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前一步,言语越发无礼,厉声质问道:“还是说,从一开始师尊就不喜欢我,你就是想让我给楚卫顶罪,是不是?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受尽委屈是我,肉/身被聚阴阵里万千阴灵撕咬成碎片的也是我,到了最后背负骂名,替仇人顶罪的人还是我!凭什么!” 华笙面色难看,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只要小九回来了,这些事情瞒不住他的,可还是希望他能越晚知道越好。 并非是他不肯杀楚卫,而是局势如此,不可轻杀。 沉默片刻,华笙才道:“那你呢?你可是本座的徒弟,回来第一日就维护包庇魂天,率领魔族反抗仙门百家,你到底有几条命可以让你这么挥霍?为什么你不懂得惜命?” “我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统,你说我为什么?”贺九卿似乎是听见了特别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满脸都是眼泪。 华笙收拢五指蜷缩在宽袖中,静静旁观。 等贺九卿终于笑够了,笑累了,才狠狠一擦眼泪,阴狠道:“我不会轻易放过楚卫的,我一定要把他亲手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身败名裂,也尝一尝被所有人谩骂指责的滋味!至于你!” 他伸手指着华笙,一字一顿道:“你早就不是我师尊了,所以,你没资格管教我!” “你再说一次?”华笙眸色一沉,一把掐住贺九卿的脖颈,将他往美人榻上一推,整个人欺身压了过来,将他的脸掰正,冷冷道:“你是要欺师灭祖不成?” 贺九卿大怒,伸手就要将他推开,可又从灵魂深处,就是不肯伤了师尊一分一毫。即便他现在法术高深,可召唤阴兵,可控制群尸。 心是真诚火热,可嘴却仍旧是阴损至极的,“狗/娘养的华笙!什么欺师灭祖!你算哪门子的华南尊者,你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偏袒徇私,一心一意为了你那个好师兄!你就不配掌管华南,也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住口!”华笙一耳光打了过去,怒道:“小九!” 很快,他的脸色就黯然下来,似乎是被贺九卿戳中了痛处。他的确是非不分,连到底谁是谁非都分不清楚。恶和善两者并存,到底是善大于恶,还是恶大于善,始终都进退两难。说到底就是偏袒徇私,一心护短。 事到如今,他既愧对了华南的先祖,对不起天下苍生,又薄情寡义辜负了小九。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他当真能说得出口么?答案是否定的。 “怎么,被我戳中痛处了,觉得疼了?”贺九卿双眼死盯着华笙的脸,不肯放过他任意一个痛苦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继续道:“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华笙。你要知道,旁人只是畏惧你的力量,实际上既痛骂你不知廉耻,同自己的徒弟私相授受,又骂你薄情寡义,连自己的道侣都能痛下毒手!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真应该好好去听一听群众的声音,他们才是最真实的!” “够了,你闭嘴罢。”华笙看起来很疲倦,单手捏了捏眉心,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素来要发火的前兆。 三年后的师尊,居然连脾气都变好了,这种程度的嘲讽,也忍得。贺九卿不断挑战着他的底线,又道:“方才那个歌姬滋味不错,她还夸我厉害呢!早知道蘅曦君会过来,我真应该让您老人家旁观一下,说不定……” “啪——” 华笙又扬手给了他一耳光,咬牙道:“本座让你闭嘴,你没听见么?” 贺九卿有点懵,很久都没这么被师尊打过了。年少时胡作非为,落在后背上的鞭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垂着头,半张脸都隐在了阴暗中,漆黑卷翘的睫毛一颤,根本就没有眼泪落下,嘲笑道:“你就会打我,你也只会打我。” 他并没有还手,就想看看师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到底会对他做什么。 很显然,华笙没有再饶他的意思,抽了他腰间的皮制腰带,一圈圈地缠绕住他的手腕,然后一齐压过头顶,绑在了桌腿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半点也没有生疏。贺九卿震了震手腕,感觉绑得还挺紧,饶有趣味地眯着眼睛,欣赏着华笙被道侣“背叛”的好看表情。 可却让他很失望的是,华笙自始至终神色都是淡然自若,并没有那种歇斯底里,或者是怒发冲冠。 贺九卿心一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师尊心里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以前他连多看师风语一眼,都要被师尊冷上三日,要是敢同旁人有身体上的接触,那就更不得了了,起码半个月下不来床。 可现在倒好,他在外头都跟歌姬这样了,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师尊也没有很生气。所以,小九真的就不重要了,干不干净对师尊而言无关紧要,因为反正他不会再用了。 当真是不要了,丢弃了,连多碰一下都觉得脏。 会不会是因为长思? 他心里一阵莫名的惶恐,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登时滚滚落下,连唇角都白了。 华笙冷眼瞥他没说什么,起了身,单手扯过贺九卿的衣领。先是把衣衫褪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尤其是胸膛和脖颈弯,但凡有一点点发红,他都要蹙眉打量好久。直到全部都检查过一遍之后,这才将衣衫重新拢上。 “贺九卿,你且记牢了。一日为道侣,终身为道侣,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座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若是在外头寻欢作乐也行,想一想师风语,再想一想你自己。” 这种威胁的话,贺九卿以前听得太多了,可深知华笙是个言出必践的人。就因为如此,他还真的不敢太过火。否则指不定哪一日,华笙就杀上了千纵山,一剑给师风语来了个对穿。 如果真要是那样,贺九卿恐怕会当场疯掉,这可远比杀了他自己更让人难以接受。可华笙极有可能做得出来。 “卑鄙无耻!仙门名流若都是你这样的,仙门就没有未来了!” 华笙却道:“难道都是你这样的,仙门就有未来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贺九卿的面颊,手指指腹擦着他的唇角,似笑非笑道:“打你,你都是活该。嘴不老实,到底是怪本座从前没有管教好。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 贺九卿嗤笑:“可你早就不是我师尊了!” 华笙道:“再说一遍。” 贺九卿见好就收,不再多言。他心里大松口气,心想师尊果然还是重视他的,否则不可能特意追着他出来。还来这种烟花之地。 可师尊身边又有了一个长思。 他赌气了,扭过脸去,冷若冰霜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 “魔界。” 华笙道:“不准回去!” 贺九卿道:“你管不着!” 他说出来立马又后悔了,分明是想让师尊温声细语地哄他回去,即便是和楚卫同在一座山上,他也能暂时忍了。 华笙脸色一寒:“为师管束不住你了是么?” 手又重新抚在他的腰上,对准一处穴道,用力一掐,贺九卿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脊梁骨中窜过,麻酥酥的,又酸又疼,让人忍不住双腿一软,手脚立马脱力,他使劲攥紧腰带,咬牙切齿道:“怎么,有了新欢,还想起旧爱来了?要不要把你养的那个狗东西牵过来观赏一下,他心目中如同天人一般的蘅曦君,背地里是怎么同自己的徒弟苟且的?” 华笙道:“小九,你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对你并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你受到更多的苦楚。难道,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学乖么?” 此话一出,贺九卿脸色一红,脑中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些画面。他同华笙也有非常好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连贴身的衣物都可以互穿。 而他全身上下最耻人的地方,更是不知道被师尊碰过多少次了。恐怕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是他的软肋。 以前在一起那么快乐,现如今真的不想见面就吵架。可不吵架,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贺九卿苦笑道:“我苦楚受得难道还不够多么?比起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不差什么。该偿还的债,我已经还清了。我不会再停手,除非楚卫死!” “除了楚卫,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么?”华笙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少年的面容,须臾,才低笑道:“你这样子,很好看。” 贺九卿愣了愣,默然。自然是好看的,当时重塑肉/身之时,真可谓是痛不欲生。他不肯再同师风语长得一般模样,可又怕皮囊太丑,师尊会不喜欢。 索性就依着许念的面容重塑了这么一副面皮,俊美至极,谈笑间邪气横生,十足妖冶。刚一露面就吓到了楚卫,可见这张面皮的妙用,以后决计不会少。 许久,他才缓了口气,也跟着笑了一声,“谁也不想总是缩头缩脚的过一辈子,我自然也不例外。师风语即便生得再好看,我也不稀罕同他生得一模一样。” 华笙点头:“嗯。” 贺九卿突然有点笑不出来了,又问:“我二哥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师忘昔一直都很宠爱他,你是知道的。”华笙语气很平淡,可目光却半分不错地落在贺九卿的身上,“当年,沐霜把消息传扬出去,上师府曾经过来讨要你的尸首,师忘昔倒是没说什么,师风语却是大闹了一场。” 贺九卿道:“师忘昔一直很讨厌我,就巴不得我赶紧死,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我二哥……他的确是真心待我,可我却对不住他。后来呢?” “没后来了,他被本座驱逐出峰了。”华笙见他终于老实了,这才替他松绑,见手腕都肿了,下意识地替他揉了揉,又道:“他们似乎寻得了什么秘法,来华南取走了你的魂石,确定了你的身份。” “怪不得。” 怪不得先前那几个人唤他“师三公子”,原来上师府的人已经验明了他的正身。 “但师忘昔坚持不肯承认你,约莫还是对你心存芥蒂。” “不承认便不承认,待我率领千万阴兵踏平千纵山,看师忘昔还有什么话好说!” 华笙眉头一蹙,可终究没再说什么。许久,他才起身,准备回去了。 贺九卿也跟着起来,犹豫了一下,才问:“我骂你了,你也打回来了,现在就想问问,歪门邪道可以踏进望曦峰么?” “不行。”华笙瞥他一眼,“但你可以。” 贺九卿点头,许久,才状若无意地问:“那个长思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有资格让你收他为徒?而且还生得那般丑陋。” “丑陋?”华笙似乎是惊了一下,很快又板着脸道:“你自己想!” “我想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不也玩得挺开心的?你还摸他头,还抱他,攥他手教他写字,晚上睡一起,还给他掖被子。” 贺九卿哼了一声,“你待他可真好,我记得我以前也总爱踢被子,可也没人帮我掖。” “你还敢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华笙偏头痛似的,单手支着额头,皱眉道:“那些事情,本座都懒得同你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天大的黑锅我都背身上了!”贺九卿咬了咬牙,恼怒道:“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从小到大,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什么前程似锦没瞧见,我这日子可真是风雨飘摇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这个嘴的确是说不出啥好话,但他有一颗真诚热情的心鸭~ 师尊脾气也是差,所以有时候的确是比较凶,但他很专一鸭(狗头)
☆、儿砸和老父亲
华笙冷眼瞥他, 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盯着他瞧。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气氛莫名的沉了下来,外头激荡的流水拍打着船身, 隐隐可听见外头传来悠扬的琵琶声, 很快又一齐隐匿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周围满是死寂。贺九卿心跳如鼓点一般, 狐疑自己定然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了师尊不高兴。可他思来想去, 方才那几句并没有大逆不道。 难不成,师尊现在就这么护短, 不允许别人说长思的半点不好, 哪怕是小九说的也不行? 既然师尊已经有放在心尖上偏宠的徒弟了,又何必过来招他,惹他难过,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难道心情会好? 贺九卿终是起了身, 微抿着唇, 慢条斯理地将衣袖整理好,口中道:“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听。” 华笙道:“你想听什么?” 贺九卿冷哼:“我什么也不想听, 你喜欢谁,袒护谁,同我没有半点关系。年纪一大把了, 眼光真是越来越差,挑徒弟也不挑个俊的,长思生得如此丑陋,你怎么看上他的。日日放在身边, 也不觉得烦么?” “本座并不觉得他丑。”华笙也跟着站起身来,抬眼看他,“我带你回望曦峰罢,你好好看看他,看久了,多少会有一点喜欢的。” “我不去!”贺九卿抬腿就走,还没走出去几步,右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攥得还死紧。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拉了回来。 华笙并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一手攥紧他手腕,直接破开船顶飞了出去,脚尖一点,踏着一路的月色掠去。晚风轻轻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发丝扬起,月色朦胧撩人,周围寂静一片,唯有几声虫鸣。 “我死的这三年中,你给我立过坟么?” “没有。” “纸钱呢,烧过么?” “也没有。” “想过我么?” 华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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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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