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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甘糯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吃，厚厚的手套看起来笨笨的。
他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同色的厚围巾挡住他半张脸，吃东西的时候需要用另一手把围巾向下拽，露出嘴。
应之渡看了他一眼，而后把手从手套里拿出来，叫住了甘糯。
“怎么啦？”甘糯问。
应之渡就抬手，温热的掌心抚住他冻得发红的双颊。
甘糯一怔，糖葫芦都忘了吃。
“你脸都冻红了。”应之渡笑说。
这一瞬间，甘糯猛然觉得他和席殷非常像。
倒也不是长相，而是这种气质，以及他给他带来的那种温暖熟稔的感觉。
他垂眼点头，含糊道：“可以了。”
应之渡感觉到他的脸蛋已经重新发热，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带着他往丁招娣家里走。
甘糯看着他的背影，在冷清的街道上，冬日正午的阳光清冽地笼罩在他周围，让他莫名有种孤独感。
这个身形......
甘糯想到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隔着厚重模糊的云雾，他看到山巅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之前他以为那是席殷，但此时此刻，甘糯忽然有种诡异的联想。
那个梦里的人，身形似乎更像应之渡。
甘糯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开，他那时候都没见过应之渡呢，怎么会梦到他？
甘糯的糖葫芦吃完，他们俩也正好到丁招娣家了。
他们家是个两间半的平房，即便在这个小镇里也属于“郊区”，院门是老旧生锈的镂空铁门，窄小的院子里有一个八九十年代使用的那种压井，还有很多废旧的纸壳、塑料瓶和废铁，想来他们平日里还会拾荒赚些零花。
此刻从铁门外看去，就能看到他们屋门紧闭，两间卧室的窗帘都拉的没有一丝缝隙，窗帘上掉了色的大粉色海棠花有种滑稽的美感。
要不是屋门外面没有落锁，甘糯都觉得屋里可能没有人。
应之渡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秒后电话接通，应之渡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到门口了，开门。”
甘糯听到听筒里的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那、那你敲门，说暗号。”
暗号？
甘糯看向应之渡，然后看到他对着铁门拍了五下，然后说：“天王盖地虎，鸭脖两块五。”
甘糯：“？？？”噗——
应之渡冲他露出了无奈的笑。
“好、好，大师你可终于来了！”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带出哭腔，甘糯听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传来重物被移开的动静。
大概三分钟后，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枯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给玄学大师当助理
出来的人正是丁招娣的父亲丁大黄。
丁大黄形容枯槁, 头发蓬乱，脸皮干巴巴地皱着，双眼浑浊无神。
他一打开大门, 就用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手攥住应之渡的手臂，留下两道灰扑扑的手印。
“大师您可终于来了！”丁大黄涕泗横流，“您再不来, 我们一家三口就要被那恶鬼弄死了啊！”
甘糯还没见过这么失态的人，属实被吓了一跳。
应之渡轻松摆脱丁大黄的手, 朝甘糯看了眼, “没事吧？”
“没事。”
“那你现在院子里等着行吗？”应之渡一看丁大黄的样子就知道了，他们一家三口这几天可能连屋门都没出, 大小便估计都在屋子里解决的。
在没有冲水厕所的平房里, 又紧闭门窗不通风，那味道想都不用想。
甘糯没想到那么多, 但是怕自己进去给应之渡添麻烦, 于是乖巧点头：“行啊, 那我在这边等你。”
应之渡想揉一下他的头，但忍住了。
他朝丁大黄抬了抬下巴, 淡声道：“进去吧。”
甘糯看着他们进去，大概十分钟后，屋子里先后走出来四道身影。
打头的是丁大黄, 紧接着是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 应该就是丁招娣的弟弟丁杭，紧紧跟着他出来的是个矮胖的女人, 是丁招娣的母亲赵姊。
三人看起来都非常狼狈, 面色泛黄, 眼圈乌青, 像是多少天都没睡觉一样。
应之渡在最后一个出来，出来后他把一个小罐子递给甘糯：“小糯，先帮我拿一下。”
“好。”甘糯双手捧着小罐子。
罐子温温热热的，像暖宝宝，但甘糯那天见过这个罐子，猜测这里面可能装着丁招娣的魂魄。
应之渡转身看向这两间半的小房子，然后抬手在空中徒手画了个符咒。
奇异的灿金色纹路在空中成型，随后应之渡轻轻一推掌，那符咒就猛地涨大，而后快速朝房子冲去。
金色光芒大盛，甘糯眯了下眼，再朝那边看去就发现那个符咒消失了，而原本灰沉沉的房子，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什么阴霾一样，变得亮堂了许多。
甘糯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不过丁家那一家三口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姊哭出声，居然直接给应之渡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道：“感谢大师感谢大师！”
应之渡看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大师，那个女的现在不会再来了吧？”丁杭急忙道：“你说她死都死了，还害我们，是不是该下十八层地狱？或者是不是直接魂飞魄散？！”
“对啊。”丁大黄也道：“她可把我们一家人害惨了，她也不想想，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居然都不知道知恩图报。”
赵姊擦擦眼泪鼻涕道：“大师啊，我知道她坟在哪，我带你过去吧，你再做个法什么的，让她再也别来祸害我们了。”
他们一人一句的，听得连甘糯这个外人都心寒。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小罐子越来越烫，然后在温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应之渡走过来把罐子接了过去。
“没事吧？”他问。
甘糯：“没事。”
应之渡蹙眉摘下甘糯的手套，见他掌心只是有些发红才放下心。
“大师啊，您、您再——啊啊啊啊！”丁杭忽然惊叫起来。
丁大黄和赵姊吓了一跳，他们顺着丁杭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丁招娣的魂魄就那么站在他们的屋门前。
女孩穿着明显属于男性的松垮运动服，破破烂烂，浑身血污。
她右手握着一把菜刀，鲜血从上面滴滴答答掉落，她的勃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是她自己亲手砍出来的。
她七窍流血，没有眼白的眼眶黑洞洞地望着自己的家人，唇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赵姊尖叫一声昏厥过去，丁大黄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发颤，股下渗出液体，这是生生吓尿了。
甘糯也看到了丁招娣，他看到的招娣穿着破旧但干净的高中校服，梳着马尾，眼里似乎带着对某种新生活的期待。
“爸、爸！妈！”丁杭吓得跪倒在地上，腿软地动不了，只能嘶声喊妈。
丁大黄回过神，急忙看向甘糯和应之渡，然后尖叫道：“大师！你快抓她啊！她是鬼！”
应之渡冷漠道：“她怨念太重，如果不发泄一下，我也抓不到她。”
“什、什么？”
应之渡揽住甘糯的肩带着他走出院子，院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并落锁。
甘糯想回头去看，应之渡就揉揉他的头，温声说：“别看。”
“哦。”甘糯乖乖点头，只能听着背后传来那一家三口的惨叫，间或还夹杂着他们的咒骂和求饶。
一会一个样，咒骂是真心的，求饶才是趋利避害。
甘糯朝应之渡那边歪了下头，小声问：“你真的不能抓她吗？”
应之渡就笑了：“能。不过她怨气太重，不消除业障不能入轮回。”只是这样报完仇，她必然是要在十八层地狱走一遭的，但她宁愿如此。
应之渡自然同意给她这个机会，因为他不是什么正义的大师，也并非慈善的神明，他是睚眦必报的邪神转世。
半个小时后，身后再也没有传出惨叫，应之渡几分钟前叫的救护车也到了。
甘糯终于被批准回头，发现那一家三口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但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甘糯估计他们受的都是内伤和精神伤。
说不定最终结局就是精神病院了却余生，也算自作自受。
应之渡假装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说看到那一家三口倒在院子里才叫的救护车，成功过关。
等救护车离开后，甘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发现屋门打开了。
很快，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从屋里走出来，她背着打满了补丁的布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们面前。
“谢谢你们。”女孩轻声说，“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走啦。”
“你去哪？”甘糯问。
丁招娣抬头看天，说：“去我该去的地方。”
说罢，她就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步一步顺着小路走远，身影越来越缥缈，直到消失不见。
应之渡松开手，那个小罐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作了齑粉，一阵风吹来，就把它们卷起去往高远的天空。
甘糯问他：“她应该没事了吧？”
“嗯。”应之渡垂眼看他，“咱们也该出发了。”
甘糯点头。
忽然，应之渡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后面色倏地严肃下来，“嗯”了几声后，他就说：“我马上到。”
“怎么了？”
“有个急单，我要马上去一趟。”应之渡蹙眉道：“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但咱们不路过建海，你要不直接跟我过去吧，等我解决后再送你回来。”
甘糯犹豫起来，他觉得他可以自己回建海市的。
应之渡眸色一闪，用手机拨出一个号打开免提，很快，听筒那边就传来席殷的声音。
“席总？”甘糯惊讶。
席殷“嗯”了一声：“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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