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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的图书馆负一层也算得上是校园名景之一，不少学生会在闲暇时刻选择咖啡厅休息一下大脑，同时也有不少艺术系或传媒系的学生们画画、雕刻或者拍片子。
虽然对咖啡厅早有耳闻，但这确实是莫意远第一次来，他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通往负一层的入口。
而莉莉·史密斯则坐在窗口，刚踏入咖啡厅的莫意远一眼就看到了她。
“嗨，莉莉。”莫意远坐在她对面。
“不知道你喝什么，就自作主张点了我的同款。”莉莉示意他看向面前的饮品。
一杯冰美式。
莫意远道谢后抿了一口。
“戴维斯发了你的论文？”
莫意远在信息里没有明说找她的目的，但莉莉还是一下子猜中了。
“嗯。”莫意远点头：“你也被他偷过论文吗？”
莫意远的用词很不客气，对于这样的学术不端者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态度。
“偷？”莉莉重复一遍他的用词，似乎在细细咀嚼：“他是教授，怎么能说是偷呢？”
莫意远的背微微向后靠，等着莉莉说出下一句话。
“他只会说‘是你的原因’，‘文章写得不好’，‘实验不合理’或者干脆一句话都没有，然后，”莉莉突然凑近：“‘砰’一下，你的论文就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莫意远的面色很冷，眉宇间是氤氲不散的阴郁。
其实这种现象他上辈子是见识过的，导师剽窃学生的文章、或者直接篡改署名...
只不过发生在他身上却是第一次。
“那你的解决方法是？”
话刚出口，莫意远就意识到不对：如果莉莉成功拿回自己的文章，戴维斯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将下作的手段使到自己身上？
莉莉看他的表情淡淡一笑，浅褐色的瞳孔弥漫一阵雾气：“看来你是意识到了。我没有采取任何解决方法，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想着去解决。”
“为什么？”莫意远的眉头皱得很紧。
“因为我穷。”莉莉冷冷开口：“我上大学的费用是贷款的，平时除了上课我还要打工挣钱养我妈妈和妹妹。我没有时间、精力、资本去和一位大学教授做抗衡，特别是，是他决定了我能否毕业。”
看着眼前的莉莉，莫意远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淡恬静的女孩子有自己的恐惧和苦衷。
面对詹姆斯·戴维斯，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莫意远和莉莉对视着，最终女孩主动移开了视线。她垂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在已然昏沉的暮色中仿佛一具不堪一击的人偶。
良久，她抬起头，神情有些疲倦：
“...抱歉，不能帮到你。”
莫意远原本注视着她的视线落向窗外。
“没关系。”
从这里看到图书馆门前脚步匆匆的来往师生，莫意远收回目光：“你可以提供你被剽窃的文章吗？我想，我可以顺手帮你一把。”
当晚，莫意远就收到了来自莉莉的邮件，附上了两篇被换掉的本应该属于她的文章。
莫意远简单看了一遍，都是很不错的论文。
一想到这些文章曾被戴维斯评价为“不合格”而被打回、转手却被署上别人的名字，淡定如莫意远都忍不住气血上涌。
真是把学生当机器在用。
莉莉的两篇论文上的名字都属于业内的商人，大概是为了镀金。两人的资料在网上都比较难查，莫意远很快失去了线索。
但是乔迪·威廉不是，他是学界业界均有涉猎的期刊编辑。
莫意远当即决定先从这位威廉身上下手。
《高校化学学报》，这是一份普通的公开刊物，甚至有点水。
莫意远很快找到了期刊的官网，果然在编辑团队里看到了乔迪·威廉。
莫意远记下威廉的邮箱，正准备关掉网页，突然发现了个新名字：多恩·康纳，总编辑。
似乎有点熟悉。
莫意远将大脑里有印象的名字搜刮了个遍，没有找到对应。
莫意远轻轻甩了甩头，又将论文署名涉及的团队、刊物查了个遍才算完。
——
只不过想要将戴维斯一击即落没那么简单，莫意远查了几天资料还是没能找到头绪。
实在不行，只能有空去调监控了。
莫意远心想。
不过这周算是没空了。
周四，莫意远收到国家实验室的通知：项目有重大进展。所有人员都卯足了钻到实验室里。
进展来得突然，卡文迪许则询问他是否能请一天假协助实验。
纠结万分，莫意远还是请了下午的假赶到实验室。
刚走进实验室，李遥就朝他招手：“快来，现在我忙不过来。你帮我做下这个实验，然后分析数据结果。”
说着将往他手里塞了一排试剂，自己埋头忙去了。
无暇顾及其他，莫意远只好拿着实验设备迅速投入状态。
实验室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西沉，莫意远却觉得屏幕上的数据越看越奇怪。
看见李遥喝水空隙，莫意远拿着平板走过去：“李，重大进展是什么？”
他来得匆忙，没人知会他。
“巴里说解出了准粒子本征态，卡文迪许先生让我们配合复现。”
莫意远明白过来。
这是因为常规的密度泛函理论对材料的能隙顾及不准，如果能得到准粒子本征态，就可以直接得到准确的带结构。①
如果正确的话，确实属于重大突破，足以促使项目进入全新的阶段。
“但是，数据明显不对啊。”
莫意远将平板递给李遥：“你看，这里根本不能自洽求解。”
李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做不到复现，数据确实有问题。”
莫意远不解：“那...”
“但是巴里肯定呀，并且给了实验记录和数据。”李遥又喝一口：“我们这大帮子人忙活一天了。他那个样子，又没人敢去和他说。”
莫意远思考两秒，拿回平板：“那我去找他。”说着就往实验室外走。
李遥拉都拉不住：“欸？找谁啊？等等啊！”
数据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拉着整个团队死干也拿不到正确的数据。
既然没人想去，那就他去好了。
赶到卡文迪许办公室，莫意远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房间里似乎有争吵声。
顾不了那么多了，莫意远还是敲响了房门。
随着卡文迪许的应答声走进办公室，莫意远看到的居然是巴里。
“莫，怎么了？”卡文迪许的语气生硬，似乎发了好大一通火。
“卡文迪许先生，实验室的人忙了一天，但是数据全部是无效的。”莫意远说：“我认为布兰奇先生解出的准粒子本征态是错误的。”
说完，莫意远原以为会听到反驳声，但却没有。
他看向身旁的巴里，却只见他垂着头。
卡文迪许低咳两声，叹了口气：“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个事情。”他看向巴里：“这次确实是巴里的失误，错看了多体系统自能的数值。”
巴里抬头想要张口，但看见莫意远还是又闭上了嘴。
“发个邮件，承认失误。”卡文迪许盯着巴里，说完又转向莫意远：“莫，辛苦你了，有没有耽误学校课程？”
他为要求莫意远请假协助感到些许愧疚。
莫意远摇了摇头：“只是两节选修课，我和教授们请过假了。”
“那就好。”卡文迪许点点头，坐回办公桌后：“回去吧，你们俩。”
片刻。
莫意远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巴里·布兰奇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眉头紧锁，一脸苦闷。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倾诉了，莫意远刚走近，巴里就近乎崩溃地开口：“我太想、太想做出点东西了。你知道昨晚我发现我解出准粒子本征态有多兴奋吗，我恨不得立刻昭告全世界！所以我都现在都没合过眼！结果呢，我让整个项目的人为了我去验证这个点，验证了一整天最后发现是我眼瞎看错数字了！”说到这里，他猛锤了一下木制栏杆。
莫意远看着双眼赤红的巴里，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说不生气是假的，任谁被从原本的计划中拉住来做一通无用功都会不满。可面对这样的巴里，他也确实生出了两份怜悯。
“布......巴里，”莫意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需要休息。”
巴里还没完全平复，他的呼吸粗重，如同一匹斗牛转过头死死盯着莫意远。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愤愤地转过了身。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莫意远回实验室先行告知了巴里的失误，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似的松懈下来。
李遥坐在实验台前揉肩：“巴里真是......”只是这段时间巴里的状态有目共睹，已经无人再去笑话他什么了。
“行了，你也快点回学校吧。”李遥站起身：“今天这儿没什么事了。”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巴里·布兰奇还是没回来，同事们则已经在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了。
莫意远和李遥道了声好，就回到自己的实验台收拾东西。趁现在回去还不晚，他想尝试下能不能去学生管理处调取监控。
正思忖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
居然是卡莱尔，并且还是三个未接来电。
“意远！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卡莱尔声音很急。
“我调了静音...”
“不不不、你先听我说！你现在在哪？你快来、快来尤金的社团，就在E4楼...”他说话时很喘，似乎是跑了很长一段路。
“等等。”莫意远打断他：“我现在不在学校，有什么事吗？”
卡莱尔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他似乎正在努力穿越人群。好半天他才费劲地挤出来：“尤金，尤金·康纳！我刚刚确认过了，他的爸爸就是《高校化学学报》的总编辑多恩·康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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