是你的师尊!他教养了你十二年,教你读书写字,教你剑法,替你身受了十二剑,还关了自己三年!你居然同他,同他!受死罢!” 贺九卿脑子轰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他正要再问,楚卫一剑就刺了过来,直冲他的胸口。 可剑尖还没触碰到他半点,就被凌空一剑挑开,华笙一把将贺九卿护在身后,怒道:“师兄!” “华笙!你快过来!你可是仙门仙首,怎可在这种事情上糊涂!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不出多久,你便能渡劫飞升了!不可为了这么一个畜牲就自甘堕落!” 师忘昔也道:“华笙,你要知道,贺九卿嘴里没有几句实话,你从前能对风语怎样,就能对你怎样,你可莫要受他所骗!” 华笙看起来很冷静,一手攥着剑,另外一只手攥着贺九卿的手腕,一字一顿道:“若我今日一定要保他,你们能如何?” 楚卫当即暴跳如雷,厉声道:“华笙!难不成你还要跟师兄动手?!” “正是!”华笙随手挥下一剑,将楚卫斥退数步,又反手刺了师忘昔一剑,拉着人就走。 “华笙!小心身后!贺九卿手里攥着弥散!” 楚卫一声厉呵,如同惊雷一般乍响,华笙下意识地转身,一剑刺了过去,当即将贺九卿刺了个对穿。 他手里空无一物,垂着头亲眼看着青玄剑从他的气海中穿了过去,金丹直接碎掉了。喉咙里汩汩的涌上来血泡,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 杀徒证道,师尊终于杀他证道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往前挪了一步,用手攥着剑身,苦笑道:“师尊,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我总是在背后捅师尊刀子,所以到了最后,师尊不信我了。” 华笙满脸震惊,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剑捅得这么干脆。很快又暴怒着吼道:“楚卫,连你也骗我!” 楚卫趁机再补一剑,同三年前在华南后山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贺九卿灵力被封,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贺九卿气若游丝道:“我这回,终于完成任务了。此前种种,恩怨两消。” “滚开!” 一挥衣袖将楚卫击退,华笙抱着贺九卿逐渐冰冷的尸体,眼泪滚滚落了下来,不停地给他输送灵力,可已经毫无用处了。 贺九卿的元神从身体里挣脱开来,亲眼看着华笙为了他癫狂发疯,怒砍了楚、师二位之后,抱着尸体离去。 之后寻了一座孤山,抱着尸体坐了三天三夜,最后才寻了个墓穴,将人封入了棺椁中。不久之后,又自己操办了婚宴,同他冥婚,两个人日夜躺在一副棺椁里。 五年以来,华笙没有出过山半步,无论楚卫如何派人来请,皆是置若罔闻。再后来,贺九卿也不知道了,他整个人被支配着陷入了黑暗中。 再度醒来时,还是那座黑漆漆的大殿。如同潮水一般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他觉得头疼极了,跪在地上用手捶了捶头。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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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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