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十分的凄美,听起来就感觉是一个美人儿。可有人循着声音寻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寻见。当时马镖爷说,他有一回走镖,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于是派了手下的镖师去查,结果在那土地庙里,发现了一个白影。他吓得立马就跑了回来,马镖爷刀口舔血的,自是不怕。” “当下就领着一帮子人,过去瞧了,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庹娘说着,恍然大悟起来,“没错没错,那会儿祐海出了好些,风流书生与美貌女鬼的故事,是以他们一桌子人,方才说起了女人。” “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当时邓秀才喝多了,还不舒服得很,去一旁吐了,我还问了他要不要给煮碗醒酒汤。他说不用。” 池时端起了桌上的茶壶,给庹娘倒了一杯茶。 庹娘一惊,端起杯子的手都抖了起来,她看了看那茶,想要喝上一口,倒了嘴边,却有没有喝,只端在那里,激动的哆嗦着。 “后来呢?孙占同邓秀才,是一块儿走的么?” 庹娘点了点头,“马镖爷看他们闹得不像话,将二人分开了,赵员外做中,两人打了一场,酒也醒了些。出去的时候,是搂着肩膀走的。” 她说着,有些迟疑,“我站在楼上,瞧见孙占朝家的方向走了,又折返回去野湖边了。”
第十四章 山庙悬人 “我担心要出什么事儿,便站在窗口看着,那孙占同邓秀才扭打成一团……” 池时听着,颇为惊讶,卷宗里有证人供词,庹娘也在其中,可是当时,她并没有说这个。 “为什么当年在堂上,没有提到这件事?” 庹娘脸一红,叹了口气,“大半夜的,野湖边黑漆漆的,我怕瞧错了,到时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说。当时的县老爷,也没有问这个。” 池时能够理解,庹娘那会儿刚获新生,不愿意让醉花楼卷入凶案当中去,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你想到什么旁的,便遣人告诉我,不要声张”,池时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凭栏远瞭。 这间屋子,虽然视野没有隔壁好,但也能够看到野湖边的杂草。如今是冬季,草都枯黄了,看上去格外的萧瑟。 她转过身来,看了看庹娘手中的茶盏,询问的看了过去,“茶凉了。” 庹娘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来。 池时摇了摇头,打开门来,周羡那张俊美的脸,直直的映入人眼帘。 不得不说,他生得极好,便是草草地在那里站着,都透露着一股子优雅。宽衣大袖束腰,纤细又脆弱,好似打个喷嚏,他就能够羽化升仙一般。 也不怪久乐说他,神仙画像也就这般模样了。 见到池时出来,他微微一笑,满心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 池时余光一瞟,一直跟着她的久乐,此时脸已经红得如同猪肝一般,一动就要滴出血来。 “啊嚏!”池时打了个喷嚏,对着周羡揉了揉鼻子,旁若无人似的朝着楼下行去。 周羡身子一僵,待她下了楼,狐疑的抬起了自己的衣袖,“我今日熏香,熏太多了?” 护卫常康摇了摇头,“和平日无异啊,公子身上的香味,都是若有若无的。” 周羡刚要说话,就瞧见屋子里的庹娘冲了出来,手中还端着那杯池时给她倒的茶水,她对着小二嚷嚷道,“快快快,拿个空酒瓶来……不对,把我的小玉瓶拿来……” “九爷给我倒的茶水,我不敢喝,也舍不得喝。得用玉瓶装着,供起来。” 已经走到醉花楼门口的池时,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我还没走远,还听得见!不是世人待我有误解,是庹娘你对我有天大的误解! 等周羡主仆二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庹娘已经用玉瓶装了茶水,美滋滋地捧着了。 “掌柜用玉瓶装茶水,想来是不差钱的。何不将这醉花楼买下来,省得年年交租。莫不是池时不允?”周羡眉头一挑,柔声说道。 那庹娘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玉瓶,“公子一个外乡人,自是不懂。世道艰辛,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妇人,这醉花楼便是给了我,我又能守住几日?” “人都说我庹娘厉害,可我不过是得人庇护。在这祐海,像我这样,靠着九爷同五夫人生活的人,有很多。” 她说着,对着周羡点了点头,款款下楼往后院去了。 周羡喝干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快步的跟了出去。 …… 祐海城外,有两座土地庙。 原本土地庙在西边,可有八年天祐海发了一次洪灾,将那庙淹了半截儿,积了淤泥。当时的县太爷便做主,在东边重新修了一座土地庙。 将旧庙中的土地神,给请到了新庙里。如今新庙香火旺盛,一片欣欣向荣。而那老庙则年久失修,人迹罕至了。 通往那老庙的青石板缝里,都生出了杂草,阳光透过破了个大窟窿的屋顶,落了下来,看上去全是灰尘。高台上的神像,已经没有了。 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印记,用来插香的香炉,碎成了两半,十分凄惨的落在了地上。屋檐脚到处都是蜘蛛网,人往前一动,那墙上的壁虎嗖嗖的爬了起来。 “公子,咱们真的要进去么?我瞧着这屋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塌了。好在如今是冬季,要是夏天来,草都有一人深,怕不是要踩了蛇窝。” “不过是十年前的传说了。这一日一变的,要真有女鬼,也寂寞死了。再说了,这土地庙,跟咱们要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酒桌之上,总归得有些话说。那会儿若是有这般怪事,他们说起也不稀奇。” 池时眯了眯眼睛,看了看眼前的杂草,“有人来过。你今日话很多。” 池时说着,弯下腰去,伸手轻轻的一捞,从草丛里,捞出一条线来,她对着眼光看了看,这是一条玫红色的线。 手巧的姑娘用这种线编成绦子,坠着压裙角的玉佩,走起路来,流苏轻动,雅致又活泼。 “这地方算得上是荒郊野岭了,怎么会有姑娘家家的前来?” 原本在前头开路的久乐一听,顿时僵住了,“公……公子……该不会那个传说是真的。这里真的有个女鬼吧……听说她被夫家抛弃,悬在梁上吊死了。” “总是呜呜的哭,想要吸引旁的郎君来,好再嫁一次!我听人说,她会问,奴好看吗?你若是说了好看,她便立马吐出长舌头来,眼珠子暴起,非要与你拜堂成亲!” 池时越过了他,率先走在了前头,“就没见过,怕鬼还喜欢听鬼故事的人。” “先前庹娘可没有说这些。” 久乐搓了搓自己的手背,看前头那破庙,越发觉得阴森起来,他左挎一步,贴紧了池时的小毛驴,讨好地蹭了蹭。 那小毛驴喷了喷鼻子,甩了甩尾巴,朝着池时小跑而去。 久乐一个激灵,朝后看了看,狂奔了上去,“公子走慢些。我听老人说过。说她穿着白色的丧服,不止一个人瞧见了。有一个镖师就被抓去当了新郎,回去之后,就死了!” 他说着,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池时颇为无语,这人真会脑补,明明之前庹娘都说了,马镖师的手下,被吓病了月余才好,哪里就吓死了! “公子你怎么不进去了?”久乐说着,顺着池时的视线看了过去,立马尖叫出声,“啊!” 只见那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人,她穿着白色的丧服,穿堂风过,她的裙角晃动起来。栖息在她身上的乌鸦被久乐的叫声惊动,扑腾起了翅膀,人影晃动得更加厉害了些。 扑通一声,一个东西掉落了下来。
第十五章 楚王周羡 “不是鬼,是有人装神弄鬼。” 池时说着,弯下腰去,捡起了落下来的那个小东西,这是一对白色的玉蝉,上头系着玫红的绦子,流苏落在地上,沾了不少枯草。 池时想着,从袖袋中掏出了之前她从草丛里捡到的那根丝绳,果不其然,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拿起那玉蝉,放到了小毛驴的鼻子跟前。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惊魂未定的久乐听到池时的话,这才镇定了下来。他半睁着眼睛,仰头一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公子,是一个纸糊的假人,外头穿了衣衫,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故意吓人。若是那胆小的人进来,还不吓得撅了过去。这简直就是谋财害命。” 池时没有搭话,她捡起一块小石子儿,往上一扔,那纸糊的女鬼便飘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来,正要接住,突然耳朵微动,手往腰间一抽,抽出了一条细细的皮鞭来,不等久乐回过神来,她已经一个翻身,转身出了庙门,一鞭子甩了出去。 久乐心神一凛,拔出长剑,追了出去。 却见池时正站在原地,目光炯炯的看着来人,“你来祐海,究竟有何目的?” 周羡此刻的目光,已经全被池时的鞭子所吸引了。 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这是鞭子吗?这简直就是一根会扭动的狼牙棒,一个被拉长了的刺猬!这一鞭子若是甩到脸上,管你什么花容月貌,那都要变成一脸花猫! 在这愣神之间,池时脚步一动,鞭子已经甩了过来。 周羡勾了勾嘴角,身形轻闪,避了开来,瞬间长剑出鞘,朝着那鞭子劈了过去,“你这鞭子是什么做的,我行走江湖这么久,倒是头一回见。” 池时面无表情,手下的鞭子甩出了残影来,“那是你头发长,见识短。” 周羡撇了撇嘴,大梁人不兴剪发,除了和尚,和那些没长牙的,谁的头发不长? 他挥舞着剑,暗自心惊。 他打三岁起,便从名师习武,不说打便京师无敌手,那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这池时乡野之子,祐海不说名师了,连打个老虎,都要去永州搬救兵。 就这种不毛之地,竟然会出现这般厉害的人物。 他估摸着池时的实力,下了几分重手,一个狠招插了过去,若能把这池仵作的头发削掉一搓,也算是弥补了他这几日吐了血。 周羡这么一想,顿时乐了起来,可他还来不及嘚瑟,就瞧见池时竟然是突然收了手,转身又朝着那庙中走去! 靠!你当这杀人剑法,是喝水吗,说吞就吞,说吐就吐? 周羡脑子一嗡,硬生生的扭曲了自己的行进路线,剑锋刮在破庙的墙上,轰地一声,那老旧的庙墙,顿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腾起了灰尘来。 周羡拍了拍身上的灰,云淡风轻的收剑回鞘,心中却是骂开了花! 他同这池时,绝对是八字不合,天生相克! “久乐,不用打了。不是他们,梁上有绳索造成的新痕,那人功夫不高,所以才需要先将绳子甩过房梁,再将纸人拽上去。若是这二位,直接用轻功飞上去便是了。” 她说着,蹲了下来,仔细的查看起那个纸人来。 这是一个美貌的女子,梳着妇人髻。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乍一眼看去,当真像是个活人一般。中间的筋骨,乃是用竹篾片制成的。 手指脚趾根根分明,就连那头发…… 池时伸出手来摸了摸,心中一凛,这是真人的头发。 “这手艺,看着甚是眼熟。久乐,你去查查,祐海城中,所有的纸人铺子。”池时皱了皱眉头,吩咐道。 她刚说完,脑袋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声。 “同东山村补尸的纸人,出自同一人之手。扎纸人不难,但是给人补全尸体,可不多见,应该很好查到。” 池时扭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羡,对着久乐点了点头,“他说得没有错。有人知道我会来这土地庙,于是准备好了一切,想要告诉我,我正查的案子,同祐海十年前的那个传闻,有关系。” 久乐看了一眼周羡,虽然仙但可得出是一个快死的仙,再看了一眼常康,确认过眼神,是一个傻得不得了的人,统统不是他家公子的对手。 果然小腿一抬,跑出了破庙,按着池时说的,自去查那纸人铺子不提。 “当时怪谈,并非是空穴来风。这间土地庙里,一定发生过命案。想要我查清真相,这个假人,便是在告诉我,死者是一名妇人。” “她当时穿着丧服,用白蝉压裙。” 周羡看了看池时掏出来的白蝉,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是有人恶作剧,你那小厮说得也有可能,有人故意吓唬人,利用怪谈来谋财害命。” “祐海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案子倒是不少。” 他可不认为,池时去醉花楼,然后又来这土地庙,查的仍是昨日的东山杀人案。 池时摇了摇头,“梁上的绳子勒痕很新,就连这纸人,都是新糊的,还有些潮湿,仔细一闻,还带着浆糊的味儿。再则这里荒废多年,除了那黄皮子,大耗子,几乎不会有什么人过来了。” 不是她自吹自擂,在这祐海,敢打劫她池时的人,尚未出生。 池时说着,在这破庙里转了起来,只可惜因为年代久远,雨水经年的冲刷,她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有一点很奇怪,这个人,为何要在今日,重翻旧事。” 池时在祐海成名已久,虽然之前祐海县的仵作是池冕,但池冕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真正来解决案件的人,都是她池时。 为何那人,早不开始,晚不开始,非要选择现在,来翻案呢? 要知道,过的时间越久,查明真相就越难。 池时想着,抬眼看了看站在那里,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周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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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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