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下意识鼓掌。 等鼓完掌,周厂长才问,“3000块,还有人加价吗?” 大伙没再出声。 陆观华拍下这栋房子。 随后陆观华就让周厂长帮忙拍卖他们家那栋。 周厂长让大家商量一下,“如果没有看过陆家那栋房子,现在可以去看看。半个小时后,咱们再进行拍卖。” 那些有购买意向的工人们争相找陆观华,要去他家看房子。 厂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陆观华,但有一大半的人没去过他们家。买房是大事,不可能没看过房子就直接拍卖。 陆观华让女儿带他们回家参观。 说是参观其实只是看房子结构,毕竟里面的家具都是要带走的。 陆观华留在厂里办手续,陆林希则带着三十多口人到自家院子参观。 陆家房子只有一间瓦房、一个灶房以及一个厕所,占地面积撑死也就100平。 而巷口那家却是它的两倍,而且人家是三间瓦房,带着小花园。 “哎哟,这房子也太挤了呢。最多只能住五口人。” 堂屋左厢房和右厢房两间屋子可以住人。连搭个窝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这地方小有小的好处,那就是参与拍卖的人多了。 不是谁家都能出得起2000块钱,但是只要在厂里工作两三年,绝对能攒下1000块。 半个小时后,重新开始拍卖。 “一千块起拍!” “1100。” “1200。” “1300。” 相比第一套,这套参与竞争的人多了一倍,不过等价钱加到1600块,参加竞争的人数逐渐变少。 眼瞅着要一点点叠加,着急给小儿子买房娶媳妇的周立国立刻喊了一声,“2000。” 加到2000,大伙开始冷静。又有几个人放弃。 不过对于刚需客户,房子再贵也得买。家里有两个儿子的陈会计咬咬牙又加了一百。 周立国不甘心又加到2200。 人群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两家人脑子不好使,居然花2200买那么点的房子。 陈会计还想再加,周厂长提醒他,“周立国二儿子没了,刚得了三万块钱赔偿,他们家现在有钱着呢。你就是加到3000,他也会跟。还是算了吧!你儿子才上初中,离结婚还远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会计看着周家人志在必得的样子,只能无奈放弃。 看完热闹的工人们等到尘埃落定纷纷回家。 陆林希则是跟个童年小伙伴聊天。说小伙伴有点夸张,毕竟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小名包子。 他爸就是跟陆观华一起出车,被混混打死的那个周华。 周华父母一共有三个孩子,周华老二,老两口领了二儿子的赔偿款,正打算给小儿子买房结婚。 包子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规规矩矩,陆林希觉得他可爱,就逗他讲话。 拍卖结束,陆观华要到办公室交钱,让女儿先回家。 陆林希牵着包子的手,“走吧,等你爷奶过完户,就会到我家带你。” 包子一声不吭跟着陆林希走。 陆林希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她一直记得这个孩子。主要他很特别,特别的邋遢。真的,这孩子从来都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不仅旧,而且很大。比如他现在穿的这件圆领T恤,一看就是十岁孩子才能穿的,因为领太大,他一只肩膀还露了出来,她从上而下看,都能从领口看到他的肚脐。 T恤也就算了,关键是裤子。因为腰太大,直接找了个抽绳系上,又因为裤管很大,他坐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这孩子连个裤衩都没有。虽然男孩要糙养,但是这么糙的,她还是头一回碰到,记忆特别深刻。 陆林希领他回家,拿着香皂和毛巾给他洗脸洗手。 包子大概很久没被人这么对待,小脸通红,还有些害羞,一边笑一边躲,“小希姐姐?” 陆林希擦干净他的手,听到他肚子在叫,立刻回屋给他拿了一个馒头。 这是她觉得早饭吃包子太奢侈,特地在卖完货蒸的。 现在天热,陆家没有剩饭剩菜,她怕孩子噎,又给拿了一块萝卜干和一碗凉白开。 小家伙吃得喷香,“太好吃了。” 吃着吃着,他突然哭起来,眼泪洼洼看着她,“小希姐姐,我现在很乖的,我听爸爸的话,没有闹,为什么他不回来?” 小孩的眼里写满不可置信,那是乞求,那是对父亲的眷恋,陆林希透过这双眼看到曾经的自己。那时候她到陌生的深圳,街上霓虹灯闪烁,所有人都觉得她能住在顾家是八辈子烧了高香,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个地方再热闹再繁华也不是她的家。 陆林希不想瞒他,很肯定点头,“他回不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小孩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就好像黄河决堤汹涌而下。 陆林希的心跟着揪疼,赶紧安慰他,“但是他在天上看着你呢。” 包子抬头看着她,一时忘了哭。 陆林希摸摸他的脑袋,“你爸爸很疼你,他希望你好好的。” 包子抿了抿嘴,小口吃着馒头。
第9章 陆观华到家的时候,包子腰间裹着他晚上睡觉盖的被单坐在边上乖巧看着陆林希。 “你这是干啥呢?” 陆林希正在拿剪刀裁衣服,“他的裤子不合身,我就帮他改了改。” 陆观华瞧着地上剪的碎布头,有些惊讶女儿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如此好的手艺,“你跟你妈学的?” 吴丽敏也会缝衣服,不过她只缝给自己和小女儿穿,大女儿和他都是穿厂里淘汰的旧衣。用她的话来说,他们长得不好,穿好衣服都埋汰了。 陆林希点头,“是啊。” 其实她这是上辈子做模特时跟设计师学的。她没有系统学过服装设计,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学的比较粗浅,不过这只是简单裁剪,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爸爸没怀疑很正常。 只是她缝衣服走针不怎么直,陆观华都没眼看,于是就拿着她裁好的裤子走到自家的缝纫机前。 “爸?你会用这个?” 其实刚刚陆林希也想用缝纫机,但是她脚短,够不着踏板,再加上她没操作过这种旧式缝纫机,就没敢上手,怕把机子给弄坏了。 陆观华却不觉得有什么,“我没当司机那会儿就是在车间当杂工,这东西简单的很,一学就会。” 让他上手缝,他可能没有那些女人缝得好,但是用机子,他还是没问题的。他踩了没几下,就把裤腿缝好了。 陆林希让包子试穿。 包子五岁了,还没有男女之别,接过裤子,把被单扯开,当着两人的面就换起来。 陆林希抽了抽嘴角,开始教他,“包子,以后可不能当着女孩的面露小鸟,知道不?” 陆观华有些震惊女儿的早熟,不过他挡在两个孩子中间,开始教包子道理,“因为这是私密的地方,不能给其他人看。知道吗?” 包子小脸通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陆林希却没顾上这孩子羞涩的表情,绕过挡在她前面的爸爸,让包子转身让她瞧瞧。 包子走了几步,陆林希越看越满意,原先宽大的裤子经过收腰,裤腿收紧,穿上身,倒是意外合适。 “不错。太好看了。”陆林希视线落到他的圆领T恤,“把上面也脱了,我给你改。” 裤子好改,T恤却不容易,陆观华看着女儿操作。 T恤的袖子位置很好操作,从腋下的位置以弧形往上剪到肩头的三分之二位置,然后把腰部的位置剪掉一部分。再把袖子部分缝上去。 难点在于领口。 领口太大,怎么改? 陆林希观察一会儿,在领口前面的中心位置缝制一个倒三角形状,缝好后将线扯紧打结,领口立时收小。 陆观华震惊了,“不错。真厉害!” 陆林希有些得意,“我以后可以当服装设计师!” 陆观华觉得女儿有这个天分,对她的想法也给予肯定,“可以啊,只要你喜欢就行。” 陆林希喜滋滋让包子换上。上辈子她也想当服装设计师,但是那会儿许多服装厂倒闭,她妈觉得没前途,不肯出钱让她通过艺考上大学。非逼着她走普通高考。 衣服很合身,陆林希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成。 只是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包子刚刚饿成那样,肯定还没吃饭,她蹙了蹙眉,“周家为什么还不来找包子?” 陆观华到底比女儿知道的多一些,周华死了,包子就成了拖油瓶,那个家根本没人在乎他,指望周家人来找不太可能,“你送他回家吧。” 陆林希点点头,牵着包子的手就要往外走。 包子突然扯了下陆林希的手,“小希姐姐,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陆林希怔住,蹲下来,目光与他平视,“为什么?” 包子抿了抿嘴,低下头,搅着手指一声不吭。 陆林希再笨也察觉出异样了,“包子,你家不好吗?” 包子小声道,“我的床被小叔占了。爷爷奶奶让我睡柴房。好多蚊子。” 陆林希气得够呛,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呐。用人家的钱还将人给撵到柴房,这是人干的事? 陆观华开了口,“包子,等你再过几年,就可以进厂工作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有好日子。” 包子抬头,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冲陆林希笑了下,“小希姐姐,我们走吧。” 这笑比哭还难看。陆林希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走到一半,陆林希突然问包子,“你爷奶给你饭吃吗?” 黑暗中,陆林希看不清包子的表情,只注意到包子加重力道握住她的手。 陆林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没走多远就到了周家,离老远就听到周家亮着灯,欢声笑语响个不停。 陆林希有些生气,包子没回家,这些人居然不找。 陆林希仗着年纪小,童言无忌,所以直接重重拍打大门,将门拍得叮当响。 周家是铁门,这个动静就吓了大伙一跳。 很快有人过来开门,是周家大房媳妇,包子该叫她一声大伯母。 看到包子,周大伯母一把将包子揪过来,朝着他的屁股哐哐哐来了三下,“你死哪去了?到了饭点也不回家!” 她的力道非常大,包子疼得直吸气,却不敢发出声音,拼命忍着。 陆林希却看不惯,将包子拦到身后,冲她解释,“是你们没找他吧?你们明明知道他跟我回家了。为什么不找他!拿了他爸的赔偿金,你们还虐待他,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周大伯母气得不轻,恨不得上手揍这丫头片子,“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管!” “你蛮不讲理,阴狠歹毒,虐待孩子,我凭什么不能管!”陆林希声音不小,把街坊四邻都给吵起来了。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走出来查看情况。 周家门口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周奶奶想上前撵人,周爷爷却怕名声有损,拦着她不让开口。 他态度极为和蔼向大家解释,“我们家的规矩就是到了饭点,就得回来吃饭。包子没按时回来,就是他不对。老大媳妇教训他很正常。” 其他人觉得这解释很合理。 陆林希却不会被他们糊弄,“他没有按时回家,你们就不知道找他吗?而且你们还将他撵到柴房,你们好意思吗?用他爸的赔偿金,还这么虐待他唯一的儿子。” 大家眼神立刻不对了。儿子刚死,他们就虐待孙子,这是人干的事? 周爷爷叹了口气,“这不是小儿子刚回家,家里只有两间屋子能住人,人多住不开。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屋,老三跟我们挤一间屋,只能委屈包子挤一晚柴房。等他搬到新房,包子又能跟我们住一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说周家住房困难,其他家也多是如此。 陆林希却不好糊弄,“你们有没有虐待包子,大家眼睛是雪亮的。他整天穿得脏兮兮,衣服和裤子也不合身,都是堂兄淘汰下来的旧衣。穿旧的倒也没啥,但你们连给他改一下都不肯。就是对待奴隶,也没有你们狠。周叔在地下看着你们呢,我就不信你们晚上能睡得着!我要是周叔,我半夜起来掐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周奶奶这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她指着陆林希的鼻子就想开打,“哎!你这孩子咋骂人呢!” 陆林希往后退了一步,嘴上依旧不饶人,“我骂你了吗?我骂的是虐待包子的人。” 周爷爷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被个小辈指着鼻子骂,老脸都气歪了。 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纯真的,连孩子都能看明白,这些大人呢?他们表面恭维自己,其实背地里指不定说他们家闲话呢。 要不然为什么同样出事,陆家有那么多街坊四邻去安慰,但周家却无人问津呢。 周爷爷这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他冷着脸让大伙散了,只打着哈哈,“我小时候连旧衣服都没有呢。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大家明面上都是笑哈哈点头。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你小时候是旧社会,可现在都93年了,又不是家里买不起衣服。拿了人家孩子父亲那么多赔偿金,居然连给孩子买件新衣都不肯。真是缺了大德。 送走所有人,周奶奶就要揪住包子的胳膊朝他屁股招呼,“不是不让你乱跑吗?你怎么会跑到陆家?” 包子吓得瑟瑟发抖,周爷爷拦住老伴,“行了,还不嫌丢人嘛。” 本来今天应该是周家的大喜事。儿子有了房,接下来就能娶个好亲,偏偏被搅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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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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