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疆顿了顿,叹气道:“我也是刚发现,阿阖似乎是受了什么伤……外面毕竟凶险,不比派中安全,我如今可只剩下这么一个徒儿安好了,自然患得患失了些。” 陆阖眨眨眼,笑道:“师尊不必担心,弟子此去也不是到什么秘境中寻访妖兽奇宝——您若实在不放心,正巧近日派中风平浪静,刑堂也甚是清闲,不妨劳烦秦师叔与弟子同去?他老人家查案经验丰富,再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与那秦海川对了一下目光,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人面上皆是不动声色,秦海川笑了笑,也对沈疆道:“师侄说的是,这几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闲出毛病来了,借此机会出门去走一走也好,这件事情上越师侄若真有什么冤屈,也好早日还他一个清白。” 秦海川自然是巴不得跟着去的,这件事情是他和夺舍者两个人合谋,可两个人渣互相之间自然不可能有多信任,要是让陆阖一个人去,他还怕对方看时机不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两个人一起去,互相之间有照应也有牵制,至于事情的真相,就让它永远沉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好了。 沈疆犹豫片刻:“这……也好,就劳烦师弟了。” “不劳烦不劳烦,”秦海川爽朗地笑了笑,“那师兄,我们就启程了?” 沈疆点点头,陆阖往一直躲在师尊身后,警惕而畏惧地注视着自己的邹世函看了看,朝他温和挑眉一笑,却不出意外又把人孩子吓着了,男孩儿好容易探出的脑袋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战战兢兢地不敢与他对视。 陆阖心里一动。 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当初的事情,这个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邹家的孩子定然是看到了一些的,只是不知道除了看到自己之外,他有没有看到秦海川,又对当年的真相能够理解多少,以及……什么时候他才会把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如数告诉沈疆。 他觉得,沈疆未必对自己就全无怀疑,这个师尊到底对他的弟子们甚是关心,不管是从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是日常的各种小细节,沈疆看样子都是放在了心上的。 这样一位负责人的师尊,怎么可能对大徒弟这些年来的变化全无了解,又对小徒弟骤然间的“入魔”没有丝毫怀疑呢? 这已经不是陆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原本的世界线存在问题了,种种与正常逻辑不相符的地方让他产生了不少迷惑,陆阖隐隐感觉到,尽管自己接收了夺舍者不少的记忆,以及原本世界的发展方向,可仍然有一个颇为巨大的阴谋隐藏在阴影处,仍然没有被自己察觉到,而这个世界的走向也在冥冥中产生了变化——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他隐然间产生了一种兴奋的情绪——危险和刺激是从小就伴随着他成长起来的东西,他对这些非但不抗拒,甚至会感到甚是亲切。平淡如水的日子又有什么趣味呢?人生,就是要在征服一座座高峰中前进,才能算得上是有意义嘛。 陆阖轻轻笑了笑,颔首拜别师尊,自上了马车。 他并没有邀请秦海川一同乘坐自己的马车出行——这倒也并不显得失礼,修真者常用的出行工具大多甚是隐私,很少会邀请不熟悉的同行者一同乘坐,再说车上还拉着一个他偷渡出来的小师弟呢,可万万不能给姓秦的那个伪君子看到。 越辰靠在马车里侧一张布置得柔软而温暖的拔步床上,正在一本书,听见陆阖终于进来,抬头看向他:“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陆阖连忙摇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从床边的格子里弄出些点心来,询问地扬了扬眉。 “不必了,”越辰摇头,“吃不太下。” 他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余光看见陆阖耸耸肩,自己捏起一块粉白色的糕点吞下去,些许碎屑粘在了青年粉红色的嘴唇上,又被轻轻探出的舌尖收敛进嘴巴里,换得主人露出一脸满足甜蜜的神色。 越辰苦大仇深皱着的眉头也忍不住舒展开来,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单手支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师兄,眼神柔软到不像话。 000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第一千次哀嚎道:“宿主你和展副局真的不是一对吗?你在我们系统世界里执行任务,真的不是在公费谈恋爱吗?” “你怎么能这样看待我,怎么能这样曲解我们神圣的革命战友情!”陆阖仍然第一千次地显得义正词严,“老子还是喜欢妹子的!” 我信了你个鬼,系统不屈不挠:“可你自己都承认你们是睡过的!就算不说从前在原世界,你就说说在任务世界,你都跟他的精神碎片睡过多少次了!” “你也说了那是人物,”陆阖哼了一声,“连这点为任务献身的精神都没有,我还能混到现在?” “……那你倒是跟展副局以外的人搭档一下出出蜜罐任务啊,”000撇撇嘴,“我接收你们原世界资料的时候,感觉有不少小年轻很愿意跟你进行这种搭档呢。” “谁?!”突然得知自己竟然被属下暗搓搓觊觎的陆局勃然大怒,眉毛都立了起来,“说,回去我打断这群小崽子们的腿!” 000:“……” 对不起,我都快要忘记你是如此双标的一个人了……安全局的年轻特工们对不住,好像又在你们大魔王面前说漏不该说的话了……
第86章 第四朵白莲花(17) 先前沈掌门看出陆阖身体不好倒也是好事,这样他便有了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正当理由,一路以游山玩水的姿态,带着他家小师弟慢慢往目的地前进。 期间秦海川无数次想要上车来跟陆阖套近乎,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挡回去了,到后来也不再自讨没趣,只是在陆阖为了维持和这只大肥羊的交情,主动下车去找他的时候,冲他挤眉弄眼地露出颇为心照不宣的表情。 陆阖:“……?” “师侄这是借查案之便金屋藏娇啊。”秦海川这为老不尊的家伙,也懒得在熟知自己真面目的陆阖面前装模作样,他俩正各乘一匹珍兽,并辔行走在官道上,身后两架马车慢悠悠地跟着,看上去真像是什么出游旅行的大户人家,就差仆婢前呼后拥、呼应成群了。 只是修真之人,周身自然有一种气场,平时若没有刻意收敛,便是普通人,也是一眼能看出来各路仙长的,因此陆阖他们这一行虽然没有什么警卫簇拥,一路上却也走得平安通畅,绝没有任何不开眼的蟊贼敢于前来打扰。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人一闲了,自然就会想东想西,而对于本来就没有什么修仙之人清心寡欲的入魔道之徒来说,会想到这个方面再正常不过来了。 陆阖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倒不至于因此感到多愤怒,只是有些啼笑皆非。 唔……不说原身的问题,这种说法对他来说,确实也没错。 车里四舍五入不就坐着老展嘛! 000:“……”双标一生一起走,谁先醒悟谁是狗。 陆阖此人,你让他扮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他是手到擒来惟妙惟肖,可到底是要有几分刻意表演的用力痕迹在,可你若要他演出来玩世不恭的痞子,那就是全然不费力的本色出演了。 此时与秦海川虚与委蛇便是如此,两个人各怀心思,却是相谈甚欢,最后就差勾肩搭背,一起交流经验了。 全程围观的000简直没眼看。 连秦海川都有些差异起来:“老弟今天很放的开啊,怎么,哪儿来的小美人这么可心,竟把你迷成这个样子?” 秦海川辈分虽高,平时也装作一副正直不阿恪守礼节的模样,但他天赋不高心性不坚——不然也不会跟着一个小辈修炼什么魔功了,他的实力尚且不如心更黑手更狠的夺舍者,因此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间甚至是隐隐以作为小辈的夺舍者为主的。 所以像这种四下无人之时,他们从不以师叔侄相称。 陆阖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过去就常常以各种打趣展青云为乐,两个大老爷们之间的玩笑从来荤素不忌,此时听见秦海川这种调调,竟还觉得有些亲切起来。 他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来,似乎在细品个中滋味:“那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哦?”秦海川意外地一挑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简单不简单,你这藏得可深,什么时候也带出来给瞧瞧,看是什么神仙一样的人物啊?” 陆阖横了他一眼:“怎么着,师叔还想与我抢人不成?” “那不敢那不敢,”秦海川连忙摆手,“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是甭肖想那些个小妖精了,倒是你年富力强,啧啧,艳福不浅呐。” 这方面的话题是男人们之间永恒的交流项目,陆阖与秦海川时间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络起来。而端坐在车里,实际上时刻注意着外面情况的越辰眉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本就薄薄的嘴唇意味不明地抿了起来。 讲得正高兴的陆局长背后骤然一凉。 时刻观察着周围环境的000同时一惊,赶紧在意识海里戳戳浪到没边的宿主,提醒他注意自身人身安全。 陆阖干笑两声,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转移话题聊了两句关于此行“查案”的事,匆匆结束了跟秦海川的谈话,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越辰朝他轻轻一笑,笑得人心惊胆战的。 “师兄与秦师叔聊什么呐,那么开心?” “……”陆阖的求生欲自然不能让他实话实说,“还是说些有关邹家的事……小辰,你当时可清楚,害你的人除了那夺舍者之外,还有……” 越辰忽然眉头一皱:“师兄,你在这身体里的时候,能说话了?” 玩脱的某人忽然之间瞠目结舌。 糟糕,两具身体换来换去的,把自己的人设给忘了! 不是……这两具身体,越辰居然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区别出这两个身体了? 可越辰还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陆阖来不及想太多:“是……今天早上便冲破了言语禁制,不然我也不敢就此用这个身份把你带出来。你放心,那夺舍者上次受伤甚重,如今已被我压制下去,暂时不会出来作恶了。” 越辰的眉毛这才舒展开来,惊喜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陆阖柔柔地笑了笑,在越辰身边坐了下来:“师弟……你受苦了,将来我们的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越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可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直接将他杀死呢?” 陆阖的手指轻轻攥了攥,叹出一口气;“不可。” “为什么?” “他……”陆阖忽然顿住,他担忧地看着一脸急切的越辰,一时间嗓子哽得有点疼。 因为夺舍者生性阴险多疑,尽管那时候将越辰完全掌控在手心里,却也留了后手,现在他若是死了,越辰定然会为他陪葬。 可这话,叫他怎么说呢? 陆阖毫不怀疑,以越辰对夺舍者的仇恨,让他与对方同归于尽,他定然会绝不迟疑,这时候若告诉他,恶人之所以不能立即伏诛,是因为顾忌到他的生命安全,他会怎么想?这岂不是等于直接叫他去死? 可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他的小师弟受了那么多苦,那么不容易才从那些噩梦里挣脱出来,他怎么能就这么让他生命消逝,给那种阴沟里的老鼠陪葬? 他绝不允许! “师兄!”越辰却寸步不让,目光灼灼地盯住面露迟疑之色的陆阖,“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还不能杀死他!机不可失——万一找到机会让他卷土重来,以魔修那些鬼蜮手段,怕会贻害天下啊!” 陆阖脸色猛然一白,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甚至有些躲闪起来。 越辰看着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不行……” 陆阖的额头上都渗出一点浮汗,他猛然站起身,甩袖不去看越辰——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撒谎,只能不去看越辰的眼睛,却也给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不敢看越辰,因为实在很怕看到小师弟失望的眼神,甚至……他会不会因此而误会自己,再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或立场? 可他绝不能说。 马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侧边的瑞兽香炉沉着而缓慢地释放出洁白的烟气,陆阖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他紧贴着车壁站着,指尖微颤,仿佛在等待宣判。 越辰却忽然间以轻松的语气开口了。 “好,”他没有多说,只是简单道,“那便不妨等等……师兄,你不必如此,不论你有何难言之隐不便与我说,但我总是相信你的。” “……” 陆阖的喉结动了动,他惊讶地回头,正对上了小师弟柔软的目光。 越辰轻轻笑了笑:“不必如此惊讶,你是我的师兄,尽管多年未见,但此地也无人能比我更了解你——师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定然都是为了我好,也绝不会愧对自己的心,对不对?” 他俏皮地眨眨眼,动作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陆阖一怔,也轻轻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放慢速度,青總马也是难得的神骏,一行人走了不出几日,便来到了位于中原的洛水城。 那个满门被杀,罪魁祸首又被栽赃到越辰头上的善家邹氏,原本便是洛水城中的大户。这家人世代经商,家财万贯,而每一任家主都心怀仁念,乐善好施,在洛水一代很有名声。 也正是因为这家人实在名声太好,当地不少百姓都受过他家恩惠,当时那灭门惨案才会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以至于越辰一个从前颇有名声的名门少侠,在证据确凿之下百口莫辩,身败名裂,沦为全天下修士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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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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