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带着浓重的训诫的意味,哪怕是真心想为阮娇好,也特别下头。 阮秀才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绷着,“毕竟是做了人家的媳妇,和你做姑娘的时候不同了!便是你婆母不说什么,邻里什么的也会多嘴多舌,弄得你婆家脸面上不好看。” 阮娇真的是对这个古板教条的秀才爹服了。 她有点不耐烦了起来,尤其是想到裴母在家里做过年的东西,她就更没有耐心。 她也懒得跟他在这里讲道理,与其浪费那个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家,说不定还能赶上,提前蹭两口。 于是她眼睛一眨,故意装作可怜委屈的模样,开口道:“爹,我婆母都不介意,您却说让我没事不要回来。” 说着说着,阮娇就低垂下了头,用帕子在眼角蹭了蹭,眼眶顿时就红了。 “女儿在夫家受宠,爹不应该高兴吗?怎么反倒是一直在说我的不是,难道说,我嫁出去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待见我?” 有了上次的经验,阮娇来之前,提前在帕子上撒了辣椒水,就是提前准备应付阮秀才这个老古板的,她没想到竟然效果竟然这么强大,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都控制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想打喷嚏的欲望,使劲咬住了下唇,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爹若是不愿意我回来,那我日后不回来讨你嫌了便是。” 阮秀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眉心狠狠地皱了起来,眼里的情绪有些惊愕和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闺阁的时候乖巧明理大方,从来都不会使性子的女儿,怎么嫁到裴家去之后,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动不动就哭,娇气又矫情,最重要的是,总和他顶嘴。 她从小没有娘,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带孩子,便像是对待学生一样,教她读书识字。 后来家里只有不通庶务的父女两人,实在是不成样子,他才娶了十里八乡传闻特别能干的王氏做续弦。 王氏虽然是丧母长女,但是掌家却是一把好手,家里有了她,日子果然好多了。 但到底不是亲娘,能说的有限。 阮秀才就是担心她没有人教,惹了婆婆的不悦,以后的日子难过,所以才特意出言提点,哪曾想,她竟然就委屈的哭了出来。 阮秀才虽然心疼,但是却拉不下脸来哄她,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错了。 他冷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训斥,动不动就哭,什么毛病。 却没想到阮娇听都不听,捂着脸,就“哭着”跑了。 阮秀才差点没气得心梗。 他膝下就两个孩子,哪个他都没少操心,不知道怎么就养出来的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阮娇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的裴止珩了,她一个喷嚏顿时就憋了回去了,一双眼睛红彤彤的,里面还含着泪花。 裴止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瞬间愣住。 他眼眸微眯,眉心狠狠地蹙了起来,下意识地有点心疼,“怎么了?可是老师因为什么训斥你了?” 阮娇眼珠转了一下,哭啼啼地站在他的面前,素白的小手捏着他衣袖的一角,委委屈屈地告状,“夫君,反正这个家也不欢迎我,我们回去吧!” 裴止珩闻言,眉头动了一下。 虽然以他对阮娇的了解,她根本就不是受了委屈爱哭的人,一般露出这副委屈的模样的时候多半都是装的,但是往日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过。 那双像是水洗过的眼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甚至连眼眶都是微微红肿的。 她半睁着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眼神痛苦又哀伤,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情绪,复杂的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她在他的面前一向是狡黠聪慧、灵动可爱的。 他哪里见过她这么委屈过。 裴止珩幽深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悦,哪怕阮娇是老师的女儿,可是她出嫁了,嫁给了自己,便是有天大的错误,就算是看在他的份上,老师也该给她留几分面子。 怎么就能训斥的这么严厉? 刚才他不在,他不知道老师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她这么崩溃。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去安慰她,才能让她不要露出此时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阮娇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争先恐后地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来,如同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的落砸在地上,也落进了他的心里。 他忍不住心里犯堵,抬起手覆上了她的脸,拇指轻轻地擦去那带着凉意的泪水,“别哭,外面风大,仔细别伤了皮肤。” 然而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忽然升起了一股从未体会过的酸涩和莫名浓烈的情绪,喧嚣着想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抿了下唇,眼底的不悦几乎都快要溢出来。 “夫君,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阮娇垂眸,嗓音有些低落,心里却一阵欢呼雀跃。 ——“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娘做的炸肉丸、素丸子、小酥肉,蒸花馍、蒸年糕、枣馒头……刚出锅的时候最香了!” ——“嘶,手帕上沾的辣椒水太多了,现在眼睛疼得根本睁不开!不过这次有经验了,下次弄半根试试!” 裴止珩:“……”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实在是太卡了,写出来不满意,少了点,我理顺一下剧情,明天补上,么么哒 ——
第35章 裴止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就戏那么多。 不过视线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嘴角抽了抽。 “去把脸洗洗。” 听了她的心声之后,再看从书房里面黑着脸走出来的阮秀才, 裴止珩就不知道自己该是一个什么表情了。 总觉得以他对阮娇的了解, 他老师肯定少不了被她给气得够呛。 果不其然,阮秀才一看到阮娇拉着裴止珩的衣袖在那哭, 他的脸就更黑了。 眼看着女儿根本不听劝, 阮秀才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和裴止珩解释道:“娇娘如今被我养的太娇气了,我也管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三郎,你和你娘平日, 对她不太要过客气,免得她任性起来, 没个分寸。” 他本意是谦虚一下, 他知道以裴止珩的性格,提前听了他这番话, 便是他闺女真的做了什么任性的事情, 他也会忍让两分。 谁曾想,裴止珩还没开口, 阮娇倒是先不乐意了。 她红着眼满脸泪地看着阮秀才, “爹, 你怎么这样?你居然跑到我的夫君面前来让他不要对我好?” 她脸上难以置信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阮秀才对上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都觉得有股愧疚感, 好像他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不过随后他就反应过来, 气得胡子都颤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让他不要对你好了?你这孩子……你……” 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阮娇吸了吸鼻子, “你别生气,你不想看我,我走就是了,马上过年了,要是你再气出个好歹的,岂不是我不孝?” 站在一旁的裴止珩,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老师,娇娘她就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您别和她生气,有什么事,您和我说。” 听着裴止珩明面上劝解,实际上偏袒的话,阮秀才的内心很复杂。 一方面高兴阮娇在婆家受宠,夫君也向着她,但是另外一方面也忍不住担心,她被纵着这么任性下去,以后可怎么好。 不过他看着,即便是他说了,她也不会悔改的样子,阮秀才忍不住有些叹口气,“罢了,你们走吧,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现在回去正好,不然再拖晚一会儿,你们回去怕是就要赶夜路了。” 本来他们今天就是临时过来的,没想着在阮家多待。 听到阮秀才竟然放他们走,阮娇顿时高兴了,只是那眼泪一直往下掉,哪怕心里乐成了花儿,却还是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倒是也没什么破绽。 大概是被她给气到了,两个人走的时候,阮秀才也没出来送。 倒是阮小弟一蹦一跳的跟在他们后面,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爹一直都这样冥顽不灵,你倒是往心里去,以前也没见你怎么放在心上啊!大姐、姐夫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再来?” 阮娇哼了一声,红着眼睛看着他,像是赌气似的故意道:“爹都不欢迎我,我还来什么来?来了招人嫌吗?” 阮小弟叹口气,看向阮娇的目光依依不舍,“爹怎么可能嫌弃你,他在家里隔三差五地念叨你,担心你呢,他就是嘴巴硬,什么都不肯说。” 看着阮小弟跟个小大人似的,阮娇一点都不买账,“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跟我绕圈子!” 阮小弟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说什么啊,我就是想你不要跟爹一般见识,常回家来看看他嘛!虽然你嫁出去了,但是你也是阮家人,是爹的孩子,是我的姐姐嘛!” 阮娇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呸,“你是想让我回来给你吸引注意力,分担火力吧!” 阮小弟被拆穿后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厚着脸皮地蹭到了阮娇面前,“嘿嘿,大姐,你也知道我在学业上是真的没有天分,我心里非常清楚,别说中举当官了,就是个童生我都考不上。爹天天盯着我苦读也没有用,我不是那快料啊!你们来,爹就不盯着我了,我多少能松口气!” 说完他看向了裴止珩,眼里充满了期待,“要是姐夫能帮我跟我爹说一下就好了,我是真的不想读书了!” 裴止珩看了阮小弟一眼,淡淡道:“小弟不是学不会,只是不愿意学而已。你不读书不识字,难道真的想一辈子当个贩夫走卒或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吗?” 阮小弟苦笑,一张脸皱巴巴的,“我宁愿去地里干活,也不想在看书了!那些书我也学了几年了,我一看就困,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裴止珩意味深长地看了阮娇一眼,“你长姐之前头部受了伤,现在还在努力地学习恢复记忆呢,你一个身体健康,没有任何毛病的人,还比不得你姐姐吗?” “什么意思?”阮小弟一脸惊骇地脱口而出,“姐夫,你的意思是之前我姐脑子撞傻了吗?” 阮娇呵了一声,一手擦泪,一手去抓阮小弟的领子,虽然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却根本控制不住杀气,“我看你是欠揍了!” 阮小弟一点都不将阮娇这个柔弱的姐姐放在眼里,当场就一个下蹲,躲开了她的手,“你可算了吧,你还以为你是爹呢?看看你那细胳膊细腿,你打我,估计你自己都得手疼!” 阮娇没想到阮小弟的动作这么迅速,竟然真的从她的手下跑掉了,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反手又朝着他抓了过去。 阮小弟当然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被她抓住手势,拔腿就跑。 只是他没想到裴止珩这个光风霁月的姐夫,竟然这么阴,脚下一挪就挡在了他的前面。 阮小弟光注意阮娇了,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裴止珩竟然被他给撞得一个趔趄。 不过好在还是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就失去了先机,然后就被阮娇给抓住了。 他嗷嗷的叫了两声,像是小王八似的挣扎了起来,若是换个人估计都制不住他。 阮娇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没想到原身的这个弟弟,竟然也有一身好力气。 她微微眯眼,没说什么。 这回倒是挣扎了半天都没挣脱开的阮小弟经惊讶了,“姐,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阮娇没有承认,“是你力气小!” “不可能。”阮小弟一脸不忿地看着她,“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你怎么能说我力气小?难道咱家的巨力,你也遗传了?” 阮娇眼眸闪了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挑眉看他,“你说呢?” 阮小弟当即肯定的点头,“肯定是,不然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不过好奇怪啊,以前你在家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力气大?难道你一直在瞒着我们?” 阮小弟有些不高兴,被阮娇拎着,说完话才觉得不对劲,“大姐,你拎着我干什么?” 阮娇笑了,故意看着他道:“当然是带你回家,你姐夫最近从头开始教我读书,正好带你一个!” 阮小弟猛地瞪大了眼睛,“大姐你怎么能这样!” 裴止珩在旁边看着姐弟两个一听到读书如出一辙的表情,顿时笑了出来,抿起的唇角旁边挤出了一个小酒窝,阮娇的视线落在上面就有点移不开。 裴止珩很敏锐的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空气都黏腻了起来。 阮娇眨了眨眼,“你笑什么?” 裴止珩压了压上扬的唇角,“你快放了小弟吧,不然老师他们发现小弟不见了,估计还得着急,而且……” 裴止珩顿了一下,“年前我考核后准备对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也做一个测试,怕是没什么时间再带着小弟一起学习了。” 阮娇愣了一下,“你考核什么?” 裴止珩说的很随意,“每年县里都会组织本县的生员进行一次水平考校,成绩优异者发放粮食和银子。不必担心,如无意外,我和老师都能考核过去,不会被打板子的。” 阮娇:“……” 考试考不过还要打板子,她真的是服了。 她无比庆幸,还好她不用科举。 放阮小弟回家,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在半路上偶遇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路过他们旁边的时候,从帘子里,故意泼出来一杯滚烫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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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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