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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像这样小规模的农民起义军有很多,虽都不成气候,可总这么下去,江山根基迟早不稳。”
虽然秦曜和唐祺血海深仇,但他绝不愿意看到大渝朝风雨飘摇四分五裂的场景,抿唇道:“这件事必须尽快派人处理。”
“那你有推荐人选吗?我现在手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唐湉犯愁,“这事归谁管,兵部?”
秦曜点头回道:“既然李泉上了这个折子,就代表他们当地的驻军已经抵御不了了。此事当然要归兵部管,只是现在的兵部尚书尚明德与谢眠山是一路人,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腌臜事干了不少,交给他只怕不行。”
“但是兵部侍郎赵觉为人勤恳正直,可以一用。”
在打仗用人这件事上秦曜肯定是专家,听他的准没错,唐湉很放心交给他处理。
秦曜瞥了他一眼,忽然又道:“那个赵觉,从前是我爹的至交好友。”
“而他的独生子赵奕曾是我手下的校尉,至今与我来往仍旧密切。”
唐湉茫然抬头,无意识的用拿着炭笔的手擦了下脸,弄得脸颊上都是黑灰,不解的问:“怎么了?”
“你会介意吗?”秦曜漫不经心的看着他,“赵氏父子严格意义上讲算是我的人。”
唐湉仔细想了一下,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感情秦曜觉得,他推荐来的人和他都有匪浅的关系,而自己一旦重用了,以后赵家或许就一步步的在朝中站稳脚跟,这就意味着秦曜在朝中的势力也会随之扩张,对他不利。
唐湉无所谓的耸肩:“这不挺好的吗?”
“只要能把现在的局势稳定下来,谁厉害谁上,我都可以。天下太平了,等以后华陵长大,我才能给他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秦曜目色深沉,就像在凝视一个很新奇的人,试探着问:“你真的对权势没有兴趣?”
“我只能说人各有志。”唐湉叹气,“并不是说权力就真的一点都不吸引人,可能的确有人热衷吧。但我是生活在另一个时空的人,我以前接触到的东西那些说实话……你可能一辈子都想象不出来。”
“我见过光怪陆离的世界,看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唐湉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或许这在你看来不可思议,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很久之前,我的志向就是做一个老师,当我毕业进入幼师这个行当后,我每天都矜矜业业努力工作,我喜欢带着小朋友们在阳光下做早操,陪他们玩游戏,给他们讲故事,然后一届一届看着他们长大毕业,离开我去往更好的地方。”
“比起摄政王,我还是更愿意过普通人的日子。”
秦曜默默地看着唐湉,眼中闪着些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鲜活的唐湉是他没见过的,他和自己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相信他此刻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地的,也信他真的志不在此,可是。
“可是你还没有真正的尝过权力的滋味。”秦曜沉声说道,“我以前也看过很多眼神清澈的人,他们也会说自己不慕名利心怀大志。”
“但当他们一旦手头有了权柄,亲自尝到了它带来的甜头后就再也放不下了,甚至会一步步的陷得更深。”
“我见过。”
十年前,刚刚考中状元的唐祺也是个风光霁月皎如朗月的人,他也曾满腹诗卷扬言要还人间一片青天,可后来不还是变了?
权力是一把沾了蜜糖的刀,任何人沾上都会见血,可是那甜味却又吸引着他们着迷的继续在刀刃上拼命舔舐,哪怕最后肝肠寸断。
秦曜深深地看着唐湉,很希望唐湉能一直这样保持眼里的纯稚温良,永远不要被眼前的权力迷花了眼。
他甚至会困惑的想,唐湉这样的人,也会被陷进权力的泥沼吗?
有一天,他也会像唐祺那样吗?
唐湉在他的目光中手足无措的放下炭笔,
秦曜生得太漂亮了,他的睫毛就像鸦羽又长又密,眼睛像黑曜石又黑又亮,五官明朗又带着一丝艳色,有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矛盾气息,很容易会迷惑人。
而且他处处都长得好,每一点精准的长在唐湉的审美上。
人比人气死人,唐湉无意识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这下彻底把手上所有的碳灰都抹了上去。
唐祺长得也好看,但是吧……总觉得他似乎过于阴柔了些,是换上女装上街都不会有人怀疑性别的那种程度,细胳膊细腿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跟秦曜比起来差远了。
秦曜注意到他的脸全花了,忍了好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不要再蹭了,全是灰。”
“啊?”唐湉挠脸的手顿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炭笔上留下来的黑灰。
他手忙脚乱的找帕子擦脸,可一大堆的奏折压住了满桌的东西,他左右翻找都没找到东西,正想着是不是要把金钗叫进来,忽然一个白色的手帕放到了他的案桌边。
只听秦曜轻声说:“用这个。”
唐湉一愣:“谢谢……”
他拿着帕子在脸上一顿粗暴胡搓,脸都被搓红了也不知道心疼,仿佛那张脸是租来的,动作大到秦曜都看不下去。
“我来吧。”秦曜扯过他的手,亲自拿着帕子给他擦。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近,唐湉一抬眼就能看到秦曜的脸,甚至隐约还能瞧见他脸上微不可见的绒毛。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突然放大在眼前,唐湉呼吸一窒,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冲撞了人家。
秦曜面不改色,认真地替他把脸上的黑灰一点点擦净,眼睛却也在对方的脸上不着痕迹的逡巡一圈。
同样的一张脸,换了个人就完全不同了。
真奇怪。
唐湉脸上的灰被擦干净后,秦曜重又坐了回去,两人之间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为了打破尴尬,唐湉没话找话:“你随身还带着手帕呢?看起来好像是女孩子的,是你心仪之人的吗?”
“是我妹妹的。”秦曜淡淡的回他,顺手把帕子塞回怀里。
唐湉点头:“原来你还有妹妹呀,那她一定也很好看。”
这会儿放松下来,他的脑子也就说话没怎么过滤,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
秦曜却默默地皱了眉,貌似不是很高兴。
唐湉暗道要遭,在古代他一个外男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夸他妹子漂亮,应该是很不礼貌的唐突行为吧?
“抱歉,我乱说的。”
秦曜摇头,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
主要他注意到,唐湉说的话是“也”,参照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三十七
三十七
在秦曜的悉心指导下, 唐湉学着自己处理了好几个折子。当他上手后才发现,原来这东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除去一些要事确实不好处理, 大部分还是很好对付的。
而且有的官员是真的话痨, 什么都要上报,几乎把他这当成朋友圈, 连家乡什么果子香甜都要说一遍, 唐湉起初看得时候满头问号,心说这是个什么鬼。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秦曜走了过来,无奈的点了点他的案桌:“你这个字……还是想办法练练吧。”
“哪天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唐湉回神, 他也知道自己那□□爬子多丑, 头疼的说:“但是我真不习惯用毛笔写字,一点都不方便, 手腕也使不上力。”
他认命的合上折子,转头问道:“对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深夜,有人溜进了我的房间。”
秦曜翻折子的手一顿, 面上有些不自然, 显然也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几次梁上君子的不光彩事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好在唐湉没注意到他的细微情绪, 继续道:“要说也很奇怪, 我本以为那人是来杀我的,毕竟我这个身份遭人恨, 仇人太多了。”
“可那人却没动我, 好像只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我房里到处翻柜子,最后又在床尾床头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后空手走了。”
说罢,唐湉看了一眼秦曜,犹豫着又说:“我最开始怀疑那黑衣人是不是你,可身高也对不上,那人比我都矮,貌似是个姑娘。”
秦曜此刻也开始沉思,问道:“姑娘?”
“是。”唐湉点头,“你觉得她在找什么?”
秦曜眉头紧锁,单手轻扣在案桌旁,有规律的一下下的敲着,良久才启口道:“我不能肯定。”
“唐祺的阴私太多了,他藏了什么东西在房里谁也不清楚。”
“如果要我来猜的话,那人极大可能是在找那半枚虎符。”
唐湉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虎符?就是可以调兵遣将的虎符?”
“不错。”秦曜耐心给他科普,“虎符本是可以用来调动军队的一种信物,历年来都是一分为二,分左右两符的。”
“通常右符握在陛下手中,而左符则在将领之手……原先,那左符是我爹保管的。”
“后来出了事,唐祺和谢眠山借叛国的罪名,阵前联手剥了我父亲的爵位和兵权,这虎符也就被他二人握在手中。”
“虎符只有合二为一才能起作用,他二人各自持有一半才可以互相制衡,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唐湉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假如那晚的黑衣人目标真的是那半枚虎符,那她肯定就是谢眠山派来的?”
“我只是说有可能。”秦曜简单的回道,他瞥了一眼唐湉,又问:“你过来这么久,有发现过虎符的踪迹吗?”
说完,他拿着毛笔在纸上简单的画了一个形状出来,点了点上头的图案:“就是这个模样。”
唐湉凑过去一瞧,差点没笑出声。
别看秦曜人长得标志,字写得也不错,可谁能想到他画画就是个青铜,虽然勉强也能看得出是个虎形,但那个画风委实和他的人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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