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不欲多言,蓦然出手。 大乘尊者之间的争夺,一出手动辄虚空坍塌。若非有神秘力量加固,无须一刻钟,此处必将化作湮尘,彻底灰飞烟灭。 盛长宁跑入偏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慢慢停下了脚步。 偏殿相比于主殿,却是更加宽阔一些。偏殿中央,设置有一方祭台。 祭台前,是一颗高悬的明珠。 盛长宁在殿中缓步而行,最终才走过去,站在那颗明珠前,认真打量着苍澜神殿的圣物。 半晌后,她抬起手,探出的指尖轻轻落在明珠上。 “嗡!” 自主殿之中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势浩大,隐约伴随有灵力溃散之际。 盛长宁将那颗明珠拿在手中把玩着。 约摸半刻钟后,自偏殿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逐渐走近。 “剑尊前辈。” 祁燃从主殿走来,盛长宁转眸望去,出声问道:“你师兄死了?” 祁燃一袭红衣,衣摆染上鲜血,也只是色泽颇深而已。 他垂下眸光,出声道:“我想杀他很久了。” 盛长宁打量着手中的明珠,好奇道:“这是苍澜神殿的圣物。” 祁燃解释说:“我们每日会向圣物献祭自己的鲜血。” 盛长宁抬手,指间一颗明珠被她随之丢了过去。 明珠落尘,自盛长宁身边缓缓滚落至祁燃脚下,最终幽幽停了下来。 祁燃垂眸,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那颗蒙尘的明珠,渐弯腰将其拾起,又听见盛长宁道:“千年之前,我去西州时,于西州的朝圣广场上,看见那颗明珠圣物背后掩藏的一只幽绿眼珠。” 盛长宁转眸,看见祁燃弯腰捡起明珠,又以袖袍擦拭着圣物尘埃,便问:“在这颗明珠之中,也会浮现一只幽绿眼珠吗?” 祁燃将明珠擦拭干净之后,低垂的眸光蓦然一怔,微垂的指尖顿时僵住,原本轻柔的动作化作了携卷着恨意的用力。 他耐心答道:“只有苍澜神殿那颗明珠才是活的,不过一年之前,那颗明珠被人给打了下来。” 祁燃抬眸望过去,道:“应该是剑尊前辈您出手吧?” 盛长宁话音一转,又问了一个毫无任何缘由的问题,道:“你师兄死后,你想做什么?” 祁燃闻言,认真想了下,平静道:“我想毁掉星宿阁。” “星宿阁只要还在一日,这里就永远都是苍澜神殿的北州分殿。” 盛长宁缓步走过来,眸光落在祁燃手中的明珠上,轻声叹道:“可是,你没有杀你师兄。” 瞬息之后,隔绝主殿与偏殿的空间屏障轰然破碎。扬尘过后,是一处远比原本两殿更加宽阔的主殿。 祭台位于最前方,前有明珠停悬,四周空旷而浩大。 这才是真正的主殿。 而在原本“主殿”之中,秦怀景被绳索覆身,周遭隐匿气息的法阵也被盛长宁抬手掐灭。 祁燃握着那颗被擦拭干净的明珠,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剑尊前辈。” 盛长宁走过去,站在秦怀景面前,出声道:“我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在你灵脉未毁之前,你不必信奉神能给你带来强大的力量。因为假以时日,你本该飞升,成就新神之位。” 祁燃微扬凤眸,开口道:“是的,这是剑尊前辈夸我的话。” 盛长宁沉吟片刻,继续说:“故事里的师弟心高气傲,天赋异禀,年少成名。而这一切,都毁在了那一场历练之中。” “他并未一蹶不振,而是蛰伏数年,于宗门首席弟子之争中,拔得头筹。他意欲告知自己的师尊,当年师兄所为,却没有想到……” “整个星宿阁,从根上都已经腐朽如魔了。” 盛长宁道:“故事里的师兄是神祇的忠实信徒,在毫无把握之前,根本不会多说半句秘密。更何况,那时候你是他的对手。” “你是在夺得首席弟子之位后,才能知晓星宿阁隐藏秘密的,而并非是在你天赋尽毁的时候所知晓的。” “你厌恨星宿阁,正打算退离之时,你的师兄再次找上了你,告诉你一个当年历练的秘密。” 盛长宁看向祁燃,问道:“我说得对吗?” 祁燃笑道:“什么秘密?” “你师兄说,当年历练,在秘境之中,他毁了你的天赋,趁你昏迷之际,又与你签订了一种契约。” “此后余生,他将与你平分因果,一应生,一应死。他深陷泥潭,你亦无法避免深受其害。” “所以,你们修为相当,就连献祭日的时候,体内的神秘力量也被平分。” 盛长宁平静出声道:“你杀不了你师兄,你师兄也奈何不得你。” 祁燃点点头,暴躁道:“你看,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更烦了?真是烦死了。” “你本不信神祇,可是你师兄却是信仰那位神祇的。你们二人因果平分,所以你会一边厌恶这一切,另一边却又无法受控地去信奉那位神祇。” 祁燃在看见她随手丢下明珠之时,会不由自主地弯腰捡起圣物,并将蒙尘的明珠擦拭干净,奉若珍宝。 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又会厌恶这样的自己,觉得下贱又卑劣。 故事里的师弟在最初的时候,天赋异禀,少年意气风发,未来可期,性子骄傲而不自大,待人亦是有礼可靠。 是数百年的煎熬,磨去了他的温和,一面暴躁不已,一面却又自厌自弃。 “你师兄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后,你便开始了你的计划。星宿阁两位祭司,在你们二人师尊当任星宿阁阁主之时,你师兄为主导,你为辅佐。” “自他陨落之后,按照原本的计划,星宿阁分裂之后,是星辰阁为明阁,宿栖阁为暗阁。” 祁燃坦然道:“但是,那一日我告诉你,星辰为暗阁。” 盛长宁道:“其实,本应该由你师兄继任星辰的。然而,你们师尊一死,你蛰伏数百年,终于在百年之前肆意反扑。” “这百年间,星宿阁内部知晓秘密的人都以为是你师兄占据高位,你对他无可奈何,脾气暴躁,像个被抢走所属之物的小孩,什么都想要争一争。你师兄因逝去师尊嘱托,只得纵容你。” “事实上,自你们师尊陨落之后,你师兄从未占据过上风。” “两脉之争斗了上百年,其实在背后,都是你在一点一点除去星宿阁中的‘旧人’。” 祁燃道:“那是我师尊留下来的人,跟他一样讨厌,烦死了。” “你能除去所有旧人,却永远杀不了你师兄。因而,你要让别人杀他。” “但是,你师兄在五州之内,是个好人,没有人会对他出手。于是,你就亲手培养了一个人。” 祁燃看向盛长宁。 盛长宁道:“姜逸尘。” 祁燃好奇地问道:“剑尊前辈是怎么猜到的?” “姜逸尘原本应该是你的徒弟,但是有种种原因,导致他最终成了你师兄的弟子。” “当年你受你师兄背叛,如今也想让你师兄尝尝被背叛的感觉。” “剑尊前辈,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祁燃笑了下,平静下来。 正值此时,原本陷入昏迷之中的秦怀景睁眼清醒过来,恰好听见祁燃所言之中的“剑尊前辈”,神情微怔,眸中掠过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低声道:“剑尊……前辈?不可能!” 祁燃蹲下身去,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柄小刀,认真比划着,出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师兄,你当年对我出手,有想过今日之事吗?” 盛长宁轻眨了下眼,开口道:“想了一下,还是应该告诉你们。” “郃明子、天心草、紫藤萝花、鹤龙骨枝……加以熬制成药汤。” “这句话我不是从秦怀景这里第一次听见的。”盛长宁道,“今日上午,我在问诊路上,遇见姜逸尘,是他第一个告诉我的。” 祁燃比划的刀锋微微一顿,慢慢落于秦怀景手腕上,道:“这叫什么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百密必有一疏?” 旋即,他反应过来,道:“我就说,剑尊前辈你的小情郎那么关心你,怎么这回不着急了?” “原来,是去找姜逸尘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第一百零一章 上午时, 姜逸尘前往宿栖一脉,拜访自家师尊,而后开始为自己最近的病人问诊, 开好灵药。 午后,姜逸尘特意将自己院中种的灵植打理好。出门时,执事弟子问他:“姜师兄,你是要外出吗?” 姜逸尘温和道:“我去采药,明日便回。” “记得我今日开的灵药, 大约是三日的量, 按时送过去。” 执事弟子应声说:“我记下了,姜师兄。” 随后,执事弟子目送姜逸尘离去。 姜逸尘走出星宿广场,沿着大道而行。路上, 不断有星宿阁弟子同他打招呼。 傅知遇的声音转瞬响起:“姜师兄,你这是去哪儿啊?” 姜逸尘转眸看向张扬的傅知遇, 平静道:“傅师弟,我外出采药,你也要像上一次那样跟着我吗?” 傅知遇手中把玩着一株灵草,轻轻哼了一声, 摆摆手,转身离开。 姜逸尘见状, 继续沿着大道而行。 约摸片刻钟后,宽敞大道延向僻静之处。 姜逸尘缓步而行,没多久便走进一处林间。自他掌心浮现出一抹灵光, 落地成阵, 是一个小型的传送阵。 传送阵灵光渐起, 逐渐将姜逸尘整个身形笼罩。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席卷而至,瞬间斩没姜逸尘周身灵光。 剑意寒冽而势迅,姜逸尘身形往旁侧掠出,避开那一剑,转过身去,身体紧绷。 传送阵法被剑意斩绝,毫无意外地化作一阵湮尘。 姜逸尘看向来人,出声问道:“齐道友,为何无缘无故出手?” 齐眠玉持剑,长身玉立,一袭雪衣清寒似霜雪。他抬眸望了一眼,并未出声,抬剑而至,数道剑意如林立,瞬间落于姜逸尘周身。 虚空为之震颤。 姜逸尘抬手,略一出招试探过后,便垂手放弃了。 他又不是剑修,战力并不算强,在修为不济之下,面对剑修,只适合下毒。 姜逸尘道:“我……束手就擒。” 他话音落下之时,齐眠玉再度抬剑,剑光雪亮,于天光下泛起璀璨光弧,转瞬落进密林深处。 剑光所及,一切皆无处遁形。 须臾过后,一道火红身影自树上滚落下来,他始一动身,脖颈侧便被架起了一柄锋利长剑,动辄伤身。 傅知遇悄悄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发间携卷的枯枝落叶,与远处被剑阵所困住的姜逸尘相视一眼。 傅知遇道:“那我也……束手就擒了。” …… 星宿阁主殿内,祁燃蹲身立于秦怀景面前,手中刀锋落在秦怀景手腕上,认真比划着,又道:“姜逸尘这孩子稳重,他一进来,我就看中了他。” “就凭他跟你一样温吞的性子,我猜想你一定会收他为徒的。” 这句话,祁燃是跟秦怀景说的。 “师尊说过,性子温和良善的人最擅长伪装,最不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力,不像我这种锋芒毕露的人,很容易成为大家的眼中钉。” “祭司一脉,需要像我师兄这样的人。” 而这句话,祁燃却又是在跟盛长宁说的。 盛长宁道:“所以,你是想提醒我,大祭司最擅长伪装,性情温和,不出众,并不引人注意?” 祁燃抬手,将刀锋没入秦怀景手腕间。 秦怀景痛觉诞生之时,祁燃手腕处亦有痛感。他们二人平分因果,同生同死,同分痛觉。 “师兄,有我替你平分痛觉,你应该永远不会感受到像我当年那样的疼痛。” 祁燃说罢,又回答了盛长宁的话,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温卿言与我这师兄,有时候不是挺像的吗?都喜欢以温和的面具来哄骗别人。” 祁燃道:“若天生剑心者不是剑尊前辈你的话,早在温卿言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得逞了吧?” 天生剑心者固然天赋绝佳,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皆有可能折损。 只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才会轻松简单被破除掉。 盛长宁闻言,想了下道:“是。” 祁燃微动着手指,缓慢而准确地划动刀锋,有鲜血溢散出来。 秦怀景已然痛得无法出声,祁燃却继续道:“师兄,你看你连这点儿疼痛都受不了,当初是怎么敢搞我的?” 他们痛觉平分,秦怀景痛得说不出话来,祁燃却依旧还能够声音平稳的说话。 祁燃问道:“其实,这个时代里,应该是有一个天生剑心者的吧,不是剑尊前辈你,而该是别人才对。” 盛长宁应了声,道:“仙玉门。” “仙玉门?”祁燃闻言,思索片刻,回想起两年前西州被灭掉的那个小宗门,“我记得这个宗门,西州地界的。” “仙玉门被灭之前,向中州发出了求救灵讯。”祁燃道,“据说是被邪魔所灭的,难道并非如此?” 盛长宁道:“仙玉门是苍澜神殿归属小势力之一。” “原来是这样。” 祁燃手中动作并未停止,因平分的痛觉,他握着小刀的手指开始颤抖。 “苍澜神殿追寻天生剑心者上千年,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中州剑宗,却没曾想,天生剑心者又不一定会凭空出现在中州。” 五州之内,皆有可能存在天生剑心者。 仙玉门错把美玉当劣石…… 盛长宁平静出声:“她死了。” 祁燃推测道:“所以,剑尊前辈想为这个天生剑心者报仇,灭了仙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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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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