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要说超过多少,她又不敢妄言了。
没骨花只敢在寻人的事情上下功夫,按照梵楼“死前”,自己的惊鸿一瞥,找来了现在带到临月阁前的这些人。
“还有凡人?”黄莺自然也在打量没骨花带来的人。
“时间紧迫,能找到这些人,老娘已经拼尽了全力。”没骨花顺着黄莺的视线,望向站得离自己最远,低垂着头的男子,认真道,“凡人又如何?只要得了宗主的青睐,说不准日后就有踏上仙途的机缘。再说了,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罢了,罢了,你没见过他。”
没骨花话到嘴边,刚想同黄莺讨论,自己寻来的凡人,眉宇间,有几分梵楼的影子,就想起黄莺赶回合欢宗的时机不对,压根没瞧见梵楼的真容,登时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黄莺却有所悟。
“那人长得……”黄莺没见过梵楼,确实不假,但黄莺见过另外一个人。
“怎么……怎么有些像玉清门的孟鸣之?”
领着人走进临月阁的没骨花,没有听到黄莺的喃喃。
她从未像今日一般,忐忑地跪在沈玉霏的面前。
强大的威压几乎让没骨花无法直起腰杆。
她深深地垂着头,视线所及,不过一片摇曳的红色衣角:“宗主,属下寻人归来,请宗主过目!”
没骨花带来的人,无论是修士也好,凡人也罢,早已东倒西歪地跪了满地。
斜倚在长椅上的沈玉霏,一只手若即若离地搭在残妆剑上,另一只手闲闲地托着雪腮。
他衣袍松散,语气散漫:“都留下吧。”
没骨花的耳畔仿佛传来了“嗡”得一声闷响:“宗主……”
“都留下。”沈玉霏徐徐睁开双眸。
他望着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庞,勾起了唇角,“既然你有这份心,本座自然要好好享用。”
没骨花听出了沈玉霏的言外之意,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颤:“属下妄自揣摩宗主的心思,属下有罪!”
“有罪?”沈玉霏施施然起身,雪白的狐皮从他的腿间滑落。
明明是香艳至极的画面,可跪在临月阁内的众人,却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沈玉霏满身煞气,血意更是在清澈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红膜。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赤足淌过繁杂的法阵,挽起的衣袖堆叠在臂弯间,露出一截羊脂玉般莹润的皓腕。
“何罪之有?”沈玉霏凭空摸出七根透明琴弦,“本座不觉得你有罪——本座还觉得你该赏!”
琴弦落于没骨花的掌心,亦如雪花消失于天地间。
但没骨花惯用的那张长琴,原有的琴弦却被透明的琴弦取代。
“宗主……”没骨花的瞳孔骤然紧缩。
透明琴弦是何物,她暂且不知,但其上散发出的浓郁灵力,足以让没骨花将恐惧抛在脑后。
她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多谢宗主赏赐。”
继而,贴心地替沈玉霏关上了临月阁的门。
“宗主如何了?”守在阁前的黄莺见状,立刻上前询问。
没骨花脸上的笑意微僵。
她抱着长琴,扭头看着已经关上了门的临月阁,几番欲言又止。
“宗主……”最后,没骨花惆怅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好事,宗主……变了。”
沈玉霏已经不是没骨花记忆里的沈玉霏了。
她想,以后的自己,怕是再也不敢直呼其名了。
就在没骨花唉声叹气之时,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院子。
他纤长的身影如波浪涌动,转瞬攀上屋檐,又不知用了什么秘术,竟就这么钻进了临月阁内。
此时,沈玉霏已经回到了长椅上。
他将两条腿随意搭在长椅的扶手上,垂眸把玩着残妆剑上开出的杏花。
沈玉霏越来越依靠这柄剑了。
他也越来越不排斥长安钟了。
“……阿楼。”沈玉霏的指尖从花瓣上掠过,“你瞧,本座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他言罢,随意勾了勾手指。
一个面红耳赤的修士跌在了长椅边。
沈玉霏头也不抬地命令:“把头抬起来,叫本座瞧瞧。”
“遵……遵命……”
他循声垂下眼帘,蒙着血色的眸子里映出一张堪称英俊的面庞来。
“原来是鼻子。”沈玉霏若有所思。
他又抬手勾来另一个男修。
这回,是眉毛。
再然后,是眼睛。
…………
没骨花好记性,竟真的寻来了几个,能勉勉强强地拼凑出梵楼面容的男修来。
沈玉霏嘴上说着“好”,实则人瘫软在长椅上,半点与他们双修的心思都不曾起。
“你,过来。”
当沈玉霏看到最后一人时,耐心算是耗尽了。
他连手指都不愿意抬,只疲惫地挑眉。
那跪在离沈玉霏最远的地方的男子,木愣愣地应了声“是”。
他刚开口,沈玉霏就晃了神。
竟连声音,都很像。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面庞。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沈玉霏眼里的兴味随着那人将头一点接着一点抬起,迅速黯淡。
昔日,他第一次见梵楼的脸,就觉得,孟鸣之与梵楼很是相似,只是,孟鸣之处处不如梵楼。
如今,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子,觉得与其说他像梵楼,不如说他像孟鸣之。
……倒胃口。
沈玉霏意兴阑珊,无趣至极,刚要将满屋的人都轰出去,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染血的长刀捅入了凡人的胸膛。
噗嗤!
噗嗤!
长刀几个起落间,贯穿了无数胸膛。
血意在沈玉霏的脚边蔓延开来。
拖着长刀,背对他而立的男人踹开尸首,喘着粗气将长刀插/入颈椎。
咕叽、咕叽。
他后背上的肌肉诡异地蠕动,血肉黏连,很快就吞噬了锋利的刀身。
男人也转过了身来。
独属于妖修的气息与沈玉霏身上散发出的冷意狠狠相撞。
那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淌过血泊,一步一步走到沈玉霏的身前。
临月阁内飘摇的灯火照亮了他的脸。
“宗……主……”
沈玉霏要寻的那张脸,真真正正地出现了。
梵楼双眸燃着金色的火焰,眼尾漆黑的鳞片横斜入发间,眉间倒悬的蛇纹闪着异样的色泽。
紫色的烟气自他身后蔓延开来。
那是妖修特有的妖力。
“宗主……”梵楼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痴恋。
“我的……宗主……我的……”
在临月阁的屋檐上目睹一切的梵楼,终是陷入了疯癫。
那一幕幕,都如同刻在他脑海中的回忆——
多年前,沈玉霏也是如此,将他从一众合欢宗弟子中挑选了出来。
“不可以……”梵楼如蛇般嘶嘶喘着气,指缝间倾泻而出的妖力拧成了无数黑色的蛇影。
“不可以!”
无数蛇影在梵楼的嘶吼中,向沈玉霏扑去。
沈玉霏亦在黑影出现的刹那,横剑于身前。
梵楼。
他的梵楼……
不。
已经舍弃人身,化为妖修的梵楼,真的是他的梵楼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蛇:好想把主人囚/禁起来,嘶嘶,嘶嘶——阴暗地爬行.jpg?
第96章 096
妖修消弭千万年, 现有的古籍中,都说妖修,生性残暴,阴狠无情, 人人得而诛之。
沈玉霏在梵楼“身死”以后, 亦曾翻阅临月阁内, 早已被他翻烂的古籍。
……字字诛心。
在人修的眼中,妖修不仅是仇敌, 还是能一步登天的“天才地宝”。
他的梵楼,若在千百年前诞生, 从皮肉到筋骨, 都是上好的材料。
皮肉可以炼器,骨血可以炼丹, 连神识都可以被秘术灌注在法器中, 强行炼化成如今已经失传的“器灵”。
他寻不到可以让梵楼“生”的法子, 却寻到了无数让他“死”的法门。
沈玉霏气得差点砸了合欢宗传承百年的博古架。
人修, 妖修。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竟是如此大的鸿沟。
妖修肉身强悍,神识也不差,沈玉霏不是没想过, 梵楼失去躯壳以后,神识尚在, 但他以灵力探查了一遍又一遍, 都没有在合欢宗内寻到熟悉的气息——化身为黑蛇的梵楼,妖身的气息, 与人身时全然不同, 沈玉霏又如何会发现呢?
故而, 沈玉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梵楼已死的事实。
直到现在——
密密麻麻的黑色蛇影,伴随着扑向沈玉霏的梵楼,暗潮般涌向了放置在临月阁正中的长椅。
确切的说,是长椅上斜倚着的人。
沈玉霏五指一紧,残妆剑散发出浓郁的血光,七情六欲再次被抽离。
他抬眸,淡漠的眸子映出了梵楼的身影。
人修与妖修,向来不共戴天。
那个听话的梵楼,那个为他是从的梵楼,或许在恢复妖身后,再也回不来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沈玉霏分不清自己看见梵楼后,心里翻涌沸腾的思绪里,喜大于悲,还是悲大于喜。
他只本能地反击,不允许自己露怯。
……他也从未胆怯过。
哪怕梵楼在恢复妖身后,将曾经的一切都忘却。
哪怕梵楼要与他争夺合欢宗宗主之位,他都不会退却半步!
沈玉霏身上战意骤起,剔透的眸子里燃起了漆黑的火焰。
这世上谁都不能左右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6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