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教室里,斯文清俊的少年半弓着瘦削的脊背,白皙的侧脸上还留着压出来的红痕,眼睛是狭长的内双,懒洋洋地瞥向他,带着种满不在乎的散漫和随性,哑着声音评价道:“挺不错的,应该性格很好。”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认识程晨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对什么东西做出积极正面的评价。 韩隶心底里骤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戾气,表情瞬间沉了下来,阴暗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盘旋着收紧它细长而冰冷的身躯,在他的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呢喃絮语着,其中的每个字眼都仿佛滴着黑而浓的毒汁。 而站在他身前的叶景欢还在令人厌烦地絮絮叨叨着: “……如果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呀……” 还没等他做些什么,他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程晨的身影刚刚走出了校门。 心头的某些极端念头仿佛瞬间被安抚了下来,韩隶甚至懒得看站在眼前的叶景欢一眼,漠然地转身就走。 叶景欢一惊,实在没想到韩隶会是这样的态度,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诶,你怎么……” 眼前瘸腿的少年被拽的顿住了步伐,冷冷地侧身向后一瞥,漆黑的眼珠犹如浸了冰水的寒星,居高临下地盯视着他,仿佛他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似的,令叶景欢不由得浑身发冷,定在了原地。 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就只听韩隶漠然地说道: “放手。” 叶景欢呆愣愣地松开手指。 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似的,韩隶垂下眼,用手指轻轻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人群的目光从明里暗里投了过来,仿佛一盏盏无形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叶景欢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充血发烫了起来,他半是羞愤半是无措地低下头避开身边其他人的目光,细白的手指绞紧了书包背带,转身快步跑走了。 他一边跑一边羞愤地想着:自己今后再也不会主动理这个粗鲁的人了! 而已然走远的韩隶则是毫不关心地加快了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空的身边。 沈空斜挎着包,慢慢悠悠地从校门口走了出来,抬眼看到韩隶时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反正会在你家见面,就不如等你一起下学好了。” “等了多久?” 韩隶跟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没有多久,我也是才出来。” 沈空伸手按了按自己因睡了一天而僵硬无比的肩膀,脖颈随着转动发出骨头摩擦的清脆声响,懒洋洋地迈开腿,说道:“行,走吧。” 韩隶刚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上此刻已然挂上了微微的笑意,线条锐利的面庞柔和了下来,看上去仿佛是个温柔的邻家男孩,他加快几步跟上了沈空的步伐,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身边从头到尾观看全程的围观群众们震惊地看着两人离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和刚才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黑同学、斯莱特林啊、莲子大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年烟雨 20瓶;慕yu 10瓶;三路晒网 8瓶;红牙karo、凌零凛 5瓶;陌上路人 3瓶;晨谁、哼唧哼唧的兔子 2瓶;le、墨菲琉、花棽槿、长渊以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 韩隶又一次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喘了两口粗气,用手掌撑在地板上支起了上半身。 两滴滚烫的汗珠接连从他的额前和鼻梁上滴下,在地面上晕开两团深色的痕迹,犹如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珠在无声地瞪视着他。 头顶传来漠然的声音: “起来。” 韩隶抬眼看向上方。 少年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头顶摇晃着的灯光模糊了他的五官轮廓,但是韩隶仍旧能感受到那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韩隶本能感到危险,脊椎上一寸寸地泛起隐约的战栗与寒意。 但是胸膛内却仿佛有什么在烧,犹如燃烧的炭火在胸腔内翻来覆去地滚动,一路让热烫的火苗从筋骨血脉烧到了四肢百骸。 他伸手扶着身边的墙面,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沈空抱臂站在他身旁,漫不经心地眯着眼:“还来吗?” “来。” 韩隶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回答的斩钉截铁。 下一秒,韩隶还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就感到巨大的冲击力将自己狠狠地按到了墙壁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对方却滑不留手,根本无法捕捉,他唯一能动的手和脚在下一瞬被紧紧地绞住,转眼间就动弹不得。 对方的手肘压迫着自己的喉咙,韩隶毫不怀疑,只要稍稍施力,自己的喉骨就能轻易被碾碎—— 只要对方想。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鼓动着,喉头传来的窒息感令他头昏眼花,蜿蜒的汗水滴入他的眼睛,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韩隶有雇佣私人的教练教导自己防身术,对方也的确处处留手,但是……那狠辣而致命的招式,以及自己心脏急速的跃动和鼓噪,都仿佛在清晰地告诉他,二者完全不一样。 韩隶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制住自己的沈空。 在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韩隶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模糊的视线中,对方的眼神却是那样的清晰—— 锋利的,残忍的,鲜活的,生猛的,仿佛直面刀锋般掀起心底里本能的恐惧和战栗,仿若尖利的爪子将胸膛撕开鲜血淋漓的创口,狠狠地攥住尚带余温的心脏。 着双眼珠从八年前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地下室内看向他,恍惚间,韩隶几乎有种那人从他的回忆中猛然窜出的错觉。 就像是看到了闪着银光的刀刃上,还带着自己多年前留下的干涸血痕。 他头脑混乱至极,有种时空错乱的诡异感觉。 沈空觉察到韩隶的不对劲,手下松懈了力道,扶着他在原地坐下,拧起眉头问道: “没事吧?” 韩隶还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古怪错觉中无法自拔,他混混沌沌地摇摇头,声音因喉头被压迫而有些沙哑: “没……没事。” 沈空眉心处皱痕更深,他记得自己刚才有刻意避开韩隶膝盖上的旧伤,难道还是一不小心伤到了? 他就地坐了下来,手掌滑到韩隶的膝盖上,指腹隐含暗劲地按压着,试图寻找病灶。 韩隶被他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意识终于被拽回了现实。 他抬眼看向蹲坐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沈空,一时有些晃神:他之前没有发现……程晨的发色是偏栗色的浅棕,在灯光下犹如被镀了层浅淡的碎金,柔柔地绕着他的的脸颊,仿佛某种小动物的绒毛,看上去软软的,让韩隶有些好奇真实的手感到底如何。 头顶的灯光晕着温暖的黄色,眼前的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印下阴影,随着他的眨眼而轻轻颤动着,如同震翅欲飞的蝶翼。 韩隶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刚才…… 是错觉吗? 沈空没有找到受损的痕迹,但是也没了继续下去的打算,他从地上爬起来,拉开冰箱柜门,拎出来两罐冰啤酒。 他把一罐扔给韩隶。 还在神游的韩隶下意识地接住,被啤酒的沁凉的金属外壳冰的手一抖,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向沈空,只见对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窗下。 他正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瘫在椅子上,仰起脖子往嘴里灌着酒,全无刚才的危险迫人。 韩隶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啤酒瓶的拉环,雪白的泡沫瞬间从窄小的罐口涌出,他在猝不及防间被淋了满身满手。 沈空发出幸灾乐祸的恶劣笑声,活似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幼稚鬼。 韩隶有些无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从桌子上的纸抽中抽出纸巾擦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他看向快乐大笑着的沈空,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韩隶的另一只手仍攥着冰冷的啤酒罐,冰到发疼的掌心内积满了凝结在金属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间缓缓地溢出,沁心的冷意从掌心窜了上来,心脏似乎也有些发疼。 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并不讨厌。 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一罐啤酒。 沈空手掌微微用力,将空掉的啤酒罐捏扁,发出喀拉喀拉的刺耳声响,他扭头看向韩隶: “挺晚了,你该走了。”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沙发旁拎起自己扔在上面的书包,塞到韩隶的手中,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对了,别忘了做作业。” 一分钟后,韩隶站在狭窄黑暗的走廊中有些发懵,他扭头看向尚未关上的大门。 沈空一手撑着门,背光站着,暖黄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来,韩隶看不清楚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就连他的声音仿佛也是从很远地方传来似的,低沉而虚幻: “我希望你这次学的足够多,毕竟这次我没下狠手,别人就不一定了。” 在丢下这么一句似有深意的话之后,沈空就松开了撑着门的手掌,任由门板顺着惯性阖上。 “咔哒。” 锁了落下来。 少年的身形同着暖黄的灯光一起都被隐藏在了门后,只剩下韩隶独自一人站在漆黑阴冷的走廊中发呆,他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眼已然紧闭的房门,将手中的背包甩到自己的肩头,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刚刚关上门,系统的声音就在耳边催命般的响了起来: “检测到矫正员的行为不利于目标任务三观矫正,请矫正员切鲁莽行事!” 沈空现在已经对系统单调枯燥的金属声培养出了耐性,他将自己整个人甩进了沙发中,在脑海中懒洋洋地回复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既然要我不消极怠工,就要认同我的教育方法。” 他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唇边,低头点上。 系统的声音仍旧一如往常:“目标人物为本书中的反派角色,向他传输狠辣的行事风格并不利于任务完成,任务无法完成,矫正员的积分将被清零,您……” “行了。” 沈空这次没有在脑海中回答,而是直接开口出了声。 他的声音轻且淡,犹如空中逸散的烟雾一般柔和,但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振聋发聩的恐怖冷意: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愿意配合只是因为我愿意呢。” 他抖了抖烟灰,一双浅色的眼珠半眯着,眸底寂寂如荒野,在灯光下泛着无机质般的淡漠。 “世界上所谓三观正又爱心泛滥的人那么多,你们却偏偏选择了我——一个和你们的宗旨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法外之徒,我不想深究其中的隐情,也懒得弄清楚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才让你们做出这样的绝望之举,不得不让我来完成任务。” 沈空向后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 “我是个极端享乐主义者,我喜欢所有刺激的有趣的东西,所以我愿意接你们这单赔本任务,而不是因为怕死——如果我有多在乎我这条命,我早就退休了,懂吗?” 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 “所以——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威胁我。”
第二十三章 韩隶回到家不久就收到了好消息。 城东赌场那边有了进展。 由于他一开始本就没有多信任对方,所以在各个方面都留了个心眼,在对方向自己的组织中安插桩子的同时,他其实也没有闲着,暗中将自己的人循序渐进地安排进了赌场当中,虽然并没有多少动作的空间,但也能打探出不少较为关键的信息。 明暗账本这样重要的东西他们绝对藏的滴水不漏,所以韩隶对直接找到它没抱太大的期待。 他是从另外一个方面入的手。 通过自己安插在里面的棋子找到其中做过手脚的桌子,并且安排自己手下有经验的人混入赌场每天熙熙攘攘的的庞大人流中,再通过东部赌场每年上报的税单,不动声色地计算其中的差额,虽然因为实行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得出具体的数字,但是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其中数额惊人的对比,搜集齐证据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韩隶放下手中厚厚的文件报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额头深处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不详的暗流正在孕育。 韩隶有些心神不宁,他找到常备的阿司匹林,剥出两片放到嘴里,苦涩的药片在舌尖慢慢融化,给他几近钝化的感官些许自虐般的刺激。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叩了两下。 韩隶抬眸看向门口,只见书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徐伯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严肃而板正的面容隐含担忧,轻声问道: “少爷,头又疼了吗?” 韩隶摇摇头,将阿司匹林扔到抽屉里,然后将它关了回去:“没事,不用担心。” 徐伯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 他鬓角灰白,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却还并没有到苍老的程度,笔直的身板仍旧健朗。 徐伯是跟着韩隶的母亲进韩家的家仆,在他被驱逐出韩家住宅时也仍旧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身边,徐伯已经不仅仅是个普通的管家了,对于韩隶来说,他甚至比那位从未履行过自己义务的韩家家主更接近于父亲的存在。 他算是世界上仅有的能够说动韩隶的人了。 徐伯担忧地皱着眉头,沉厚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忧心:“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过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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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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